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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原没再劝,反手掏出手机,上面摆着Cecile国际摄影大赛获奖名单,抬头几行,赫然刻着魏序的大名。 “……”默了一会儿,南来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南原深蓝色的眼睛上。 “可以看完再走,”南原收起手机,脸上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不出其他任何外带的意味,“获奖的组照是他在南村海岛拍的照片。” 所以南来暂时留了下来。南原给他转了一大笔钱,让他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在酒店里待着,身体有任何不适及时找他,或者去城西的度假村,报他的名字。 南来收了这笔钱,却没挑选酒店的经验,他压下价格买了便宜的宾馆,有一次晚上被吵得睡不着觉,半夜走去了魏序S城的房子,没花很多时间。 密码门录过南来的指纹,但南来没输入,担心系统直接报给魏序,暴露他的行踪。他最后也没进去,因为房子看起来空空荡荡,黑漆漆一片,没有人存在。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那几天魏序去柏林参加首展,之后的相关的新闻铺天盖地,南来没有去搜索查阅,硬是等到S城第二站摄影展览的那天。 也就是今天。 他以为看够了,看淡了,就可以完成这次确认,确认自己的情绪再不会随着魏序波动,魏序也不会,然后彻底消失。 但,“我的缪斯”,是被刻进作品里的人,不是过客。 南来逆着人流走了一段,在某条没什么人的巷口停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休闲西装裤的面料凉滑,贴着他的颧骨,这个姿势在别人看来很奇怪,像在脆弱地哭泣,但南来只是在简单地冷静。 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久到展厅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太阳通过时间的轮转照到他身上,他感觉到一点不属于任何人的温暖,在他心里角落点燃一个火堆。 南来愣愣地想,原来我不是来确认的。 我是来等他的。 等他在台上突然停住,等他的目光越过无数观众,落在不是观众的我身上。等他认出我,等他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抓住我,问我这次又想逃到哪里去。 可是他没有。 麦克风炸麦的那几秒,南来在人群中抬起头,隔着刺亮的灯光和错愕的视线,对上魏序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已然微微前倾,呼之欲出的动作,像拉满的弓——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起来还算轻松地调整呼吸,把涌到喉头的话咽回去,把即将倾泻而出的情绪收拢成体面的微笑,垂在身边的手攥紧又松开,然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继续致辞。 变了。南来想。不再是从前那个在深夜追出殡仪馆,在病房拉住他衣角请求陪他几天的魏序了。 变得更强大,更从容,也更擅长等待。 而等待,是比追逐更漫长、更煎熬、更需要勇气的姿态。 南来站起身,S城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没有伸手去压,反正今天的他没有任何伪装,头发是淡黄色的,瞳孔是浅蓝色的,一切颜色都一触即碎,像他未曾呼喊出口、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感情。 南来走向展厅侧门,推开一道缝。 致辞已经结束,魏序被几个人围住,正在交谈,他时不时颔首,举止得体。 南来没有进去,隔着半掩的门,站在那道光缝之外,静静看了很久。最后他收回手,让门轻轻合拢。 * “那不是等。” 电脑的光反射在魏序的黑框眼镜上,他焦躁的手出现在发顶,狠狠一抓,“没有模特,找不到模特,也不可能找到。我不想根据组照延伸出概念照,这没必要,这也歪曲了我最开始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魏序重重叹了口气,瘫靠在柔软的椅背,捏了捏眉心。 “芊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魏序顿了顿,“对,我知道你是我爸妈留下来给我用的人,这种做法很有商业潜力,如果成功的话也能打开细分市场的大门,但……” “……” “是,要不是合作对象是陈总,我也不会考虑。” “……”芊姐还在平静劝说,但似乎点到什么点上,让魏序彻底失去耐心。 “陈总也认识那个人,要不然让他把人给我找回来,什么时候找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做。” 说完,魏序挂断电话,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他刚整理完的展览照片,其中一张抓拍的是人群里的某个模糊侧影,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放大看了很久,又暗骂自己神经病,关掉了窗口。 他住院要动手术的那几天,南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其实来看过他一次。 魏序知道南原不乐意他和南来在一起,觉得这是有违天道和伦理,但那天南原的态度让他摸不透,甚至琢磨出一种奇怪的撮合的意味。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所以魏序像南来一样,问出一样的问题:“为什么。” “突发奇想,”南原避而不谈其他,“想做一个测试。” 魏序没接话,南原又问:“还想问什么,一起问了。” 当时是夜晚,窗帘被完全拉上,室内的灯光说不上明亮,也谈不上昏暗。魏序并不笔挺地坐在床上,手指活动骨节发出咔哒声,他问:“他过得好不好。” 南原深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片刻后说:“不好。”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魏序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答案,但当听到南原的回答后,他下意识说:“那就好。” 南原心领神会,没再多问,很快就道了别,离开病房。 S城作为巡回展览的第二站,魏序怀着十分自豪的心登上讲台,S城也算半个他的故乡,他自五岁之后的人生都在这座城市度过。 只是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南来,这么刚好,这么惹人心动。 他多想南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拍摄的照片前,欣赏那上面和他一样的他自己,安安静静地,不被任何人打扰,因为那是他给他特别的礼物。可炸麦的麦克风违背了他的所有想法,把人群吓坏,把那方静匿破坏。 但这又何尝不是跟着他的心在走,只要南来出现,魏序静如湖泊的心总会在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在关键的瞬间,魏序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后统一选择了【NO】。 NO,别再打扰南来。 NO,让南来按自己的步调走。 NO,你也该学会放弃和承认失望,把不该说的东西全藏进肚子里。 YES,说不定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到你—— 嘶。 算了。 只是来看个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魏序感慨自己最近变得更多愁善感,心思敏感了,胡思乱想的能力也比之前更上一层楼。他自嘲似得笑了笑,起身走向阳台。 他撩开厚重的窗帘,才发现窗外不暗,有隐约的月光。他向前再迈一步,用力拉开玻璃门,侧身出去的瞬间低下了头。 “咔嚓。” 他的拇指擦过打火机,火亮了,在漆黑的夜里跳动。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他那好似沉着千吨重铁块的嘴角勾了勾,垂眼点了一根烟。 魏序接着抬头,想去找那月光,呼出的第一口烟很呛,烟马上被他吐了出来,雾一般糊在他眼前,他隐隐约约看到那缥缈的月亮,再转下眼珠,忽地一抹淡黄色闯入视野。 魏序几乎是完全顿在了原地,眼珠子和手脚都被无形的东西死死锁住。 周遭很安静,他没有再发出其他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他马上把手里的烟灭了,搓了搓眼睛。 但那抹背影还是这样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魏序和他的距离很近,能看见那件衬衫的面料纹理,还有被风吹起的发尾的弧度。 那确实是淡黄色的头发,不是假的,这次再没有帽子的遮掩,没有伪装的痕迹,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脑后,被风拨乱。 魏序蓦然想起成年之后,他和南来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是在杨季的阳台,南来顶着他梦里金黄色的头发,揣着深蓝色的眼,就这么直直撞入他的心里。早在那一眼,即便知道是陷阱,魏序也心甘情愿踏入其中。 而今天,物是人非,四季轮转,南来依旧安静地坐在阳台上,侧着身,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一次是傍晚晚霞下,一次是夜晚月光中。 一次是金黄,一次是淡到快要破碎的颜色。 但心动,也是完全一样的。 所以那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颜色,只是因为这是南来。而他的心比眼,要先一步认出自己记挂的人。 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全都困在喉头,魏序察觉自己连移动都变得很艰难,烟头掉落产生细微的声音,让眼前的人回过头。 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月光正面照下来,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淡黄色的头发,浅蓝色像玻璃一样的眼睛,清瘦的下颌,没有表情的嘴角。 南来看着魏序,没说话,过了半晌,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像第一次那样声音平平地喊着“小序”,拉过魏序垂在身后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魏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碰到南来的颧骨,碰到他眼角的皮肤。 好凉,但好真实,就在这里。 “南来。”魏序叫。 南来说:“嗯。” 魏序的眼眶一下就热了,他向前一步把南来抱住,很用力,很用力,他把脸埋进南来的肩窝,那件衬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他惯用的那款。 南来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南来抬起的手还是落在魏序背上,轻轻搭着。 魏序的肩膀微微发抖,很小的声音从南来的肩窝里传出:“什么时候来的?” 南来说:“不知道,天还亮的时候。” “你穿我的衬衫,”魏序闷声说,“又不跟我说。” 南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柜里拿的。” “什么时候拿的?” “你住院的时候。” “鞋呢?” 南来动了动脚,魏序低头看,是一双陌生的运动鞋,尺码看着还挺合适。但南来不喜欢穿除了凉鞋之外的鞋。 “自己买的,”南来说,“花的是哥哥转的钱,但是有点紧。” 魏序愣了一下,忽然想笑,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他笑了,笑得很轻,肩膀是一抖一抖,笑够了就松开一点,看着南来的脸,淡蓝色的眸子毫无遮挡地落入眼中。 “这次,”魏序喉结一滚,想问又不敢问,“你是来干什么的?S城很远吧。” 南来迎着魏序的目光,没有躲,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是冰层下面慢慢流动的水。 南来没有开口,魏序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他来都来了,穿着不合身的衬衫,挤脚的鞋,还需要什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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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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