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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清正不知何去何从,突然想起前两天的际遇,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耳垂,果然摸了个空。 去看看他吧,绪清想。 去看看那双眼睛。 说好了的……要交个朋友。 —— 淮恩侯府位于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显出几分煊赫气象。 绪清没有走正门。 他绕过照壁,沿着西侧的高墙走了半圈,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轻轻一跃,便翻入府中。 府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亭台楼阁,回廊曲折,他转了好一会儿,才从一个洒扫仆人的口中隐约听到什么“世子”,什么“造孽”。 他循着方向找去。 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绕过一道月洞门,入目是一片荒芜的园子,挂着东厢的匾,然而杂草丛生,花木凋敝,与方才经过的前庭华屋判若两个世界。园子深处是两间低矮的房舍,檐瓦破败,门窗斑驳,许久不曾修缮。 绪清微微蹙眉。 他正要举步向前,忽然听见一阵喧哗从房舍那头传来。 “傻子!傻子!傻子!” “叫你躲!叫你躲!” “还敢瞪我?打死你个傻子!” 孩子的笑骂声尖利刺耳。 绪清心中一紧,循声掠去。 房舍后的一小片空地上,四五个衣着华贵的孩子正围成一圈,手中握着竹竿木棍,对着圈中的人又打又骂。圈中人蜷缩在地上,双臂抱头,玄色的衣袍沾满尘土,一动不动,任凭棍棒落在身上。 作者有话说: ------ 帝壹:乖女又在忆往昔。 莫迟:没关系我可以容忍我的妻子有一个见不得人的过去。 仇不渡:没关系我可以给我的夫人一个美满幸福的未来。 绪清: ——— 来晚了!没赶上情人节的尾巴 那么提问:昨天情人节清妹是和谁一起过的?都做了些什么? 清妹:早上和爹地吃完早餐散了会儿步,中午和阿迟约会,晚上不渡请我吃了烛光晚餐,超好吃!!我还打包了好多菜带回去给爹地,但爹地一口也没吃,还给我催吐了……刚刚吃了两碗爹地亲手炖的燕窝羹,胃里舒服多了。爹地对我真好。 帝壹: 莫迟:好在哪?你这条猪! 仇不渡:老婆回家!! 第20章 输赢 “住手!” 绪清一声冷喝,声量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那几个孩子都是淮恩侯府姨娘生的,年纪都不大,早些年间淮恩侯府想尽了各种办法,一直只有仇不渡这根独苗,才会早立世子,近两年府中一直在筹备改立世子的事,说是下个月就要上奏朝廷。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仇不渡这个傻子根本坐不稳这个世子的位置。他这些庶弟更是没有把他当作嫡兄看待,让他跪在地上把他当马骑,经常几个人抓住他的头发让他钻狗洞、学狗叫,动辄对他拳打脚踢,羞辱挤兑,起初仇不渡的母亲还会出面训斥,后来,她也自顾不暇。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 他们正玩儿得尽兴,放在以往是绝对没人敢来打扰的,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擅闯进来坏他们的好事,入目却是一个紫衣如云的男子,生得极美,腰间佩剑,霜寒眉目间满是愠意,左手就握在右侧剑柄上,雪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滚。”绪清不会骂人,只能学他们说话。 几个孩子如梦初醒,扔下棍棒,一窝蜂作鸟兽散。 绪清快步上前,在那蜷缩的身影旁蹲下。 “仇不渡?”他轻声唤道。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是他。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额角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糊了半边脸,顺着眉骨淌下来,滴落进眼睛里,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在笑。 那双漆黑呆滞的眼睛,一看见绪清,便亮堂起来。那光亮里没有痛苦,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委屈,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雀跃欢喜。 “夫人。”他唤道,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你来看我啦。” 绪清心中蓦地一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拭去仇不渡脸上的血。那血糊了满手,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仇不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任他擦拭,糊了血的左眼微微眯起来,定定地盯着绪清,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不多时,鲜血便顺着眼睑往下淌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疼吗?”绪清问。 仇不渡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傻傻地笑起来:“夫人摸一摸,就不疼了。” 绪清眼眶微热。 他将指尖放在仇不渡磕破的前额上,一道微凉的蛇息瞬间流淌过眼前人的四肢百骸,脸上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仇不渡咧着牙笑起来,傻乎乎地摸摸自己的脸:“真的不疼了!夫人好厉害哦!” “我不是你的夫人,我已经嫁人了。”绪清觉得他有点笨,蹲在他身前,托着脸颊,拿一根细树枝轻轻戳他的眉心,“我夫君对我很好的,你来晚了。” “夫君。”仇不渡皱了皱眉,抬手指了指自己。 “夫人。”仇不渡又笑起来,屈膝往前跪行半步,一下抱住绪清,在他长着小痣的脸颊上珍重地亲了亲。 绪清怔怔捂住自己的脸颊,一时不太知道该怎么办,便只是怒而瞪仇不渡一眼,冷喝道:“放肆!” 仇不渡如遭雷击,肉眼可见变得很沮丧,悻悻松手,默默跪好,那么大个人在那埋头作反省状,方才被打得那么狼狈都没红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一圈。 绪清:“……” “你先起来。” 绪清直膝站起,先是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看仇不渡还傻傻跪着,实在拿他没办法,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一只雪净的手:“起来。再这样我走了。” “不走!不走!”仇不渡马上牵住他的手,腾地一下站起来。他的手要比绪清的手大一圈,指节也稍微粗些,一只手抓住绪清的掌心,另一只手握着绪清的手腕,不太紧,却也甩不掉,“夫人陪我玩斗草,陪我玩斗草。” 绪清懒得纠正他了:“斗草是什么?” “就是这样。”仇不渡蹲身扯了一把草,带着绪清坐到屋檐下,趁着天光教他捏住草柄两端,自己则绕过他的那根草柄,两根草柄相勾,捏住相拽,谁的草柄先断,或是谁的草柄先脱手,谁就输了。 很幼稚的游戏。 但绪清想玩儿。 “我肯定会赢的,我这根草比你的粗。”绪清告诉他。 “夫人赢了的话,就给我奖励吧。” 绪清觉得赢方给奖励的规则有些奇怪:“那要是我输了呢?” “夫人不会输的。”仇不渡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夫人全天下第一厉害。” 绪清被他逗笑了:“你知道天下有多大么?” “天下有这——么大。”仇不渡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绪清没懂,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却发现那双天真漆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个离他很近的绪清。 “这——么大!”仇不渡竖起两根手指,沿着他的轮廓虚虚地画了一圈,语气雀跃,神色却很认真,很谨慎,生怕画得不好似的,画完之后就自顾自地拍手笑起来,真是要多傻有多傻,要多笨有多笨。 绪清看着他,也跟着弯起眼眸,轻轻笑出声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萦绕在心头的,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感伤。 “来玩儿斗草吧。”他催促仇不渡。 “好啊!”仇不渡重新拉紧草柄,收起笑容,严阵以待似的,很有经验地拉着草柄在两柄相勾处细细地磨。 绪清还是头一回玩这个,竟然有些紧张,心头的感伤很快被他抛诸脑后,他也屏息凝神,双眸紧紧盯着草勾。 两人离得很近,慢慢地,几乎是前额贴着前额,眼看着仇不渡快把他自己的草柄给磨光了,正想着这一局快要结束,他赢了,该给仇不渡什么奖励,突然,一个迅疾而单纯的吻就袭击了他的嘴唇。 绪清早就很会接吻了,根本不怕这种程度的袭击,常年持剑的手稳得可怕,连颤都没颤一下,只是抬眸冷冷瞪仇不渡一眼,谴责道:“不许使坏。你快输了。” 仇不渡点点头,好像懂了,微微抬起下巴,寻着绪清那两瓣粉莲般的唇,轻咂两口,不太得章法地含吮。绪清蹙了蹙眉,手指依旧紧紧捏着草柄两端,心里却实在有些生气,于是张口将他的舌尖勾缠出来,忿忿地咬了一口,冷声道:“说了别使坏!再这样我不玩了!” 仇不渡缩缩肩膀,嘿嘿笑了两声,手里的草柄应声而断。 绪清赢了。 作者有话说: ------ 帝壹:原来我家乖女适合跟傻子一起玩。 莫迟:我真服了 第21章 生魂 绪清眉眼弯弯,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一下扑到仇不渡身上,抱住他的脖子,跟平日在莫迟怀里撒痴一样:“我赢了!” 仇不渡呆呆地抱着他,仿佛看入了迷,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鼓掌:“夫人好厉害!夫人天下第一厉害!” 绪清含笑轻哼一声,将断掉的草柄扔到一边,盯着仇不渡满怀期待的眼睛,托着腮想了想。 赢了该给什么奖励呢? 给钱?仇不渡七千两金都拿得出来,应该不缺钱。给他买好吃的?绛心楼的花雕鸡确实好吃,可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陪他玩别的?他一个人在这人间不知还要呆多久,陪他玩倒是可以,但算不得什么奖励。 绪清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 他抬眸看向仇不渡,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仇不渡被他看得有些不安,缩了缩肩膀,小声问:“夫人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奖励你。”绪清答。 他仔细端详着仇不渡的脸。 这张脸生得极好,眉目俊朗,轮廓分明,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痴傻呆滞。方才那几个庶弟欺辱他的时候,他连躲都不知道怎么躲,只会抱着头缩成一团,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还在笑。 绪清修炼三百年,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仇不渡的魂魄不全。 寻常人有三魂七魄,魂主精神,魄主形体,缺一不可。眼前这人,分明是先天缺失了生魂,才会如此痴傻天真。 绪清抬眸,看向仇不渡,唇角微微弯起。 “我想好要给你什么奖励了。” 仇不渡眼睛一亮:“什么什么?” “帮你找回生魂。” 仇不渡眨眨眼,显然没听懂。 绪清也不多解释,只是从他怀里跳下来,故作神秘道:“你坐好,闭上眼睛。” 仇不渡一脸高兴地照做,盘腿坐直,阖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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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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