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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要回S城了,我会去把该问的问清楚,把该处理的处理掉,然后继续生活,工作,吃饭,睡觉。但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回来看它还在不在。” “你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信箱,你也可以往这里放东西,我一定会看到,我每次来的时候,也会给你带点东西。” 长篇大论后,海面依旧平静,魏序看了一眼那枚悬在黑暗礁石上、微微发光的贝壳,突然觉得好笑。 “好吧,南来,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老是这样蠢,还想着扔了螺壳就能再见到你,简直和二十年前一样傻,”魏序勾了勾嘴角,神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不过,你要是哪天突然路过,你一定会认出这枚贝壳吧。” 说完,魏序站起来转身离开,他的脚踩在砾石上,沙沙作响,没一会儿捡回了自己的鞋,背影轻松地往远处的车子走去。 这个礼物,他没有抛弃,也没有强留,放在海岸的交界处,让它属于他们之间。 就像魏序此刻,不再试图把南来拉上岸,也不再允许自己被彻底推回陆地,他站在潮间带上,宣布这片模糊的、被浪潮反复冲刷的地带,将成为他不限时日的等待区。 车很快驶离海边,而那片礁石所在的海域,突兀地甩出一点淡蓝色的鱼尾,带着被月光照亮的鳞片,彻底消失在海平面。 * 魏序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南来摸着他的头说乖孩子。 他于是靠在南来的怀里哭了,哭着说我这样是不是很丢脸。 南来说不是。 那一刻他感觉很幸福,感觉自己快要死掉。可画面一转,是奶奶的丧礼,触目全是惊心的白,他抱着南来哭得很难过。 南来的怀抱明明不温暖,却让他感到踏实。可南来突然冷冰冰来了句“你在哭什么”,魏序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差点又忘了,明明南来根本不了解人类。 也不了解我。 很快南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大海。 魏序梦到他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海边,双腿浸润在水中,海水蔓延到他的脚踝、再到膝盖,很快,他的椅子也要飘起来了。他被海水运送到远方。 然后梦醒了。 他回到了S城。 * S城的家里,还有南来带过来的一点行李。 魏序回去之后就把那些东西收拾干净,塞进了行李箱,然而就在他清理房间的时候,意外地在床底发现一本本子。 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记事本,连笔都没有配,魏序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的本子,所以这很可能是南来的。 南来是条鱼,没什么文化水平,估计里面也不会写什么东西。魏序想着,随手翻开那本记事本,看了一会儿,真给他乐了出来。 里面很多南来无厘头的话,话外大部分都是练字的痕迹,练的几乎都是“南来”和“魏序”,前面都是鬼画符,往后才稍微能看一些。 令魏序失望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情话,也没有南来的秘密。 只有一些看上去很像摘抄的文字,比如: “如果梦到一个地方,我们就一定要前往。” “我仿佛可以想象到你五十岁之后的光景,像一条源远流长的河流,越流越慢,越流越缓,直到完全进入我的怀抱。” “我剪断项链的线,掐着脖子从嘴里吐出珍珠,一颗颗串上去,替换掉原先的所有,可我却没有粘合剂,无法连接断线。我躺在草坪上吐泡泡,单边脚踩在轨道上不稳地跳,我闻花香,数樱桃,看和我同类的鱼,看和我不同的人,绕了地球三周,我把项链重新交给你,对你说看吧。” 再往后翻,就没有什么了。但显然南来像老奶奶一样喜欢在最后写备注,最后一页,躺着一串电话号码。 不是魏序认识的任何人的,他拨打了这个号码,响了几秒后,被挂断了。 “谁啊?”魏序嘟嚷着,心里有点不爽。 但他很快把这股不爽抛之脑后,把这本记事本也一同塞进了行李箱,行李箱又塞进了储物间,打在行李箱上的光越来越细,储物间的门关上了,一片漆黑。 魏序干完这些事之后去上班,在工作室被大伙轮番安慰了一番,他笑着说已经没事了,老人家年纪大走了很正常,转头进了办公室,嘴角塌下来。 他没时间再思考,再回忆,堆积如山的工作淹没了他,等他感觉属于自己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的时候,他躺在漆黑的客厅,旁边鱼缸的蓝光打满整个房间。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想找人鱼,没去找人鱼,找不到人鱼的那种日子里。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一个人。 眼前黑了,他闭上眼,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东西在胸口颤动。 是他的手机,他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明天有空见一面】 来自陈原。 * 次日,咖啡厅。 魏序面前坐着的是非工作日也依然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有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漆黑的头发,那双深蓝色的如海一般的眼睛轻飘飘落在魏序脸上,像是一种深入的审视。 魏序慢悠悠结束了观察,先行开口:“陈总,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 “我?”南原摇了摇头,举起他的某一个手机,“是你先打了我的电话。” 哦?原来那个电话是他的。 魏序轻轻嗤笑,改了称呼:“南总。”倒是没改错。 南原不置可否,眉梢一挑,语气里带上几分笑意:“那是我留给我弟弟的私人电话,你怎么会打过来?” “他写在笔记本里,”魏序解释道,“我看到了,试着打了一下。” 南原手中的咖啡棒碰了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斜着眼瞟向魏序,片刻后说:“他回去了是吧,你借这个机会来找我,想说什么?” 低沉的嗓音酝酿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南原的视线像针,戳刺着魏序裸露在外的皮肤。 魏序抬起眼,问:“这是你原本的发色吗?” 南原微不可察地一怔,很快笑出声来:“魏先生,你这问题未免有点冒昧了吧。”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对话,”魏序意有所指,“直白一点比较好。” “意思是你的理解能力很差?” 面对南原挑衅般的反问,魏序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语调平稳地说:“当然不是,只是这样可以提高获取信息的效率。我只想要知道最重要的东西,其他没必要闲谈。”上次一样站在摄影展里的对话很烧脑,魏序不想再来一次了。 “你这样不太礼貌,”南原的笑容消失几分,这样的魏序令他想到其他,半开玩笑道,“是南来带了你这么久,把你也同化了么?就算剥去某些身份,我也算是你商业上一个顶尖的合作商。” “南先生,”魏序再次使用礼貌的称呼,但撇去了无用的寒暄,“你之前认识我吗?” “……”实在是太过直白。南原皱了皱眉,眼皮半搭,深蓝色的眸子没有情绪。 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但沉默也代表了一些东西。虽然南原社会化程度很高,但和南原交流起来不会比南来轻松多少。所以魏序才选择直白。 “我五岁的时候,背着大人出海,船翻了,其他人都死了,就我活着,”魏序双手交叠,认真地陈述过去,“我是被一条人鱼救了,我很确定,可是他一直不肯出现,我找不到他。没多久,我离开了南村海岛,再回过去已经是十几年后,也就是今年夏天。” 魏序顿了顿,发现南原一直在静静听着他的阐述,毫无波动。他不在意,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因为家里出现了变故,我回到南村海岛散心,主要也是想找到小时候救了我的那条人鱼,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很重要吗?”南原抿了一口咖啡,杯子微微放下,露出那双眼睛,锐利又冷漠,“那条救了你的人鱼。” “重要。”魏序说。 “理由呢?”南原问。 “……”魏序哑然。 其实理由很简单,无非是想念,牵挂,那种私密的若有若无的关联,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可南原问他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他却突然找不到能说出口的理由。 现在的种种都指向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只需要本人一个点头,就能得到清晰的解释,同样,他也能知晓所有的真相。 但魏序就是说不出来任何话了,想念吗? 眼前这一个他完全不认识不熟悉的鱼,他真的想念吗? 认错了鱼,还把心思全部放在错的鱼身上,讲起来也很好笑。但事实就是如此,已经发生,无法改变。 “你想和那条人鱼说什么?”南原的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好似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玩物,“聊天?叙旧?或者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 魏序难堪地偏开眼。南原好闲以瑕地等待他的后文,不忙不慌,甚至撑起下巴,添油加火:“魏先生,你要知道,三分陆地,七分海洋,想在大海里精准地找到一条曾经和自己有过联系的鱼,比捞针还难。正常来说,你绝对是无功而返。” “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南原嘴角衔着一抹笑,卖了个关子,“所有事情不会那么刚好。刚好你掉进海里,救你的人鱼就救了你。刚好你醒来,身边就能有东西吃,”南原顿了顿,抬眼,“刚好你要找人鱼,人鱼就来到你身边。巧不巧?又不是被海神选定的神之子,哪来那么多巧合?” 当所有事情都是巧合,就不可能是巧合。 “当年,”魏序缓缓启唇,陈述事实,“是你救了我。” 太阳暖融融的,洒在咖啡桌的一角,也照在南原身上。 这种冰冷的生物被阳光笼罩的时候竟也会让人觉得有一丝温暖,沉默中,魏序回忆起早已模糊的记忆,那时海上的风浪很大,一切都令人绝望,可冰冷的手把他从冰冷的水里抱出来时,他也感觉到诡异的温暖。 咖啡厅内没什么客人,悠扬的背景乐同平时一样播放着,除了音乐,一切都静极了,静得像两人脸上的表情。 早在看到南原的第一眼,魏序的猜测和怀疑就已经成立。那种比南来更像的像,很可能就是最接近的真相。 虽然南来说会撒谎,实则也不太会撒谎,所有谎言都是建立在事实上的篡改,比如他说的自己有个欠债的哥哥,实际上哥哥不欠债,还很有钱,但哥哥确实只有一个。 所以,很显然不是么? “是,”许久后,南原扬起嘴角,“是我。” “果然。”并没有那种石破天惊的感觉,魏序只感觉尘埃落地,他平静得过了头,没有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波动,可能他的波动早已给了南来,并且一切有了意料之中的解释。 “但其实我们,”南原的话在舌尖一绕,看向魏序,“并没有那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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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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