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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右手五指猛地一收。 五块碎片同时感应到他的召唤,停止了转动,然后开始向中间靠拢。 它们越靠越近,碎片边缘的暗红色光芒从独立的光点逐渐融合成一片光晕,像一个被打碎的瓷碗正在时间倒流中重新拼合。 他以前亲手毁了这些碎片,现在他要亲手把它们拼回去。 每一块碎片都记得他的灵力,每一块碎片都认得他的血。 它们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像被遗弃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听到了父亲的呼唤,又像在问:你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密室外的天空开始变色。 天阙山上空,原本被燕刳的剑意和何平的阵纹分成两半的天幕,忽然被第三股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光从密室顶部渗出,直冲云霄。 云层被染成了暗红色,然后开始旋转 山门前的众人还没散干净。 有人正蹲在石阶上啃干粮,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争论“刚才沈咎那双剑到底是什么材质”,有人收拾好行囊正准备下山,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天光变了颜色,抬头一看,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一个散修指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嗓子像被捏住了:“天裂了?” 没有人回答他。 几百号人同时仰头看着那道穿透云层的光柱,像一群被雷声吓懵了的麻雀。 燕刳感觉到那股力量冲天而起的时候,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只有一瞬。 但何平捕捉到了这一瞬。 他轻笑一声,捋了捋白胡子,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茶余饭后聊天气:“看来沈道友已经快好了。”然后他的脚下亮起蓝色阵纹,身影在燕刳的剑尖之下倏然消失 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沈咎在融合碎片。而融合碎片的过程,就是沈咎最虚弱、最不设防的时刻。 燕刳暗道不好,软剑收回腰间,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朝密室的方向飞掠而去。 密室内,沈咎的双手缓缓合拢。 五块碎片已经融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悬在他双掌之间,缓缓旋转。 光球内部能隐约看到五件法宝的轮廓——面具、披风、指环、令牌、双剑的残片 在光球里时隐时现,像五片沉在水底的树叶。 他的额头全是汗,后背的衣料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嘴唇发白,腮帮子咬得死紧。 合拢碎片需要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大 它们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排斥。 他要用自己的灵力把五种不同的力量强行捏在一起,就像用一只手把五根不同方向的弓弦同时拉满。 他的手指在发抖,小臂在发抖,肩膀在发抖,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但他没有松手。 光球内部的排斥力越来越强,五种力量彼此冲撞,发出尖锐的嘶鸣。 沈咎能感觉到它们在自己掌心里挣扎 暗红色的灵力从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把五块碎片紧紧地压在一起。 最后一块碎片终于归位。 五块碎片在光球内部重新排列,按照五百年前他炼制它们时的原始顺序 他双手分开,光球缓缓升到半空中,悬在他头顶三尺处。 匕首还在他左手里,刀身上的黑气已经被光球的红光压回去了大半,刀刃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等待。 沈咎撑不住了。 融合碎片耗掉了他全部的灵力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喉咙一甜,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里吐出来,溅在石台上,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淌。 那血里混着碎片的残渣 光球彻底稳定了。 就在这时,一抹黑影从天而降。是从密室顶部被冲开的那个裂口跳下来的 那个黑衣人。 他没走。 他没有回去跟何平汇报,也没有藏在密室外面的暗处等待时机,就一直伏在密室顶部的裂口上方,一动不动,像一只守了整夜的壁虎。 他在等沈咎把碎片融合完成。 沈咎融合碎片耗费了全部灵力,吐了血,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沈咎抬头,想抬手去拿光球中的匕首,但身体不听使唤,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黑衣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光球,手指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暗红色的光球对他没有任何排斥 光球是沈咎用本命灵力凝聚的,只认沈咎一个人的气息,但这个黑衣人的灵力跟沈咎太像了,像到光球分不清谁是谁。 他把匕首从光球里抽出来,身子一纵,从裂口跳了出去。 沈咎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来不及休息,脚尖在石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从弓弦上弹出去的箭,从裂口追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锁定了黑衣人的背影,不归从掌心里化出来,暗红色的剑气在夜空中拉开一道刺目的弧线,朝黑衣人的后心直刺而去。 黑衣人没有回头,侧身躲过,两个人从密室上空打到剑碑林,从剑碑林打到天阙山西侧的悬崖边,最后落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黑衣人停住了脚步。 沈咎追到空地中央,正要提剑再上,忽然感觉到两股熟悉的气息从那黑衣人身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左边,何平捋着白胡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暗色袍子上绣着的阵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右边,厉天行捂着胸口跟在何平身后,额角那道被燕刳剑气划伤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那个黑衣人退后一步,站在何平和厉天行之间,把匕首递给了何平。 三个人。 一个前不存山山主,灵力耗尽,身上带伤,连站都站不太稳。 另外两个是九域仙穹最顶尖的阵法师和魔尊,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沈咎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把喉咙里又涌上来的血腥味硬咽回去,抬起头。 他把双剑收回来,他已经拿不起剑了 “妈逼的。”他开口了,嗓子底下压着的火终于烧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 “你们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何平从黑衣人手里接过匕首。 他捏着刀柄把匕首举到眼前,手指摩挲过刀身上的骨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很久不见的旧物。 阵纹的光芒映在漆黑的刀身上,照不亮它,反而被它吸进去了。 “何用?”何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像平时那样慈祥,又轻又薄,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刀终于出了鞘,“当然是变强。” 他把匕首翻了个面,刀身上那两个古老的刻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不瞒你说,”何平抬起头,白胡子在夜风里微微飘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也曾有过类似这样的匕首。”
第79章 凶手 何平开始笑。 他笑得白胡子都在抖,笑得眼角挤出了皱纹,笑得整个人微微弯下了腰,手里还捏着那把匕首 “曾经啊,”他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可和你一样,沈道友。” 沈咎捂着胸口站在他对面,不归和不周的剑尖垂在地上,暗红色的剑气已经薄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偏着头,用那双闭着的眼睛正正地朝向何平的方向。 “你想不想知道——”何平把匕首举到眼前,手指摩挲着刀身上那两个古老的刻字,语气轻描淡写, “你家是怎么灭门的?” 沈咎的瞳孔猛地一缩。 家人的死亡一直是他身体里最深的刺 他肩膀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拢,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个半月形的血印。 何平看到了他的反应。 他满意了。 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跟慈祥毫无关系的弧度,手里继续把玩着那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 “哈哈哈哈——那个人就是我放的——哈哈哈——”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又出来了,笑得像疯子一样。 家人死亡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每一帧都像一把刀,每一刀都捅在同一个伤口上,那个伤口从来没愈合过,只是结了痂,现在被何平亲手把痂撕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沈咎疯了。 比在魔界挖自己眼睛的时候更疯。 他身上所有的伤全都好似不存在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杀了何平。 不归和不周从地上抬起来,暗红色的剑气从剑柄处轰然炸开,这一次不是微弱的残焰,是像火山喷发一样滚烫的、撕裂空气的烈焰。 何平的笑意更深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失去理智的对手,比一个冷静的对手好对付一百倍。 沈咎提剑冲出去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紧紧环住了他的腰。那只手很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贴在他的腹部,把他整个人箍住了。 燕刳比他高半个头,身形高大,从背后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怀里,像一座山忽然从平地上长出来,挡住了他面前所有的风暴。 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他的眼睛上。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掌心贴着他的眼皮,把所有的光、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恨意都隔在外面。 “沈余烬。”燕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很低,很沉, 他一边叫他,一边把沈咎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摊平他的掌心,食指在他手心里写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现在。不。是。你。的。对。手。 沈咎的身体还在抖,但他的呼吸慢下来了。燕刳感觉到捂着他眼睛的那只手有点湿润,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拿开,只是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些。 何平站在对面,看到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把匕首从眼前放下来,“不害臊。” 他转过身,把匕首丢给那个站在暗处的蒙面人。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蒙面人稳稳接住。“你能用了吧。”不是疑问,是陈述。 蒙面人接过匕首,低头看着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声带都生了锈。“能用。” 何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收它。我可是给你重塑了命格,专门为了这一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蒙面人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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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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