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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只剩两个人。 萧从安站在沈咎身后,看着墨长留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燕刳和沈咎。“我也要走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温和,但底下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重量。 他对着沈咎和燕刳拱了拱手 “我要去寻我师弟了。”他说,“他的尸骨还未找到,我不能让他孤零零地留在哪里。” 沈咎点了点头。 萧从安也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扬起一小片弧线,然后也看不见了。 现在只剩下沈咎和燕刳。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沈咎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握着那条项链。 燕刳在他旁边,没有站,也没有坐,只是半蹲在他身侧,离他很近。 沈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燕虚舟。”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嗯。” “当年我炼那五件法宝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为了困住一把匕首,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把天下搅得一团乱,最后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他把项链举起来,对着天光看着链坠里那缕忽明忽暗的绿光 “其实他们没说错。我就是疯了。” 他把项链贴回心口。 能感觉到链坠的温度——凉的,但凉得不彻底,最核心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暖意。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说,“我还是会这么选。” 燕刳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知道沈咎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听着,有人站在那里,不离开。 天光越来越亮,把他们身后的剑碑林镀成一片金色。 远处山门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天阙剑宗的晨钟,一声两声三声,不急不慢,跟了这山门几千年,从没有变过节奏。钟声悠长,在这片山谷的上空回荡,高而远,像有无形之手在天际轻轻敲击,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沈咎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燕刳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挣开,任由那只手撑着自己,站直了 然后他把项链从领口里拉出来,让它挂在外衣外面。 链坠在晨光里微微发着光 翠绿的、很弱很弱的光,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走吧。”他说,声音不大,但稳稳的,像他踩在石板上的脚步,一步一步,都不曾踏空。 燕刳走在他旁边,还是差他半步,还是那个位置 从八百年前开始就是这个位置,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变过。 沈咎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把什么东西踩进石板里。 他攥在掌心里的链坠 余烬仍在,虽微不可察,却足以将那颗早已空荡的心烫出最后一点温度。 远处天边,云海翻涌如旧,九座剑峰如九柄朝天利剑,万年不曾弯腰,亦不曾老去。 天阙山上的钟声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漫过剑碑林,漫过血池废墟,漫过那片他们并肩站过的空地和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恍然间,似有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小小的,软软的,像孩童的赤足踩过春日的泥土。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但那只攥着链坠的手,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过了大半年,在中州,天水城。 醉仙楼二楼,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醒木轻轻放下,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诸位,今日咱们不讲别的,就讲讲这不存山。” “话说那无名,死了五百年,大半年前忽然又活了。他为什么会复活?怎么复活的?这些老朽也不清楚。” “但老朽知道一件事——他复活之后,天阙剑宗那位燕宗主,找他找了五百年,终于把人给找到了。” 底下有人插嘴:“找到了又怎样?燕刳是正道魁首,无名是刺客头子,见面不该打起来吗?” “打?”说书先生笑了一声,“这位客官,你说对了。他们见面确实打了——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打。"意味深长 底下哄堂大笑。 角落里那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白衣人依旧面无表情 说书先生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讲。 “从那以后,燕宗主就把他扣在了天阙剑宗。寸步不离。连下山买壶酒都要跟着。” “听说有一回无名去食堂吃包子,燕宗主在外头开长老会,隔着三座殿都感应到了,当场站起来说了句‘他吃太多了’,然后丢下一群长老去食堂把人拎走了。拎走了!” 笑声更大了。 谢诺诺坐在最前排,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赶紧低头把脸埋进袖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公仪长歌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嘴角也在微微抽动。 说书先生越讲越来劲,醒木又是一拍。 “更绝的还在后头。后来无名身份暴露了,天下人都堵在天阙山门口,说他是刺客头子,杀人如麻,不该复活,天阙剑宗身为主宗怎能窝藏这等魔头。” “几百号人堵在山门口,喊打喊杀,闹了整整一天。你们猜燕宗主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开口。 “他走到山门口,站在所有人面前,说了一句话——‘他在天阙剑宗,谁都不准动。谁动他,我动谁。’就这一句话。几百号人,全哑了。”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低地“哇”了一声。 角落里那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低头看着酒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说话。 旁边的白衣人依旧端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诸位,那可是燕刳。” “天阙剑宗宗主,天下剑修之首,正道第一人。无名是什么人?不存山的山主,杀了几百年人的刺客头子。” “正道要杀他,魔道要抢他,天下人都说他是疯子、是魔头、是不该复活的人。但燕刳不在乎,他在山门口站着,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正邪之辨,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那一个人。” 他把茶碗放下,醒木轻轻拍在桌上。 “老朽讲了一辈子书,见过英雄,见过枭雄,见过痴情种,也见过无情人。但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见过第二个人,能把‘护短’二字做到这么绝。” “诸位,你们说,这份情,深不深?” 底下有人叫好,谢诺诺带头鼓起掌来,角落里沈咎靠在椅背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他把酒碗放下,偏头看向窗外。 街上灯笼还亮着,一盏一盏的,跟大半年前他刚复活时走过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无名为祸天下是真,燕宗主护着他也是真。” “这其中的是非对错,老朽不敢妄断。但老朽知道一件事——大半年前那一战,无名和燕宗主并肩站在天阙山上,挡下了魔尊厉天行,破了天机阁主何平的千年阴谋。” “那十几位苍生道修者以身化光,焚尽邪魔,护住了九域仙穹的万载安宁。” “那些事,诸位可曾听过?那些名字,诸位可还记得?无名也好,燕刳也罢,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苍生道修者——江南言吟知,江北夏致远,还有十几位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修士,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这片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老朽讲这些,不是为了让诸位评个是非对错。” “是非对错,百年千年之后自有后人评说。老朽只是想告诉诸位” “你们今日能坐在这里喝酒听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用命换的。” 底下安静了很久。 角落里沈咎把酒碗缓缓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往桌上放了几枚铜板,转身下楼。燕刳跟在他身后,还是差他半步。 走到说书先生那张桌子旁边时,灯笼的光正好照在沈咎脸上 说书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话音戛然而止。 沈咎冲他笑了一下:“先生,讲得不错。”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过无名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月白色袍子,腰上系着银色腰带。” “下次记得加上去。” 说书先生张了张嘴,看了看他身后的燕刳,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醒木差点掉在地上。 沈咎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下楼了。 楼梯上脚步声不急不慢,楼下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没人应。 【全文完】
第86章 番外·渡尘 方未寻记事起,就住在雷音山脚下。 那时候他还叫方二郎,是个佃户家的孩子。 七岁那年被一个游方老僧看中,说他“佛骨天成”,他爹喝了半斤烧酒,一拍大腿就把他送上了雷音山。 剃度的时候,剃刀刮过头皮,头发一簇一簇落在地上,他在心里默念:爹,娘,二郎以后不孝敬你们了。 法号渡尘。 他的确很有天赋。别人花三年才能入门的《雷音伏魔诀》,他三个月就摸到了门槛。 方丈圆寂前把他叫到榻前,枯瘦的手覆在他头顶说:“渡尘,你佛缘深厚,但命中有劫。若能渡过去,便是佛门之幸。”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成了雷音净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方丈。 他是千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佛修。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当和尚的料——不近女色,不苟言笑,连吃饭都板着一张脸。 他自己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直到那年秋天,他在山下救了一个姑娘。 姑娘姓宁,叫宁秋舟,逃荒逃到雷音山脚下,又遇上了妖兽。方未寻一拳把妖兽打碎了脑袋,把她从血泊里捞了起来。 宁秋舟醒过来时,看到一个光头和尚正给她把脉,手指搭在她腕上,隔了一条手帕——男女授受不亲,他连碰都不肯碰她一下。 宁秋舟后来就不走了,隔三差五上山“拜佛”, 每次拜完都绕到后院看他扫地。他扫地极认真,石缝里的碎叶子都要用竹签挑出来。她想:这个人对一片落叶都这么认真,对人一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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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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