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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吟知的眼眶红了。 他仓促收剑入鞘,身形抖的几乎不稳,一步步挪到沈咎面前, 他走到沈咎面前,站住了 喉间滚了几番,唇瓣轻颤,竟半个字也吐不出。 方才的厉色瞬间散了,只剩几分惶然与委屈。“呜呜呜呜呜……”他忍不住的呜咽。捂着脸,“就连骂人的语气都这么像……” 沈咎一看,发现言吟知都长这么大了。 几百年前,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个子矮,瘦得像根竹竿,站在沈咎面前只到他肩膀。 现在他长开了,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脸也长开了。 生得极好,丹凤眼,眼尾上挑,睫毛很长。眼睛一边戴着琉璃镜,镜片是淡蓝色的,边缘磨得很薄。镜下面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从镜框垂下来,搭在脸颊旁边,随着他哭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已经和沈咎一样高了。 “大人……”垂眸掩去潮意,再抬眼时,眼底已蒙了一层水光。“你这几年去哪了?我好想你。” 沈咎看着他,看了两秒。“墨长留他们呢?” 言吟知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墨长留……他……” 沈咎皱了皱眉。“他怎么了?死了吗?” 言吟知突然正经起来。他把眼泪擦了,腰板挺得笔直。“没有。我倒是希望他死。” 沈咎沉默了。“……?那怎么了?” “他在百瘴岭和夏致远吵架呢。” “为何?” 言吟知摆了摆手,示意沈咎跟他走。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沈咎跟在后面,看着言吟知的背影。 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簪头雕着一只蝉,翅膀薄薄的,像是要飞。 他们穿过院子,走过一条长廊,绕过一面影壁,到了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燕刳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手里端着茶杯,没喝,看着窗外的暮色。叶梦君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看到沈咎进来,松了一口气。 沈咎走到燕刳旁边,一屁股坐下来。 椅子是红木的,硬邦邦的,他颠了颠,没换。言吟知在主位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像是在组织语言。弟子过来给沈咎倒了杯茶,碧绿的,冒着热气。 “说吧。”沈咎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茶盖,慢慢撇去浮沫。茶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发出很轻的瓷器声。 言吟知叹了口气。“主要是我和百瘴岭的人在掐架。”他神色恹恹,指尖在桌下无意识轻抵,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委屈模样。“说我玄合府不讲武德,把合欢散加绝情丸给他们百瘴岭的人吃。”他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主要是没有这回事啊。我没干这么缺德的事。除了和您....”他刚想说下一句,话没出口,沈咎已经动了。 沈咎以光速把手伸过去,捂住了言吟知的嘴。 动作快到叶梦君只看到一道影子。 他的掌心紧紧捂住言吟知的唇,五指收拢,不留半分缝隙,言吟知的声音尽数闷在掌心,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行行,我知道。”沈咎的声音很紧,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说这个。” 叶梦君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全是问号。“?” 言吟知挣脱了沈咎的手,喘了口气。他把被捂歪的琉璃镜扶正,银链子在脸侧晃了晃。“反正就是,他们冤枉我。然后我们两个就吵了起来。他们就想了个办法报复我玄合府”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吵架的细节。“然后……” “然后。”沈咎接了一句。 “万灵台的飞行灵兽不是会经过这里吗?”言吟知的表情变了,从无辜变成了可恨,丹凤眼眯起来了,眼尾往上挑。“天天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们就把泻药喂给万灵台的那群鸟。” 沈咎的眉毛挑了一下。“?” 叶梦君眸色一怔,显然没有遇到这么荒诞的事情。“?” 燕刳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动。“……” 言吟知继续娓娓道来。 他的手开始比划,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那群飞行灵兽飞到玄合府上面——” 他吸了口气,豁出去了的样子。“就一言以蔽之。” “哦——”叶梦君恍然大悟,声音拉得很长。“原来是屎到淋头了。” 言吟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你很懂”的欣慰。然后他的表情又变了,又从可恨变成了无奈。 “我都没说什么了。可墨长留知道他的灵兽被这么对待。”他叹了口气。 “他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墨长留想这哪能忍啊。他就联合丹修,把合欢散还有绝情丹往炼丹炉里面库库干。”他做了个倒东西的动作,手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就抡着那二手炼丹炉,丢向百瘴岭。” 沈咎沉默了片刻。“……?厉害。不愧是你们。” 叶梦君坐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合欢蛇、万剑归宗抢剑、泻药喂鸟、屎到淋头....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一次次刷新颠覆。 沈咎放下茶杯,骤然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细碎轻响。 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不归剑自光影中凝形,漆黑剑身泛着一抹暗红光晕,流转着冷冽锋芒。 他紧攥剑柄,转身便往外走,语气裹挟着冷厉狠意:“我去找他俩,把他俩全拎过来。” 言吟知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 他看着沈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默默地为他那两位大兄弟祈祷 而在旁边的燕刳指尖轻抵杯沿,气息静得如同深潭。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叶梦君却瞥见,燕刳指尖在桌面极轻一点,快得近乎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沉寂,仿佛从未动过。
第43章 百瘴岭 百瘴岭说是岭,其实跟玄合府差不多,就是一大片房子,齐刷刷盖在一个矮坡上。 这矮坡压根不高,抬脚就能走上去,半点儿不费劲儿,可坡上的松树密得离谱,一棵挨着一棵,枝枝蔓蔓把底下的房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边角。 全是老松树,枯黄的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软乎乎的,跟踩在绒绒地毯上似的,还悄无声息的。 沈咎还没走到坡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就撞进耳朵里,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掐架,嗓门大得能掀翻树梢,把枝头歇着的鸟都惊着了,扑棱棱飞起来好几只,在月光下胡乱转了两圈,大概是觉得外面没危险,又蔫蔫地落回了窝里。 “你个缺德玩意儿,再敢给我家灵兽喂泻药试试?!!”第一个声音又尖又急,刺耳得像刀子在石头上乱刮,“信不信我转头就把你家修无情道必备的绝情丹,全换成绝育丸!让你们修死这条道!” “不是,你这人怎么比我还阴啊?讲不讲道理!”第二个声音偏低沉,闷声闷气的,可吼起来一点不含糊,震得树叶都抖了抖。 沈咎脚步猛地顿住,闪身躲到一棵老松树后面,透过树干缝隙往前瞧。坡顶有块空场子,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袍,个子高挑,肩宽背直,手里攥着一把没出鞘的剑,黑色剑鞘上刻着银色纹路,看着挺唬人;另一个穿青袍,个头稍矮,身形偏瘦,头发乱糟糟散着,压根没束,风一吹就飘得满脸都是,活像个疯癫道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慢悠悠朝他们走过去 他从树后径直走出来,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格外扎眼。 “墨长留。” 清冷的声音一落,那个叫墨长留的黑袍人浑身激灵一下,肩膀猛地往上一耸,脖子下意识往衣领里缩了缩,整个人就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瞬间僵在原地。 吵架声戛然而止,世界都安静了。 他依旧攥着剑鞘,可手指却僵得动不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虚空,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又慌里慌张放大,心里直发毛。 “刚、刚才是不是听见一个特熟悉的声音?”墨长留压低嗓门,小心翼翼地问对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 穿青袍的夏致远歪着脑袋,竖着耳朵听了好半天,耳边只有风吹树梢的呜呜声,几片松针慢悠悠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就不动了。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疑惑:“没有啊,你是不是跟我吵糊涂了,幻听了吧?” 墨长留沉默了几秒,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脖子也伸了回来,松开攥着剑鞘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下意识微微蜷着,自我安慰道:“也是,那人都死了好几百年了,总不能化成鬼,专门过来找我算账吧。” 不远处的沈咎嘴角抽了又抽,满脸黑线。 他就站在离两人不到三丈远的月光底下,压根没刻意躲藏,可这俩人愣是没看见——吵架的时候,人的眼里就只有对面的仇人,旁边就算站着个人,也跟透明的一样。 “墨长留。”沈咎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稍大了些。 这次墨长留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回头,动作快得脖子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响,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直接缩成了两个小针眼,死死盯着月光下的黑衣人:一身黑衣,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你他妈谁啊?!”墨长留吓得手立刻按在剑柄上,长剑瞬间出鞘半寸,银色剑身映着月光,闪过一道寒光。 沈咎嘴角往上一挑,眼尾微微下弯,脸上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清冷月光下,又邪又唬人,活像从地府跑出来的索命鬼。 他压根不给墨长留反应的机会,不归剑瞬间从掌心浮现,暗红色流光在剑身上轻轻跳跃,提剑就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在月光里一闪而过。 墨长留吓得往后急退一步,夏致远也跟着往后跳,两人躲是躲开了,可姿势天差地别:墨长留还算镇定,侧身躲闪,手始终按着剑柄,保持着备战状态; 夏致远则是直挺挺往后蹦,手脚都慌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受惊兔子。 墨长留刚把长剑完全拔出来,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格挡,就被沈咎一剑挑飞。不归剑从下往上猛然发力,剑尖狠狠磕在他的剑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墨长留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瞬间脱手,在空中翻了好几个圈,“噗嗤”一声插进远处的草地里,剑身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夏致远一看情况不对,转身撒腿就跑,反应快得离谱,沈咎的剑还没收回,他已经窜出去好几步,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可沈咎的速度比他快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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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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