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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魏序的这几天内,他一直都想不明白事情是缘何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因为这属实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魏序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触的人,他有很强的私人领域意识,不乐意任何人干涉到自己的生活。南来本就不抱希望能入住这栋别墅,可现在却做到了。 也许魏序今晚会后悔,但那又如何,说出去的话,放出去的水,他可不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来判断自己至少能住三天以上。 三天,很短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但多一天算一天,南来把这些偷来的时间都记在账上,就算没有结果,以后也不会觉得可惜。 全棉睡衣整齐叠放在洗手台边,凑近一闻,还能闻到残留的洗涤剂的工业清香。 海边的气候总是潮湿的,衣服晾在室外也难染上太阳的气息。这股清香并不像魏序身上的味道,不够炽热,不够干爽,没有烈日海风的烘焙味,更没有铁锈的腥甜。 南来盯了它们一会儿,有些失望地换上了。 他随便擦拭几下头发,依旧没有用上吹风机,发尾的水珠滴在睡衣领口,晕染出更深的痕迹。 黑色着实能把人衬得更白更冷。 南来换上魏序的睡衣,原先白色衣物带来的柔软便被全全抛弃,留下的只有凛冽,好似一团夹着光辉的雪落到黑色幕布上,如此格格不入、引人关注。 深蓝色的眼眸就好似暗海中的一团发光水母,展现它无比柔软却又携带危险的身体,平静地游移,上下浮动。 南来关灯走出浴室,路过走廊时没有低眼,但他感受到一束说不上热也说不上冷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暴露在魏序视野中的瞬间,就吸引了对方所有目光。 ——亦如那天在别墅楼顶、在如火晚霞下,一样令人诧异又兴奋。
第10章 难道是你觉得别扭吗 魏序的睡衣只有三套,清一色的黑色,一模一样的款式。第一次是他网上瞎买的,买回来后觉得还挺舒服,就随手再购进两套换着穿。 总归是家里用的东西,又不用穿出去见人,一不一样的都无所谓。 可他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要是早料到这衣服今后会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一定不会买同款。 此时别无二致的睡衣套在南来身上,略显宽大,并不合身。魏序远远看去,只觉得这人好像更瘦弱了,每时每刻都在生病。 黑色一点也不适合南来。 它把南来衬得太突兀、太扎眼,随便往人群里一扔,魏序相信自己都能在三秒内找到他。 而且……这裤头不小,能紧住南来那小腰么? 裤腿定然也太长,南来穿上肯定会拖地,他那么不小心,平地都能摔跤,下楼时要是自己把自己给踩了,滚下来就太搞笑了。 更何况这领口也太宽,他一弯腰可不什么都露出来了? 越想越不行!魏序腾得起身,隔空指点几下,“你还是穿回白天的衣服吧,改天带你去买新的睡衣。” 南来下楼的脚步没停,“我的衣服前面洗澡的时候弄湿了,没法穿。而且穿了也弄脏你的床。” “不是,那客房的床单脏不脏无所谓,主要是你——” “为什么?”南来神色淡然,边走边问,“衣服而已,穿完还你。” “……”魏序有一瞬间的哑然,只能另辟蹊径,“你穿过别人的睡衣?” 南来说:“没穿过。” 魏序就问:“那你不觉得别扭?” “不。别扭什么?”南来已经走完阶梯,落到一楼,沉默地看向沙发上坐姿放纵的魏序。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僵持两秒,南来先迈步逼近魏序,中途喊了一声“小序”,靠近后弯腰问他,近乎是一字一句:“难道是你觉得别扭吗?” 声音中仿若带着无形的诱惑和挑弄。 魏序第一次和南来靠得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南来闪着无辜的眸子,如冰蓝色深邃的水晶,他发现南来的睫毛也并不是纯黑色,好似透着一种暗金,在无力地生锈,蔓延开来。 话在南来唇齿间一绕,“因为你穿的和我一样……上次在门口,你好像也不乐意看到我和你同款的裤子。” 魏序不自觉地视线下瞟,却一语成畿,当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马上抬头,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我住在这里确实就在麻烦你,”南来垂下眼眸,“要是这点小事都惹你不开心——” 南来揉作出失望的神情,正欲起身,魏序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掐到骨头,“哪有惹我不开心?” 不知哪股劲上来了,魏序就是不喜欢听南来这样说话,这样别扭,这样听起来让人不爽。不应该吧,不应该这样说话。 “我开心得很,”魏序不让南来起身,“就这样穿着,只要你不会觉得不合身。” 南来看了魏序一会儿,无声对视片刻,感受到魏序持续松懈的力道,才缓缓直起腰,直接在魏序身边坐下。 “很合身。” 南来的回答十分自信,倘若不看他身上宽大的睡衣,完全听不出他是在睁眼说瞎话。 室内的光线很明亮,魏序不用工作的这段时间,晚上的娱乐活动从看书改成了看纪录片。 实际上电影和电视剧更迎合年轻人的喜好,但魏序不想切台。 他发现南来并不是常规的“年轻人”。当然,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的年轻人,一定与主流格格不入。 南来看上去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竟然跟他坐在同一排认认真真地看纪录片,氛围出乎意料地好。 南来甚至安静得出奇,魏序几番想与他搭话,都被对方全神贯注的神色打了回去。 今天的晚饭吃得比较早,九点多魏序便感到一丝饥饿。他没有违背生理需求,一声不吭绕进厨房,寻思着煮点东西吃。 魏序从冰柜取出一盒桂花糕,拿出一块放进蒸笼,过了几秒,又添上一块。 他想起自己奶奶准备的晚饭都是海鲜偏多,南来或许不爱吃这些鱼虾蟹,夹的菜偏多,再配上清粥,估摸饿得会比他更快。 既然都把人接过来住了,那总不能太亏待,至于这些生活的花销嘛……就让他暂时用劳动抵扣得了。 多些水电费而已,魏序又不在意这点钱,养个南来跟养只宠物没什么区别。 * 南来去过很多地方。 早年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都是随着家族迁徙而动。 就如同旅行一般,他见过可以同时停靠50艘万吨级的大型远洋轮船的天然港湾,见过横跨两岸的绵长立交桥,见过巨大的海湾鲱鱼养殖场,和星罗棋布的小小岛屿。 南来最远到过费尔班克斯,看那里的极光,亮眼的绿将天空划割成深蓝与红,但这里不能停留太久,过低的温度会干扰人鱼正常的作息与进食。 他也在距离沿岸很远的地方听过船夫的歌声,看城市过热的繁华、海边的篝火晚会。有一次见到赤红的枫叶,但也只是远远地望着,看漫山遍野近乎接连天空的丛丛火焰。 南来的瞳孔仿佛被映成各种颜色,但陆地的四季更替与他永远无关,纵身重新投入大海是他唯一的选择。 即使他环游世界,也不一定认得所有的海生动物。 纪录片正在讲解的金盖鹦竺鲷勾起了南来的兴趣。那是一种体白色偏黄的淡水小鱼,侧身带有橙黑色的点状细线,尾鳍基部中间着有黑色斑点。 这鲷的眼睛中部黝黑乌亮,外侧却带有珍珠一般璀璨炫目的颜色,宛若天际银河,纵蓝群星。 他一时之间入了迷,魏序将桂花糕拿至他眼前一晃,他冷不丁一颤,才重新凝神。 “手干净吧,拿着。” 这桂花糕刚出炉,烫得很。南来完全适应不了这种温度,刚一触上手指,可怜兮兮的桂花糕就被他丢回盘内。 魏序在他身边坐下,沙发一沉,随即颇神奇问:“这么怕烫啊?” 南来点头,说“太烫了”,他微红的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观摩起近在咫尺的白色糕点来。 方方正正的乳白色糕点,上面蒸得松软的皮镶嵌不知名的淡黄色花朵,很是乖巧可爱。 南来没吃过这种食物,就问魏序:“这是什么?” “桂花糕,”魏序很意外,“你没吃过?超市里很多冷冻柜都有买,蒸蒸就能吃……” 他止住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话到一半,他堪堪意识到这可以对朋友略带调侃地说,却不能对可能买不起桂花糕的南来说。 但好在南来不在意,或是说根本没想那么多,只问:“是用什么做的?” 魏序三下五除二将自己那块吞入肚中,才慢悠悠回答:“糯米粉,大米面,白糖,桂花嘛。” “是真的花?” “是真的花,”魏序说,“你可能没见过,南村海岛这儿多的是椰子树、香樟树,但桂花树很少——” 话语中,南来思考起这样小小的桂花长在树上该是什么样子,眼睛盯着那糕点就不动了。 魏序少见南来有些茫然的样子,觉得好笑,提醒他:“吃呗,还看着做什么?” 南来捏起桂花糕,试探性放入嘴中。于是那带着桂花的清新香甜弥漫开来,绵软细腻,糯而不散。 南来他可以适应人类普通的吃食,但大多数还是以海洋生物为食,吃一顿能顶饱一天,并且不需要花费人类使用的钱,十分方便。 他几乎没有吃过甜品,“好吃”和“魏序给的”这两个条件就足以令他将桂花糕批为上品。 在纪录片幽蓝的光线下,愉悦的心情使南来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但魏序无需注意这些难以察觉的细节,光是南来认真食用的神情就能令他分辨出——南来是挺喜欢桂花糕的。 宽屏电视机的屏幕显示着粉嫩珊瑚和它们的小丑鱼,播放出不带感情的英文解说音,气氛在桂花糕的香味里缓和几分,莫名变得柔软。 “生我的气吗?”魏序想起先前自己在饭桌上略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态,“几个小时前,我问的话确实有点越界。” 南来说:“没有的事。” “那上次呢?”魏序想了想,补充道,“我说你想赖着我的那次。” 南来咀嚼的动作一顿,说“有点”,几秒后又说“因为你误会了我”。 他的声音平平,没有语调,好似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魏序一噎,承认道:“确实,我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南来说,“这很正常。” 正常?有多正常? 是觉得这个情况下被误解很正常,还是说南来本身就时常被别人误解,因而变得习以为常? 魏序忍不住问:“你以前有被人误解过吗?” 南来吞进最后一口桂花糕,才抬眼十分认真说:“是个人都会被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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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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