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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的水还是静,一点气泡都没有,可那水波动着动着,在魏序眼里仿佛变成金色。 手机还攥在手里,余温没散。小花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萦绕,叽叽喳喳说摄影展多重要,说主办方多有分量。他没心思管这些,只觉得眼前的橙越来越深,慢慢往暗里走。 直到风开始凉得刺骨,魏序才稍微动了动,挪动一点椅子的方位,低头打开手机,找到和陈原的短信记录。 他的手指有点僵硬,但还是顺畅地打出想发送的信息。 【南来没事之后,有空可以见一面吗?】 几分钟后,弹出一条新短信。 【可以】 * 第一天,南来没醒。 第二天,可能是陈原叫了人来重新添加了海盐,魏序下水把南来抱起来套衣服,南来好像变得更轻了,这次他的鱼尾也没变回人腿,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面无表情地沉睡着。 唯一有所改善的可能是肩膀上的淤紫淡了。 魏序把南来藏好,添海盐的人才进来,如果是往常,魏序可能会拉着人唠上几句,问七问八,但那天魏序完全没有力气。等人走了,他就把南来捞出来,重新放回水里。 第三天,魏序不得不开始处理手头上堆积的工作,他在室内从早忙到晚,站起来伸个懒腰,自然而然喊了一句“南来”,然后愣了片刻。 他走到泳池边,发现要想触碰南来,就必须下水,但这秋冬冷得很,魏序沉默着,有些犯难,最后没有下去。 明明只是四天的时间,魏序就感觉已经很久没听见南来的声音,他在冷风中点了一根烟,点烟的时候想起来当时在悬崖边上拍到的那张照片,暴雨里的金黄,那肯定就是南来了。 南来,南来。 他低头往水里看,倏地似乎看到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魏序手里的烟都没来得及丢,纵身跳了进去,把南来的上本身抱出水面,才发现只是错觉。 第四天,南来还是很安静。 第五天,魏序没忍住又找了陈原,陈原和他说没关系。 第六天,魏序怕南来自己在水里待着太冷,想把他抱出来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一晚,但又怕影响南来的恢复,最终作罢。 他收到了奶奶的电话,她问他在S城过得怎么样,和小南还好吗。魏序不想让她担心,说都好着呢。她说那就好,那就好。闲了又唠了点家常,交代魏序工作别太累,别再思虑过重。 “我没有的。”魏序说。 “你爸妈走之后,你就成天不像样。翘了工作回南村海岛,以为你是去散心呢,结果呢?”奶奶的语气不太好,“背着我天天出海,还以为我老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什么都知道!好了,你别再想七想八,这世上的牵绊有一个就够了,珍惜眼前人。” 魏序听懂奶奶在说什么,他应“我知道”,又问奶奶“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我都跟小南说过啦,你要想知道的话,都可以问他。那些事情……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老啦老啦,就这样就可以了,很好了……” 絮絮叨叨的,说到后面,魏序已经听不懂奶奶在讲什么。时间太晚,他感觉奶奶困了,让她先去睡觉,奶奶也说好,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自己。 第七天,南来依旧没醒。魏序开始变得有些烦躁,他安排好后续的工作,腾出一段时间,思考带昏迷的南来回到南村海岛的可能性。 第八天,魏序问了陈原,陈原说可以把南来抱出水一晚。 魏序把南来的身子擦干,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回人类的模样,肩膀上的伤从外表看已经没什么大碍,又给他穿上柔软暖和的衣服,掖好被子。 真可爱。魏序轻轻揉着南来的脑袋,嘴对嘴给南来喂了些水。 临睡前,他接到了一个汪海浪的电话。 * “麻烦您照顾南来,我有急事要回去一趟。” “……对,我有想过带他回去,但是我担心他现在状态不稳定,路上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很难及时……” “直升机吗?也不是不行。” “真的非常感谢,我……稍等,他好像醒了?我的天……” 脚步声。 衣物摩擦的声音。 “南来?南来?” 魏序的声音。 南来缓缓撑起眼皮,视线内一片模糊,只有奇怪的光线,穿杂、交织在一起。 面前好像蹲了个人,黑色的,人,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又干又硬,像好几天没喝过水,但仔细一听又很沉闷,带着一点鼻音。 南来张开嘴,想说话,发现发不出声音,他动了动身子,肩膀和腿疼得厉害,往侧边一倒,感觉胃里有东西涌了上来,猝不及防。 “呕——” 好多好多水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砸在地上泛开,地毯湿了。 接连吐了好几次,魏序撑着南来,南来撑着床头柜,金色的发丝垂在脸侧,挡住他苍白的脸颊。 他的手指紧扣桌沿,魏序给他轻轻拍背,问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南来稍微缓过来一点,头很晕很痛,问:“第几天了?” “你晕倒了快十天,我本来想把你先托给其他人照顾,南村海岛……我有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 “十天……”南来喃喃着,咬紧嘴唇,抬起头,“太久了。” “是的,我很担心你,还好你能醒过来,你,”魏序顿了顿,伸手在南来面前挥了挥,南来却没有反应,他的脸色变得很差,“你看得见吗?” 南来摇了摇头。 是了,他现在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光是动动眼皮子就是撕裂的疼,他有些回忆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晕倒,这还是上岸以来的第一次,毫无样本参考。 而且十天,十天,这么长的时间,魏序没有把他带去人类的医院,也没有回到有海的地方,可他能闻到自己身上咸涩的味道,很可能是人造泳池,加上海盐。 再加上他现在控制鱼尾还不如哥哥那么熟练,昏迷状态下更是…… 那么,魏序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不是人类。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南来的头皮瞬间发麻,惊惧爬满全身,从头至尾,浑身冰凉,比鞭子打在他身上还要痛。他微微颤抖着,想往后缩,却一把被魏序按住。 “你把眼睛睁大了给我瞧瞧,是怎么回事?” 轻微的触碰引来南来巨大的反抗。 南来一把扯开魏序的手,力气之大,掐得魏序冷汗直冒,好在南来刚刚恢复,魏序并没有特别疼。 “你别动,我慢慢看,不上手。” 魏序一字一句说,希望南来能让他触碰。他慢慢靠近,正要看清那眸子时,南来突然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要,”南来说,“不要。” “可是你看不见,你看不清路我们就回不去,”魏序循循善诱,“我就检查一下你的眼睛,一下就好。没关系的,放轻松。” 眼看魏序的手快碰到南来。 “别碰我!” 南来突然哑声大喊,似是用尽所有残残存的力气向后躲闪。 因着惯性,他的肩膀撞在实木床头上,闷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栽。 魏序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臂揽住南来的肩膀,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近。慌乱之中,南来想再次挡住自己的眼睛,手却因发抖碰撞误擦过眼球。 再睁眼时,他的视野清晰了大半。 美瞳……似乎掉了。 空间内寂静无比,南来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宣告秘密的结束。 那片边缘卷曲、提前剥离的深蓝色弧片,软弱无力地跌在白色床单上,异常显眼,像南来的尴尬和痛苦一样显眼。 直到此时,那被压抑的、暗藏在虚假颜色之下的自卑才完全席卷了南来。 他眼前闪过南原深蓝色的漂亮的眼睛,金灿灿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头发,他知道他一直蹲在南原的阴影之下,可他一直不在乎,直到遇见小序。 二十年前,小序真心实意夸过这种颜色,说他好喜欢,好喜欢,最喜欢了。他说这种颜色让他感到温暖,也感到平静,他要永远记住这种颜色。 但这不是属于南来的颜色。 不属于,即便自欺欺人去伪装,也一直如此,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南来不想抬头,可魏序灼热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灼烧。 该怎么办。 刚醒来的混沌和秘密泄露的惊恐铺天盖地,比他一百多年来见过的所有海浪都大。南来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一张一闭,放弃任何解释。 几个月前第一次住进魏序家里的时候,他还在想多一日是一日,少点也没有关系,能待多久都行,没有结果也不会觉得可惜。 这本是一种甘甜的无声的引诱,用洁白掩饰卑劣者犯下的罪行,骗子就该有骗子的觉悟。 别傻愣愣的,最后把自己都骗了进去。 南来呼出一口气,抓紧被子的手微微松了,他刚想说“对不起”,一只手就闯进他的视线范围,捏起那片深蓝色的美瞳,往地上一丢。 “抬头,”魏序的声音低低的,“我帮你摘出来。”
第92章 我们的离去 那双手是极温柔的,也是极笨拙的,轻轻撑开南来的眼皮,按住美瞳往旁边一滑一捏,尝试三次后取了出来。 第二片美瞳也像垃圾,被魏序随手一抛,脏了,也完全找不见了。 魏序的目光就没从南来脸上挪开过,那泛红的眼角,含血丝的眼白,淡蓝色的、随着光线渐渐放大的瞳孔,像猫一样,狡猾又灵动。 那次卷入漩涡被救后,南来的美瞳也脱落了,可那时魏序沉溺在被欺骗的痛苦之中,完全没有心思观察南来,现下,他心里却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对南来的心疼,对南来恐惧的感同身受,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可南来没有说任何话,静静地,仰头看着魏序,杂乱的金发黏连,衬得脸颊毫无血色。 “南来,你能醒来就很好了,我很感激一切,”魏序拨开南来脸侧的头发夹在耳后,“这几天我一直守着你,怕你醒不过来,丢下我一个人。以后不能再这么粗心大意了,答应我好吗?” 南来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话里的意思。 魏序揉了揉南来的脑袋,亲他的额头,鼻尖,以及冰凉的嘴唇。 这种感觉是温柔的,熟悉的,蕴藏着太深太深、太多太多的话,藏在嘴里,说不出来,甚至通过吻也传达不了。 唇与唇分开的时候,魏序眼里埋藏的感情再度迸发了,他一把紧紧抱住南来,往怀里按,往胸口压,那跳起的心脏都好似打到南来脸上,他感受到怀里人一瞬间的反抗,但那反抗很快停止,转而陷入持久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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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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