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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虚舟!” 沈咎疯了一般想冲上前,想将弟弟从匕首的暗红光晕里拉出来。 可缚在手腕上的阵法骤然收紧,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将他掼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符文却勒得更紧,深深嵌进皮肉,甚至抵着骨缝,腕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紧接着,一道金色阵纹瞬间贴上他的唇,彻底封住了他的声音,所有嘶吼与呼喊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压抑的、模糊的呜咽。 何平踩着满地碎石,缓步朝他走来,靴底碾过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沈咎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地上的人,随即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沈咎的肩膀上。 力道并不算大,可那副轻慢的姿态,却带着彻骨的侮辱——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全然将他视作脚下无足轻重的垫脚石。 “他就快彻底融合了。” 何平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满是施舍般的傲慢 “别耽误了你这位好弟弟。” 沈咎的脸被踩得紧贴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即便双眼未睁,也依旧侧着头,死死“瞪”着何平的方向,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敌,对上这个活了三千年、吞噬无数阵法之力、又有匕首碎片加持的老怪物,无异于凡人赤手空拳去撞铜墙铁壁。 可他依旧拼命挣扎,手腕伤口的鲜血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滑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就在此时,半空传来一声清越的碎裂声响。 沈纹云与匕首之间缠绕的流光骤然炸开,并非凌厉的爆破,而是融合圆满的征兆。 漫天黑气尽数倒灌入他的体内,匕首悬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刀身上的骨纹微微震颤,似是在适应这具新宿主的体温。 沈纹云缓缓睁开眼,依旧是那双熟悉的眉眼,可眼底却多了一道暗红竖线,那是被匕首认主、彻底操控的印记 他悬浮于半空,衣袍被气流掀得翻飞,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属于九域仙穹的阴冷暗沉气息。 何平猛地挪开踩在沈咎肩上的脚,仰头望着半空中的人影,张开双臂 白须被狂风刮得四散飞扬,癫狂的笑声响彻天地:“哈哈哈——成了!我终于要成神了!” 他的笑声未落,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人长发素挽,一支木钗简单绾发,素面朝天,神情沉静得如同无波的死水,脚步轻得毫无声息,仿佛是从夜色里直接渗出来的一般。 是秦知意 沈咎猛地转头,心底涌起滔天错愕:她怎么会在这里? 秦知意没有看他,径直走到状若癫狂的何平身侧站定,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知道了知道了。”何平的笑声还未停歇,语气里却染上了几分不耐,像是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闲人。 直到这时,秦知意才缓缓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沈咎。 她的目光平静无澜,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是淡淡地打量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像是与久别重逢的旧识打招呼:“好久不见,无名。” 沈咎瞳孔骤然收缩。 秦知意,竟然和何平是一路人。 短短片刻,接连的冲击让他只觉荒谬至极。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暗中审视周遭所有人,到头来,最后知后觉、最眼拙心盲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那个免费为凡人诊病、温柔叮嘱病人药不苦的秦大夫,竟与这三千年老怪暗中勾结。 他瞬间理清了其中纠葛: 何平妄图成神,需要秦知意的战力相助; 秦知意想要复活师姐裴西洲,离不开何平的阵法与推演之力,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趁着这片刻分神,沈咎暗中运转灵力,从内部一点点渗透手腕上的符文。 他不与阵法硬碰硬,而是如同流水渗入石缝,反复侵蚀着阵法最薄弱的之处。积蓄已久的力量在瞬间爆发 符文寸寸碎裂的刹那,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掌心撑地翻身站稳,右手虚空一抓,不归剑立刻从黑暗中破空而至,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蒙在眼上的黑布随之落下,他将灵力尽数汇于双眼,视线反倒比以往更加清明。 他紧握剑柄,一步一步朝着何平与秦知意走去。 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你们处心积虑,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意,握着剑的手却稳如磐石,“为何都对这把匕首趋之若鹜?” 秦知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不归剑的剑尖抵住自己的咽喉,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有,语气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波澜:“为了复活我师姐。” 沈咎的脚步骤然顿住。 并非被她的话语震惊,而是心底一道尘封的思绪瞬间通透——秦知意从来都不知道,裴西洲是为她而死。 她不知道裴西洲是重生而来,不知道师姐动用了“厄运转移”的禁术,更不知道那些足以致命的顽疾,本应缠在她自己身上,全被裴西洲强行转移到了自己体内。 她只以为师姐是痴迷医术、触碰禁术遭反噬而亡,却从不知这份“死亡”背后,藏着怎样倾尽性命的守护。 她更不知道,裴西洲临终前,特意嘱托沈咎,抹去她的相关记忆,让她就此忘了自己,平安度日。 “裴西洲已经死过一次,逆天改命过一次,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沈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不可能。”秦知意眉头微蹙,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里满是不甘。 “你真以为,她当初日渐虚弱,是因为触碰禁术?” 沈咎看着她,一字一句,字字诛心,“那些不治之症,本该是你要受的。” “她上一世亲眼看着你离世,才不惜一切重生回来,把所有病痛都揽到自己身上。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活下去。”
第82章 哥..你的手好凉 秦知意僵在原地,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咎,将他的每一句话拆解开,在脑海里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她是医者,最擅长从纷乱的表象中找寻根源,而此刻,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她穷尽一生学医,救不了师姐; 不惜踏入邪道,也复活不了师姐。 她拼尽所有、与虎谋皮做下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虚妄泡影。 沈咎不再看她,抬眼望向半空,朝着正与沈纹云缠斗的燕刳扬声喊道:“燕刳,回来!不必再打了!” 燕刳闻声,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回头追问缘由,周身绿色剑光一闪,便利落从半空落下,稳稳站在沈咎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沈咎仰头,望着半空中被暗沉光芒包裹的身影。 那是他思念了八百年、亏欠了一整个童年的弟弟 一旦匕首彻底掌控沈纹云的神智,他就会变成第二个何平,甚至沦为毫无感情的杀人工具,成为何平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要亲手杀了他吗? 可他们还没有真正相认,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弟弟,他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沈咎缓缓垂下握剑的手,剑尖轻抵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向来杀伐果断,从未有过丝毫犹豫,唯独这一次,他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就在这时,半空的沈纹云忽然调转方向。 他没有再追击燕刳,也没有回到何平身边,只是缓缓朝着地面降落。 靴尖先轻触碎石,膝盖微弯缓冲,落地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沈咎的方向走来。 何平站在不远处,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字:有意思。 沈咎站在原地,没有后退,静静看着弟弟一步步走近。 沈纹云的步伐僵硬而迟缓,像是被囚禁太久,早已忘了该如何自由行走,每一步都带着生涩的笨拙。 直到两人近在咫尺,他才停下脚步。 沈咎看得清清楚楚,沈纹云的眼底依旧一片空茫,眼底的暗红竖线刺眼无比,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 那道暗红竖线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深渊之下,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一缕微光彻底唤醒。 沈纹云缓缓抬起手,动作慢得近乎迟钝,指尖微微蜷缩着,在半空顿了许久,才轻轻覆上沈咎的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寒冰里捞出来一般,拇指笨拙地、一下一下擦拭着沈咎的眼角。 沈咎自己都未曾察觉,泪水早已混合着血泪,从眼角不断滑落。 他没有躲闪,就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冰凉的手,一遍遍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我……不认识你。” 沈纹云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干涩沙哑,像是常年未曾开口说话,声带都已生锈 “你是谁?” 他知道他弟弟已经不认得他了。 但在这说出来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有一瞬间的绞痛 沈纹云覆在沈咎脸颊上的手,却没有挪开 擦完眼泪,沈纹云缓缓将手移到自己心口,掌心轻轻贴着胸膛,似是在感受胸腔里的跳动。 “但是这里……”他顿了顿,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它在跳,因为你。”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歪扭的笑意,那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的沈纹云,跟在他身后跑,摔倒了也从不哭,爬起来继续追,追上了就仰着小脸,露出这样干净又笨拙的笑。 就在这一刻,沈纹云眼底的混沌彻底散去,神智尽数归位。 “杀了我。”沈纹云的语气格外平静,没有悲壮的牺牲感,也没有刻意的煽情,仿佛是早已思虑千万遍,终于等到了说出口的时刻,“你好好活下去。” 从六岁被何平强行掳走,从被告知哥哥早已离世,从后来发现哥哥尚在人世却不敢相认,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只有保护哥哥。 何平在他耳边操控千万次,让他杀了沈咎,他听在耳里,却拼尽一切,护住了心底唯一的执念。 沈咎握剑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满心的委屈、愧疚、心疼、绝望,尽数堵在喉咙口,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与天下人为敌,可以对任何对手拔剑相向,唯独面对眼前的弟弟,他下不了手。 他欠沈纹云的太多太多,八百年的自由,完整的童年,安稳的人生,而如今,他却要顺着弟弟的心意,亲手终结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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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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