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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候……师尊也没有解释。 如果事实并非他之前深信不疑的那样,师尊又为什么不解释? 难道师尊嫌他修炼太慢,早就不想要他了,只是碍于往日师徒情分才一直没说,好不容易等到他主动说要恩断义绝,便这般听之任之顺水推船? 绪清越想越远,越想越伤心难过,索性不再想了,跟着镜音去药房取山楂。镜音的宅子就在九霄殿不远,院落低矮些,没什么画堂雕梁,府中也不热闹,唯有花草打理得很好,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俗话说药食同源,药食双修的修士一直不少,镜音说不上食修,但厨艺还算不错,院子里摘了些蔬菜和果子,烘山楂的时候正好洗好切段备用,炒了几道清口的时蔬,拌了一碟酸果。 绪清不爱吃素的,但山楂和酸果一直吃个没停,肚子都吃撑了,吃完就靠在镜音身上犯懒。 镜音陪他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看池中游来游去的小鱼,绪清昏昏欲睡,镜音便哄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背,给他哼小时候母妃给他哼过的曲子。 已经是太久远的记忆了。 待绪清睡着后,镜音垂眸看他,好一会儿过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摸摸他饱足柔软的小肚子。很难相信,这里面真的孕育着一条生命,这种逆阴阳造化而行的奇闻怪事,往往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生……雄蛇孕子,历来都是极凶之兆,自雄蛇肚子里诞生的蛇妖就没有活过满月的,就算生下来,也只是平添一桩白事罢了。 绪清还这么小,哪里受得了数月怀胎和生育之苦……就算真的侥幸生了下来,不过数十日便是母子离散阴阳两隔,到那时候,哪怕是石头做的人,恐怕都已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还不如—— 夜半,绪清跪在水盂旁,又吐了个昏天黑地。这回比上回来得要迟缓些,好歹让他在夜里摸到了水盂,伏趴在地上呕吐不止,酸水的气息刺激得胃里绞痛难忍,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反呕而出,小腹沉坠,双腿痉挛,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绪清跪趴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失声痛哭起来,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早知道下山要吃这样的苦,他就不下了,一辈子待在师尊怀里,盘在师尊掌心,就永远也不会、不会这么难受…… 镜音长发散乱,脸颊被炭火熏得发黑,披着外袍推门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澄澄的汤药。 镜音见他这样,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跑过去先是把汤药往旁边一搁,抱起绪清,给他按了按内关合谷两穴,再细细擦拭他湿得一团糟的脸颊和唇瓣,喂水漱了漱口,才哄他喝药。 “来,元君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张嘴,啊——” 绪清艰难地睁开湿重的睫毛,委屈道:“我不喝、不喝安胎药……镜音,我好难受……” 镜音摸摸他的脸,很小声地凑到他耳边,心惊胆战地,像是这辈子没偷偷干过坏事:“嘘,喝吧,是堕胎药。” 作者有话说:清妹:爹,勿念,下章回。 帝壹:。 第58章 蛇梦 绪清一听是堕胎药, 睫毛才又掀开一点,目光落在那碗看不太清楚的汤药上,愣了愣,右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喝吧, 喝了就不难受了。” “……嗯。”绪清垂下睫毛, 乖乖张嘴含住碗沿, 温热腥涩的苦汤入口, 喉咙却紧紧的,阻塞着汤药的滑入。感觉到嘴里快要装不下了, 绪清眼一闭心一横, 双腿不受控制地在地上踢蹬两下, 咕嘟咕嘟把一整碗都咽了下去。 镜音从自己珍藏的药典上翻来的这个方子, 按理说应该很快就会有宫血流出来了, 但绪清喝了药, 只是觉得丹田很热,不一会儿浑身的冷汗就蒸腾成细密的热雾,直冲脑髓的恶心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镜音……” “元君莫怕, 没事的。汤药里有两钱箭叶淫羊藿和麝香,就是要引起蛇宫急缩, 不然宫血流不出来。”镜音抱着他,抬袖给他擦额边的汗珠,谁料绪清骤然将他掀翻在地, 欺身压在他身上, 湛绿的蛇瞳泛起一阵猩红的雾气。 一滴温热的汗珠自绪清的下巴淌落到镜音的脸颊,那黥有仇人姓名的颊面一直是镜音的耻辱,可眼下镜音却再也顾不上用长发遮挡住那被汗水浸润的地方,他睁大眼睛, 毫无防备地被绪清掠去了唇舌。 镜音虽然修医多年,却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妊妇。蛇性本来就喜淫,初怀六甲更是欲瘾难拔,这些天绪清心里烦躁,好不容易没怎么想着这档子事,滞涩了好久的身子,这下全被他这碗堕胎药搅乱了,眼下又只有他一个人在身边,不逮着他出气还能找谁。 绪清化出蛇尾,把镜音一圈一圈缠得死紧,镜音对这事本来就怕得不行,脸色惨白,当即就要祭出紫冥镜跟他动手。 “镜音……我难受……” 绪清埋在他肩头,紧紧蹭着尾巴,宫血似乎终于流出来了,镜音忙收了魔镜,问他疼不疼。 绪清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咬他的舌头。蛇血自两人紧贴蹭动的地方漫开,镜音不敢乱动,睁眼看着绪清迷糊又隐忍的脸,良久,抬手擦了擦他额边的汗。 长老府,金喜鹊欢快地啼鸣整夜,清晨时分才堪堪歇去,振翅回巢。 绪清趴在镜音身上,睡熟了。两人修长的双腿错叠在一起,长发也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一个时辰后。 镜音难得晚起一次,醒来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完了,第二个念头则是那碗堕胎药不知有用没有。 他撑身坐起,却发现自己不在地上,而是在主屋的床上。绪清正坐在他的药柜旁,托着腮发呆,长发披散着,衣裳穿得还算齐整。 察觉到他醒了,绪清的目光往床上一瞥。镜音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这屋子又闷又热,赶紧移开视线,下床去开窗。 “对不起,镜音……”绪清走过来。 “别说!”镜音背对着他,双手捂着脸,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昨晚只是个意外,元君不必放在心上。” 绪清停在原地,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镜音很快整理好情绪,转身朝向他,睫毛却低低垂着:“孩子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嗯。”绪清见他走过来,双手松开,任他摸摸柔软的小肚子,等他细摸一会儿,才耐着性子问,“怎么样……流了么?” 镜音神色凝重,又摸了会儿,拿出紫冥镜照看过后,终于摇了摇头。 绪清心口一窒,眼眶十分酸涩,他真是被这孩子折磨得要疯了,可眼下镜音的神色比他还要恍惚,想必昨晚的事对他打击很大,绪清只好强忍住泪意,上前轻轻抱住镜音,低头很轻地贴了贴他的脸,抿唇挤出一个不甚在意的微笑:“没事,我们再试试别的法子……” 镜音则比他悲观许多:“连最毒烈的堕胎药都流不掉,不知要寻什么法子。” 绪清:“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然而这办法一找就是两个月,小肚子已经拱起一个圆圆的小包,再痛苦的方法都试过了,孩子还是拿不掉。 绪清虽然回到了九霄殿,但依旧与镜音来往密切,子慕也会想尽办法过来照顾他,看着他日渐隆起的小腹,偶尔心里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万一这孩子是他的呢? 虽然日子对不上,但也差不了多少天,镜音长老难道就没有误诊的时候吗? 绪清怀着孩子,肚子大了,抱起来却轻了不少。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连张口的欲望都没有,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饶是如此,每天夜里还是剧呕不止,近些日子甚至呕出血来。 莫迟再想留下这个孩子,见绪清被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再冥顽不灵。他甚至默许子慕的靠近,默许镜音暗地里为堕胎出谋划策,只要绪清能好受一些,他什么都能忍。 是夜,他捧着绪清已经显怀的肚子,在那片莲纹隐现的雪白肚皮上亲吻一口,绪清踩着他汗涔涔的肩膀,不甚舒服地睡着了。睡着后梦见一条小蛇,绕着他的手指游动两圈,倏然钻进一朵金莲中,消失不见了。 绪清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那条小蛇,却也跟着钻进了荷池之中,无数莲叶随风而动,清风鉴水,浮香四溢,绪清就在那清澈的池面跑啊跑,过往无数的回忆在半空漂浮的水珠里,莲叶掩映间,高挑靡艳的青年变回了青涩矜冷的少年,一叠莲叶过后,少年又变成粉雕玉琢的稚童,朝着莲叶的尽头扑去,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莲叶的尽头有什么呢? 青蛙?金桂?红鲤? “清儿……” 是谁? 谁在唤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师尊,谁还会这样唤他? “师尊!” 梦中的小童抱着一大捧莲蓬,笑盈盈往前一扑,莲叶尽头的尊者却骤然化作一道金雾,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驭魂龛内的香火忽地一瞬全灭了,绪清心神大震,猛地自榻间鱼弹而起,连一眼都没分给枕边人,抓起自己的佩剑便往殿外跑。 今晚正好是子慕值夜。 绪清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子慕却什么也没问,护着他跑了一段路,到了第七重界结界处,子慕大概明白他去意,便暂时拦住他,给他简单乔装一番,又传讯给镜音,很快,镜音也长发散乱地赶了来。 “这是怎么了?”镜音气喘吁吁的,跑得太急,还没缓过劲来。 “镜音、镜音……” 绪清心头大乱,不知该如何向镜音解释,还是镜音先捧住他清瘦的脸,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将他抱进怀里:“没事的,别怕,有我在呢。” “镜音……我要、我想回家……”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绪清拿着剑,侧脸贴在镜音单薄的肩头,像梦里扑空的稚童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镜音赶紧轻轻捂住他的嘴,低声哄道:“好好好,回家、回家。” 镜音和子慕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明白了绪清口中的家,恐怕是灵山。 子慕现在已经失去了带他离开的资格,但镜音不一样,长老令可以带任何人出界,包括魔后。 当然,能不暴露还是尽量不暴露为好。事不宜迟,镜音给他戴上兜帽,策马带他前往结界关口。 把守关口的将士见镜音长老纷纷跪地行礼,没有人胆敢过问长老怀里的黑衣人是谁,只有曾经那位年轻的魔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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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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