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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殒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右瞳骤然绽出幽微的光,勾勒出万象星辰,似乎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寂殒眼瞳顿时涣散,他似痛苦似挣扎的低喃了一句,“主人……”
巫郁年苍白湿润的指尖落在他的后背,轻抚着,右瞳诡秘,温声道:“你现在,只是做了一个梦……”
“很快,你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
巫郁年嘴角溢出血,他微笑着给寂殒编织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梦里,你没有永无止境的毁灭欲,有自己爱的人,你爱的人也爱着你……你们游走山水之间,在无数的地方都留下你们的故事……”
巫郁年说着说着,眼里浮起浅浅的光,温柔又向往。他看着寂殒痛苦挣扎的神色,莫名忍不住鼻尖泛酸,喉咙紧的难受。
“……你们永远也不会分开,在那里,爱是甜而让人期待的。也不会担心没有等着自己,没有人陪伴,或许没有很多钱,但有自己的小房子,小酒窖……”
寂殒眼皮越来越紧,眉头舒缓,最终一头倒在巫郁年心口,沉沉睡去。
巫郁年舒了口气,半晌没有力气动弹,额角的汗没入鬓角,方才的余韵还叫他指尖发麻。
尤其现在寂殒的剑还没从剑鞘离开,他一动,就觉得……
巫郁年抿唇,阖了阖眼。
这一躺,就躺到了后半夜,巫郁年才勉强将自己收拾干净了。
***
巫郁年怕自己闭眼了之后再睡上四五天,索性就直接等到了天明。
第二日。
他唤来忍春和任野两人。
巫郁年一身简单的玄色衣袍,手中拿着一顶黑纱帷帽,淡声道:“我要走了。”
任野不疑有他,当即跪下道:“大人去哪,属下就跟去哪。”
忍春也道:“大人,请将属下也带上!”
去哪儿……
巫郁年顿了下,“想出去走走。”
他想去看看大昭的风景,哪怕一眼也好。
说来其实可笑的很,他幼时体弱,后来困于皇城,护了大昭这么些年,却连绵延四周,气势恢宏的御长城都没有走出去过。
“你们不用跟着,我自己走,”在他们开口之前,巫郁年打断他们的话,“你们帮我办两件事。”
他走到书桌旁,将一个精致的长条木盒拿出来,交给任野。
“这个东西,你送到皇宫,交到安帝手上,”巫郁年道,“皇宫守卫森严,但是你的身手,去送个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巫郁年心里微叹,这里面是他留给他这学生最后的东西了,有这些东西在,大昭皇城,稳固百十年不成问题。
“还有一件事,”巫郁年看向忍春,“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他指了指床上沉睡的寂殒,“将他送去相国寺悯生那里,你告诉悯生,他永远都不会醒来了,悯生知道怎么做。”
忍春担忧道:“那,大人您自己走吗?”
任野:“不行,大人,我们……想跟着您。”
巫郁年微顿,拒绝的话在嘴中绕了一圈,半晌道:“你们完成任务之后,去皇城外的请词山,远归庙等我吧。”
任野:“……远归庙?”
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庙。
巫郁年:“等后日,程宿率兵回来,月铮也到了皇城,我就走不了了。”
他闷咳着:“……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趁着国师府还没有那么多人盯着的时候。
巫郁年笑了下:“放心,我还想多活两天的。”起码,出去看一眼,大昭御长城之外的地方。
他这话不似作假,忍春和任野习惯服从,当即不再犹豫,分成两拨出去。
忍春带上几个暗卫,将寂殒送去相国寺。而任野则是要等到天黑才行动,方便进皇宫行事。
应该没有什么忘记的了,巫郁年细细思索片刻。
其实他要想走,国师府外面盯梢的那些人根本察觉不到,巫郁年没有戴眼镜,右瞳轻闪,他抬手戴上帷帽,缓步出了国师府后门。
那清瘦的身形没有碰到任何人,在落日里,三两步就没入人群之中。
第80章 七月一日,大雪。
大昭的夜景, 还是很美的。
巫郁年出了皇城,走在外城的官道上,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几块云片糕, 慢悠悠的塞进嘴里,清甜软糯, 将嘴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什么都不想,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放松。
他虽用帷帽遮着脸,但是通身的气度和清隽的身形,还是惹了不少姑娘的眼。
巫郁年脱去国师的皮, 眉间笑盈盈的, 褪去阴冷和算计,揣着一兜零碎好吃的, 竟像个十分单纯的少年。
冷不丁,一两声低喝传进巫郁年的耳底:
“嗐……谁说不是呢,我早就瞧着啊, 国师邪乎的很!”
“听老一辈说, 国师活了几百年了,是个老妖精!”
巫郁年虽然听寂殒说过,坊间又许多关于他的流言, 但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顿时觉得新奇, 摸了一把瓜子,避开旁人,无声凑了过去, 边磕边听。
“没错, 要不是个老妖精, 又怎么会招了老天爷发怒, 降下那么多灾祸!这都是老天的告诫!”
那山羊胡男子哼了一声, “我远远见过那妖物一面,长得可吓人!八只耳朵六张嘴,一顿能吃十碗饭!你们说,他吓人不吓人?!”
众人深以为然的点头,这年头一个人一顿吃十碗饭,那对家里来说确实是灾难。
巫郁年听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出了声。眸中染上亮晶晶的温和笑意。他搬了个小马扎坐下,闲闲抓了一把瓜子,扔在众人围坐的桌子上,众人纷纷道谢。
在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中,那山羊胡男子说的越发起劲。
“要我说,就该把他烧死!烧成灰,永世不得超生!”他一吐瓜子皮,扭头看了一眼巫郁年,“你说是吧,给瓜子的大兄弟。”
巫郁年颇为赞同,颔首:“是该死。”
“那国师府也该掀了!”
巫郁年:“嗯,是该掀。”
“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活该叫他下十八层地狱。”
巫郁年:“嗯,活该。”
山羊胡子说了不少,情绪激昂,眼见瓜子没了,巫郁年又给他续上了一把。
山羊胡子喝了口水,见捧场的人越来越多,忽的颇为深沉的叹息一声,搜刮肚肠,勉强挤出来了几句颇有水准的话。
他摇头晃脑道:“且不见,史书如何些,后世如何传,古有名臣圣君流放万载,也有奸佞妖物世世唾骂!”
巫郁年唇边的笑蓦的淡了些。
“依我看,那妖物国师,做了这么多孽,他自己知不知道,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那话咋说的来着……臭……”
巫郁年轻声道:“遗臭万年。”
“对,就是这个!”山羊胡子又是好一阵说,等他意犹未尽的回过头时,那带着帷帽附和他的年轻男子,已经不在那小马扎上坐着了。
小马扎上放着巫郁年买的所有的吃食。
他都留在这里了,一点也没带走。
城门外。
巫郁年独自坐在马背上,回眸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阑珊的皇城,良久,他收回视线,策马向北,往绵延数百里的御长城城池而去。
御长城在皇城外城的几十里之外。
听说那里恢弘肃穆,站在最高的城墙之上,在猎猎狂风中,能一手触到飞鸟。
……
巫郁年离开不见的消息,极快地被皇宫暗卫传进了安帝的耳朵里。
安帝大怒,脸色阴沉无比,把那密信撕毁,将这消息按下去,只说有逃犯出了皇城,就派兵朝着北方追击过去生死不论。
皇宫。
“皇上,您今晚还是自己歇在养心殿吗?”李公公神色有点忧愁。
虽说先皇刚刚逝世不久,但按照规制,后宫还是添置了一些美人妃嫔。可连着这么久了,安帝不说招人过来侍候了,连后宫都没进去过。
安帝:“嗯。”
李公公:“皇上,奴才今日才碰见了露美人,她说……”
安帝:“好了,朕不想听。”
语气已然已经有些不耐。
李公公一惊,顿时告罪,不再多言。
安帝心底燥郁非常。他一点也不想看见后宫里的那些被塞进来的人,和老师比起来,那些人简直是庸脂俗粉。
近日巫郁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连带着那不可名状的渴望也越发强烈。
他不允许巫郁年离开他。
“国师找到了吗?”
李公公:“这……”
李公公刚想回话,却不经意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只箭矢唰的破开窗户,吓得他一激灵,尖叫出声:“救驾!救驾!有刺客”
铮!!
箭矢尖端狠狠的刺进柱子,箭身上绑着一个精巧的长方形盒子。
与此同时,外面的侍卫紧张破门而入,紧紧将安帝护在中间,“何方宵小,来皇宫放肆!”
良久无声,只有那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在往房间里吹凉风。
安帝看着那有些眼熟的长盒子,吐出一口气,神色不明:“都让开。”
他慢慢走到那箭矢前,将上面的盒子取了下来,在李公公紧张兮兮的视线中,将这盒子打开。
里面有一封信,看用纸和习惯,像是老师留下的。
安帝顿了下,走到龙案前,将封除了去,打开。确实是巫郁年的笔迹,他没有自称‘臣’,字里行间,平静而淡然。
[明束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皇城很长时间了。落笔之前,也未曾想过用这种方式与你道别。
巫族忠于皇室,将我与皇城捆在一起,现在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坊间流言你做的很好,若这可以成为大昭稳固权力的踏板,我不介意当一个该被火烧死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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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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