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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考那天是周六。 帝都下了小雨，考场门口的保安看到一个白发青年和一个黑发青年打着一把黑伞走过来，准考证别在胸前，考试袋是便利店买的透明塑料款，里面装着两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把直尺。 保安多看了他们两眼。 直到两人走进考场，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我操，那是K和X！” 但他的声音被考场的闭门铃盖住了。 卷子发下来，两人都认真做题。 沈见影做英语阅读理解时眉头皱成一团，文章讲的是石油泄漏对海洋生态的影响，他心想这个作者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海洋生态灾难是什么样，他见过海兽从海底浮出来时掀起的浪墙，比这篇文章悲壮多了。 但他还是认真答完了每一道题，作文写了一句话：“海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是永远不要以为自己了解海。” 成绩公布那天，全办公室挤满了人。 纪承安把电脑屏幕转过来，陆惊澜在群里发了一整排鞭炮表情包，他从来不发表情包，这是第一次。 江霁岚考了全专业第三，沈见影第四。 两个人都过线了。 江霁岚看着屏幕上那个“录取”两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沈见影。 沈见影抱着江霁岚猛亲。 “哥，我们考上了！” “哈哈，你别亲我啊，口水糊我脸上了。” 开学第一天，他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普通。 江霁岚把白发扎成低马尾，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沈见影穿着灰色连帽衫，兜帽没戴，但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假装自己在听歌，其实根本没开音乐。 两人从后门溜进阶梯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然后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嘴张成了O型。她迅速转回去，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在班级群里打字打出了残影。三十秒后，整个阶梯教室的人都在回头。 消息从班级群传到年级群，从年级群传到全校群，从全校群传到社交媒体。标题越来越离谱：震惊！SS级英雄现身某高校课堂！K和X竟然是我同学？战力榜第一第二为何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江霁岚低头翻书，假装自己在读《高等数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沈见影摘下耳机，低声说：“你书拿反了。” 江霁岚低头一看，高等数学四个字是反的，他把封面朝下翻开了。 他把书转过来，耳廓红了一瞬。 课间铃响，他们被包围了。 举着手机的学生从三个教学楼涌出来，还有人从食堂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筷子。签名本、合照请求、不知道谁塞进江霁岚手里的社团招新传单，问题是传单上印着“动漫社”，上面还画着江霁岚的同人图。 沈见影挡在他前面，伸出手臂隔开人群，嘴里说着“借过借过”，但声浪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成了背景音。 江霁岚在他身后，帽檐下露出一点白发的尖，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哥，我们跑！” 两个人在帝都某高校的林荫道上撒腿狂奔。 江霁岚的长腿迈过花坛边缘，沈见影一步跨上台阶，背包在后面甩得像钟摆。 身后是黑压压的追逐人群，举着手机，跑得拖鞋都飞了一只。 有人边跑边喊“等等——签个名——就一个——”，有人被石子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因为拍到K跑步的背影也算独家素材。 当天晚上，社交媒体热搜榜被洗了一轮。 逃命名场面：K奔跑时帽子被风吹掉，白发散落，沈见影回头拽起他的手腕继续跑。 角度清奇·K从花坛边翻出去时，背包带挂到了树枝扯歪半边带子，他一边跑一边单手调整背包，面无表情。 路人直击：X撞翻垃圾桶当场道歉。更绝的是一段视频拍到追着的学生在喊“江霁岚我爱你”的同时被绊倒，手机脱手飞出去三米远，镜头偏偏旋转一度捕捉到他摔进绿化带的姿势扭曲程度。 评论区疯了。 “战力榜第一第二，被大一新生追着跑。” “这一幕我见过，历史书上叫‘围猎’。” “那个被自己绊倒的兄弟呢？医院WIFI好吗？” “哥们摔那一下是真疼吧，隔屏幕我都听见啪一声。” “笑完又感慨。他们只是想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安静读个书。连这点小事，都求之不得。” “他们跑步的速度和我逃课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次元。” “楼上说得对，逃课谁追得上你。” 事情闹到第三天，校方终于出面协调。 林校长亲自找他们谈话，问需不需要安排特殊通道，比如线上授课、独立教室。江霁岚说不用，顿了顿，又说只想在普通教室上课，中午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听到有人对插队的人说“你没素质”而不是一直在拍他，下课之后能在图书馆靠窗那一排找个角落坐下打开书，没人回头看的那种。 沈见影在旁边补充：“如果方便的话。” 林校长看着这两个人。他们来考大学不是因为闲，是想要弥补遗憾，找回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这不在我的权力范围内，但在我面子上，替你们说一说。” 第四天，事情开始变了。公告也发了，语气正式，措辞周全。但那条公告下面点赞数最高的评论是另一条：一个学生发了一段话，配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两人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江霁岚低头翻书，沈见影歪在椅背上翻英语词典，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们肩上。 “他们上节课坐我斜对面，没一个人过去。不是不激动，是看他们翻书翻了四十分钟，谁好意思？” 这条评论被顶到热搜第一位。 然后更多这样的留言出现。 有人拍到他们在食堂排队，沈见影对前面插队的男生说了一句“同学，排队”，语气很轻，不凶，但整个二层食堂瞬间安静。 插队的男生红着脸回到队尾。 有人在自习室刚要找江霁岚签名，发现他歪着头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解到一半的例题草稿纸下面压着他抄的古代史笔记，那个学生悄悄走了出去没吵他。 还有人拍到沈见影在操场跑步，跑到垃圾桶旁边忽然弯腰，捡起一个被风吹落的空饮料瓶，然后继续跑，顺手丢回垃圾桶。 微博上这条视频的配文是：“他跑得再快也停下来捡垃圾。这什么素质。这什么教育。这什么爱。” 舆论的风向从“围观英雄”变成了“保护他们”。 有人在班级群里发了条通知，非官方的，纯学生自发：“兄弟们在教学楼看到穿连帽衫或白头发的同学，不要拍照不要围观。他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当打卡景点的。咱们学校出了英雄，得配得上。” 下面一排“收到”。 没有人能真正规划所有人的善意。 但有时候，善意只需要一个人先开始。 第五天，他们终于能在图书馆自习了。第六天，食堂打饭阿姨多给江霁岚舀了一勺红烧肉，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不知道他是K，她只是对所有白头发的孩子都多给一勺。 此后经年，网上仍会偶尔冒出那些追着他们跑的老视频。 有校友在下面留言：“他们是英雄，也曾是我的同学。我们答应，给他们一片安静的书桌。”
第245章 第1章 番外一续 白昀拿到那所大学的兼职聘书，是在江霁岚和沈见影入学后的第三周。 聘书是林校长亲自签的。 他在管理局当了这么多年心理疏导科科长，学历资质绰绰有余，去大学开一门选修课完全够格。 但他在填“课程名称”那一栏时，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写下六个字：《职业生涯规划》。 就是想去烦那两人一下，整个轻松的水课算了，校长也满意，他也满意。 第一堂课在周三下午。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倒不是因为大家知道他是管理局的S级，纯粹是这届新生对“职业生涯规划”有刚需。 白昀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笑得温润如玉。 他踏上讲台时不紧不慢，把教案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了一圈。 扫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时，他停住了。 江霁岚坐在那里。 白发扎成低马尾，棒球帽摘了放在桌角，正低头翻教材。沈见影坐在他旁边，灰色连帽衫的兜帽没戴，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两人面前各摊着一本笔记，封面上分别写着“生涯规划”和“什么鬼课”。 白昀的微笑加深了。 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收回目光，翻开教案，开始了正常的开场白：“各位同学好，我姓白，你们可以叫我白老师。这门课没有期末考试，但每节课都有课堂提问。”他顿了顿，“我会随机点名的。” 沈见影转笔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低声对江霁岚说：“他怎么会在这里。”江霁岚也觉得意外，但没往坏处想，只是小声回了一句“可能是兼职”。 沈见影没有放松警惕，他了解白昀，“随机点名”从这人嘴里说出来，且随机不到任何人就只会到他头上。 果然，白昀翻了翻花名册，用笔尖点着一个名字念道：“沈见影。”沈见影慢慢站起来，灰色的帽檐在他眼侧投下阴影。“请你回答第一个问题，你大学四年后的职业目标是什么。” 沈见影：……难不成我还要尊称你为老师？ 全场爆笑。 这是一个正常的生涯规划课开场问题，每个老师都会问的。 但白昀问完后，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很温和，像在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那温和里藏着一丝只有沈见影能读懂的促狭。 沈见影咬牙切齿道：“其实我……已经有工作了，所以没有职业规划。” 白昀点点头，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然后说“请坐”。 下一个问题，他点了前排一个女生的名。 女生的职业目标是金融分析师，白昀认真地给了建议。 再下一个问题，他又点了沈见影。“如果职业目标和伴侣的目标产生冲突，你会怎么协调。”沈见影站起来，看着白昀，白昀微笑地看着他。 全班安静等了片刻。 “我会先和伴侣商量。”沈见影挑眉。 “如果商量不出结果呢。” “那就我让步。” 白昀在花名册上又记了一笔：“请坐。” 江霁岚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颤在憋笑。 他太了解白昀了，这人根本不是来教课的，是来逗沈见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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