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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 “嗯。” “几间?” “一间。” “住几天?” “不一定。”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多问,从柜子里摸出一把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一晚二十文,先付三天。”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比刚才那块大些,放在柜台上。 掌柜掂了掂,找了一把铜板给他。 他直接塞进袖子里,拿了钥匙上楼。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走。 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响一声,楼梯下面挂着的灯笼就晃一下。 二楼最里面那间,门牌上写着“地”字。 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房间不大。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 坐到床上,弯腰脱鞋。 脱右脚的时候,手指碰到靴筒外侧那把刀,停了一下,确认卡槽没松,才把鞋放好。 他把鞋摆在床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坐下。 桌上有个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头发束着,有一缕散下来搭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更邪气了些。 眉尾上挑,眼睛狭长,瞳色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燕虚舟。”他对着铜镜说。 声音很轻。 “你这个疯子,还活着吧?” 铜镜里的人没回答他。 把手放下来,走到床边,躺下去。 床板有点硬。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窗外有风吹过,巷子里的野猫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五百年了。”他对着天花板说,“你说这五百年,都变了些什么?” 天花板没理他。 他笑了一下。 “算了,明天再说。” 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了眼睛。 这次没再翻来覆去。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楼下卖包子的大嗓门吵醒的。 “包子——热包子——三文钱一个——”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坐起来。 打了个哈欠。 伸了个懒腰。 “活着呢。”自言自语。 走到桌边,铜镜还在 里面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 把头冠拆了,重新束了一遍,把散下来的那缕头发也塞回去。 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了。 “我真帅。” 下楼。 掌柜在柜台后面喝茶,看到他下来,点了点头:“客官早。” “早。” “早饭楼下有,包子粥小菜,要钱另算。” “行。” 他走到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跑过来:“客官吃什么?” “三个包子,一碗粥。” “好嘞。” 等上菜的功夫,他靠在椅背上,听旁边桌人聊天。 旁边桌坐着三个人,两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穿的都是短打,像跑商的。 “……听说了吗?天阙剑宗那个宗主出关了。” “燕刳?他不是闭关好多年了?” “对啊,听说前些日子突然出关,谁都不知道为什么。” “会不会是魔道那边有动静?” “谁知道呢。反正这位宗主不好惹。” “嘘,小声点,万一有天阙剑宗的人在呢?” “怕什么,天阙剑宗在东边,离这儿远着呢。" 包子端上来了。 他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渗到手指上,用袖子擦了擦。 旁边桌还在聊。 “还有个事,听说燕刳出关的时候带走了他那个大徒弟,叫什么来着……” “叶梦君,天阙剑宗的剑子。” “对,就他。带走干嘛去了?” “不知道,说是找人。” “找谁?” “谁知道呢,一个大宗门的宗主,亲自出门找的人,肯定不简单。” 他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了。 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桌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一个事,不知道真假。” “什么事?” “燕刳这次出关,是为了找一个死人。” 安静了一瞬。 “死人?死人怎么找?” “所以才说不知道真假。” 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喝了口粥。 站起来。 店小二跑过来:“客官,一共四十五文。”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桌上。 走出客栈,站在门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伸手挡了一下光。 手指缝隙里,阳光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死人。”他重复了一遍旁边桌那人的话,嘴角动了动。 “可不是嘛。” 把手放下来,迈步走进人群里。 没走几步就被淹没了。 远处,东边的方向,有九座山峰插在云层里,远望如天门半开。 天阙山。 天阙剑宗。 山腰上,有一个人站在试剑崖边,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有几缕散下来,衬得脸更白 白得有些不正常,像不怎么见太阳。眉眼冷,嘴唇薄,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 那种挂在祠堂里、没人会多看第二眼的画。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像随时准备握什么东西。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比寻常腰带宽一些,也硬一些。 那不是腰带。 那是一柄剑。 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卷在腰间,用银色的鞘裹着,看起来像腰带。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色弟子服的少年跑过来,跑得有些急,额头上出了薄汗。 “师尊。” 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个子不算矮,但站在那人身边,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那人没回头,声音很淡:“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少年应了一声,又犹豫着问,“师尊,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风停了。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死人。”
第2章 沈咎 天水城,东市。 辰时刚过,太阳就蹿得老高,街上人挤人。 卖菜的占了两边道,青菜上的露水还没干。 卖布的把布匹搭在架子上,风一吹,飘得跟旗子似的。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在人群里钻,后头跟了一串小孩,跟小尾巴一样。 沈咎在人群里晃悠。 走得不快,看两眼菜摊,又看两眼布匹,再抬头看看天 嗯,今天天气还行。 路过一个包子摊,他停下来。 “包子怎么卖?” “三文一个,五文俩。” “来俩。” 卖包子的大姐给他包了两个。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不少。 “好吃吗?”大姐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一般。”大姐不太高兴了。 沈咎笑了一下,嘴角挑了挑:“我说还行就是很好,我这人不爱夸人。” 大姐被他说得脸一红,低头去收拾蒸笼。 沈咎咬着包子继续走。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个人穿得挺普通的……长得倒是不普通。” “你小声点,人家耳朵灵着呢。” “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他那张脸,不像好人。” “好人坏人又不写在脸上。” 沈咎听到了,没回头。 他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面,蹲下来看。 摊子上摆的东西乱七八糟的 旧铜钱、破玉佩、生锈的簪子、缺了口的碗,看着跟垃圾堆似的。 “客官看上什么了?”摊主是个瘦老头,笑眯眯的。 沈咎拿起一块玉佩看了看,成色差得不行,里面还有裂纹,凡人都不一定看得上。 “这玉佩怎么卖?” “五十文。” “五文。” “……客官,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 沈咎把玉佩放下,又拿起一把小刀。 刀柄是木头的,磨得挺光滑,刀身不长,比他的小指长一点,刃口倒是磨过了,能削纸。 “这个呢?” “三十文。” “三文。” 摊主看了他一眼:“客官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找茬的?” 沈咎把小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都不是,我就是逛逛。” 转身走了。 摊主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他没听清,也懒得听。 他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壶酒、两个梨、一包花生米。 酒是散装的,用竹筒装着,老板说自家酿的,度数不高。 沈咎尝了一口 嗯,还行,就买了。 拎着这些东西,他找了个街边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把花生米倒出来,一边剥一边喝。 茶摊上还有几个人,都是普通百姓,聊些家长里短。 “……老王家儿子考上了县学,可把他高兴坏了。” “考上了有什么用,家里没钱供。” “听说隔壁镇子上出了个散修,专门收徒弟,不要钱。” “散修?靠谱吗?别是骗人的。” “谁知道呢。” 沈咎剥花生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剥。 散修。 他也是散修。 只不过是五百年前的散修,是“双剑斩天下”的那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灌了口酒。 “这位道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咎抬头,看到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茶摊边上,正看着他。 男人修为不高,筑基后期,脸上挂着笑,看着挺客气。 “有事?” “在下姓周,是个散修。方才看道友身上有灵力波动,想来搭个话。”灰袍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管他同不同意,“道友也是散修?” “嗯。” “公子是什么修为?” 沈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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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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