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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启山愣了一下。 “十七年。” “十七年。”魏长明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你讲程序,讲证据,不讲情面。这是你的好处。”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我一直不让你查吗?” 吴启山没说话。 魏长明替他回答。 “因为你查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相。裂缝深处的事,不是数据能说清的。黑暗侵蚀,不是监测仪能测出来的。那十九个人怎么死的,不是文件能记录的。” “你查K。查他的行踪,查他的状态,查他的经历。你查出来什么?他去了裂缝深处,被困了四年。他杀了一头核心主兽,逃出来。他被黑暗侵蚀过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你查得出来吗?” 吴启山张了张嘴,又闭上。 魏长明继续说。 “那十九个人的死因。你要查。好,怎么查?进裂缝里问那些死去的灵魂?还是让K一个一个说给你听,说他们是怎么死的,怎么惨叫的,怎么求他救他们但他救不了的?怎么死在他面前的吗?”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 “你让他再经历一遍那些?” 太残忍了。 吴启山的脸色变了。 “局长,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魏长明打断他,“你是要一个交代。对家属的交代,对管理局的交代,对你自己的交代。” 他吸了一口烟。 “但有些事,没有交代。” 烟雾在他面前盘旋。 陈裕的眼睛亮了,行,他就知道老头子还有点人情味。 不然他就要反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 “局长说得对。”他帮腔道,“有些事,没有交代。所以咱们得向前看。K回来了,这是事实。两个SS级,这是实力。咱们该想的是怎么用好这个实力,不是翻旧账。” 他看向吴启山。 “老吴,你说对不对?” 吴启山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魏长明。 “局长。”他说,声音有些涩,“如果什么都不查,那十九个人,就这么算了?” 魏长明看着他。 唉,你有重要的人死在里面我能理解,但也不是那孩子的错啊。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按灭。 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徽章。 黑色的,上面刻着编号——017。 吴启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017号……”他喃喃道。 魏长明说:“十九个人里的一个。你认识他。” 吴启山没有说话。 魏长明看着他。 “他选择进裂痕,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句话。” 吴启山的喉结动了动。 “什么话?” 魏长明沉默了一下。 “他说:局长,这条路是我选的,死而无悔。’” 那也是一个信仰正义和忠诚的孩子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吴启山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陈裕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看魏长明,看看那枚徽章,看看吴启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长明把徽章收起来。 “这四年,”他说,“我见过那十九个人的家属。有的恨我,有的恨K,有的什么都不恨,只是哭。我问他们,你们想知道真相吗?他们说,想知道。我问他们,如果真相是,他们选了去死,让你们活着,你们能接受吗?” 他顿了顿。 “没有人回答我。” 他站起来。 “唉,你要查可以,但是态度要好,陈裕说的没错,别让他心寒啊。” “记住,他不是罪犯,是英雄,他也不欠你什么。” 吴启山低头:“记住了,谢谢您。” “散会。”没说完的屁话我也不想听了,滚吧。 没有人动。 有的人还没说上话,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魏长明看着他们,极具压迫感地笑了一声。 “听不懂?” 吴启山慢慢站起来。 他看了魏长明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他转身,往门口走。孙仲明和赵思哲跟着他。 陈裕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局长。”他回过头,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K那边,您多费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魏长明没有理他,笑得像个烂柿花! 陈裕拍拍屁股,好心情走了。 会议室里空了。 只有魏长明和周远山还坐着。 周远山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那枚徽章,”他问,“真有那句话?” 魏长明没说话。 他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袅袅上升。 过了很久。 “没有。” 周远山看着他。 魏长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但他们会信的。” 窗外,夜色很深。 监测塔的红光,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第81章 鱼缸人 江霁岚眼尾发红,无措抬手遮挡镜头的视频片段在电脑上正在播放着,记者们七嘴八舌提问的吵闹声音也在房间里回荡着。 白昀将鱼缸搁在盥洗台正中,正对着那面蒙着薄雾的镜。 缸里盛着半缸温凉的水,水面轻轻晃荡,映出他垂在缸沿的手。 他低下头,将脸缓缓凑近,直到鼻尖触到那一层微凉的水膜,再慢慢沉落。 半张脸浸在水中,半张脸悬于尘世,就像此刻静静躺在书桌上的那幅素描。 ——椭圆形鱼缸被双手托举,缸内水面分割了一张闭眼的人脸,下半部分与水波纹、类似树根的形态融合,上半部分则被一只手轻触。 这是一幅典型的超现实主义风格素描作品。 镜子里的景象,让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眼睫闭着,眉峰微蹙,水珠沾在纤长的睫羽上,暖黄灯光漫过,碎成一捧细碎的珍珠。 水面恰好切过鼻梁,下半张脸融进层层涟漪,与缸底盘曲交错的沉木搅作一团,模糊成混沌而温柔的纹理,仿佛他的骨血正顺着水流,与这缸水、这截木,慢慢融成一体。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贴着自己露在水外的额。 一层水,一层玻璃,将温热的肌肤隔成两半。 他能看见自己,却触不到自己。 能听见水流轻响,却听不见胸腔里的心跳。 世界被切成两半,一半寂静,一半喧嚣,而他站在中间,成了最清醒的旁观者。 “真美。” 他对着镜中人低语,声音闷在水里,碎成一串上升的泡泡。 他贪恋这种割裂。 一半沉在水底无声,一半浮在人间演戏。 一半是被规训的模样,一半是从未示人的本相。 他爱看自己的脸在水中失形,爱看那层透明玻璃将他与世界隔绝,像一枚精致而坚硬的壳,把所有嘈杂、所有期待、所有必须扮演的伪装与恶念,统统挡在外面。 只有在这里,他才是完整的。 指尖顺着玻璃缓缓下滑,掠过他紧闭的眼,拂过他浸在水里的唇。 他看见自己的唇在水中轻轻翕动,像鱼鳃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响。这种无声的倾诉,让他近乎上瘾。 终于不必解释,不必微笑,不必对任何人有所交代。 他就那样望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水温渐渐转凉,直到脸颊被泡得泛白,直到抵在玻璃上的指尖发麻。 他才缓缓抬脸,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坠落,砸进缸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纹。 镜中人睁开眼,眼底无悲无喜,只剩近乎虔诚的痴迷。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水的凉、玻璃的硬,那是只属于他一人的触感。 “阿岚,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第二份礼物。”他对着镜里的人笑,“你喜欢吗?” 人心果然很丑陋吧?被围堵的时候有没有很绝望?他们恨不得把你扒一层皮下来,有没有看清他们眼里燃烧的是什么? 快点讨厌上这个世界吧,然后乖乖地回到我的身边。 记者那么快赶到场全是他的功劳呢。 他把鱼缸搬回卧室,搁在床头。 夜里失眠时,便坐起身,借着月光凝望缸中的自己。 看半张脸沉在水里,看波纹在脸上缓缓流淌,看自己的影子在水中慢慢变形,变成一棵树,变成一尾鱼,变成一个永远不被打扰、只属于他自己的标本。 要是旁人看到了,肯定会说他疯,说他诡异,说他沉溺于自我的怪圈。 可那又如何,不让人看到不就好了? 这世上,唯有他自己,愿意这样长久、这样专注地,凝视这具困在皮囊里的灵魂。唯有他自己,能看见这份割裂、破碎,却又无比完整的美。 他轻轻抚摸着玻璃,像抚摸情人的侧脸。 “阿岚。”他低声呢喃,“我会一直看着你。” 缸里的水彻底安静下来,稳稳地映着他的脸。 手机叮咚一响。 白昀看了一眼来人发的消息,嘴角勾了勾。 回了一个好字。 其实每个人,都是缸中人。 被皮囊困住,被世俗困住,被自己的心困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渴望触碰,却永远相隔。 可笑的人们啊。 吴启山刚才在会议室里被一帮人警告,现在虽然急也不敢直接去江霁岚的居所去逮捕他。 可是他真的很急。 他迫切想知道里面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只是想问关于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你都能在消失了四年后再次出现,那么那个人,是不是其实也没死?只是现在还没有出现。 所以他决定向白昀求助。 白昀是管理局心理疏导科科长,S级能力者,而且能力和全是和记忆相关的。 说不定,他能有办法让K愿意说出什么真相。 让他给K做几次心理疏导? 吴启山觉得可行。 这人觉醒前就是心理医生,他亲眼见过的,心理学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曾经白昀在他面前展示过忽悠人的能力,他抓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谍子,但那人始终保持着沉默,嘴焊得比铁门还死,好几天了,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不管用。 但白昀只是和他聊了会儿天,对方就在无意识中全招了。 白昀一直在看他的微表情,聊天中隐晦地抛出问题,一直套话,根据只言片语就判断出他在撒谎,再聊了一会儿,这变态居然推理出了更多东西,开口就直接就攻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心理战术的专家,非白昀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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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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