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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霁岚抿了抿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一米九的个子,比自己还要高一些。但此刻蜷缩在座椅里,靠在自己身上,看起来那么脆弱。 “没事。我抱得动。我来吧。” 他把大衣脱下来,展开,轻轻盖在沈见影身上。那件大衣是他的,深灰色的羊毛质地。他把衣角掖好,确保能盖住那具正在发抖的身体。 然后他拿起雨伞,打开车门。 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冷风灌进车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江霁岚撑开伞,绕到后座另一侧,打开车门。 纪承安已经下了车,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伞。 “哎,我遮着你们。”他说,把伞举高,遮住后座打开的车门,“哎呦,你可别给他摔了。” 他看了一眼江霁岚,又看了一眼车里昏睡的人,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臭小子,老子只能帮你到这了!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江霁岚看起来也就比沈见影瘦一点,个子倒是差不多高。仔细看,似乎和沈见影差不多。平时没注意,现在站在一起才发现,这俩人身形还真像。应该挺有力气的吧?不然他肯定是要自己来的。 江霁岚弯腰探身进去。 车里光线昏暗,沈见影靠在座椅里,头偏向一边,长睫垂落。江霁岚伸出双臂,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 他稳稳地把人抱了起来。 还是蛮重的,还好抱得动。 沈见影的头无力地垂落,靠在他的肩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苍白的脸就在他肩头,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江霁岚没有再停留。他抱着人,快步往里走。 纪承安跟在旁边,举着伞遮住他们。雨太大,伞根本遮不住,他将伞偏向他们,自己却被淋湿了半边。冷风裹着雨水往脖子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 “快快快,进屋子!”纪承安催促着,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 纪承安掏出钥匙打开门,先冲进去开了灯。江霁岚跟在后面,抱着往楼上走,走进卧室。 窗帘没拉,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玻璃上全是水痕。 江霁岚弯下腰,把沈见影放在床铺上。 他直起腰,看着那张脸,还是苍白的。 他弯下腰,替他把鞋子脱了,放在床边。 纪承安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干净的睡衣,递过来。 “他这身衣服得换了。但是,他应该,不愿意让我来。” 江霁岚接过衣服。 “我来吧。” 纪承安点点头,背过身去。 “是你的话,他应该愿意。” 为什么这么说? 江霁岚没有问。 他低下头,开始解沈见影的外套,然后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里面那件白T恤,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他把它往上卷,小心地脱下来,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伤疤。 江霁岚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伤疤。太多太多了。新的旧的,长的短的,有的像是被什么撕裂过,有的像是被什么贯穿过的痕迹。它们交错着,覆盖在那具年轻的身体上,像一张触目惊心的地图。 江霁岚怔怔地看着那些伤疤,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见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他是能力者吗?” 纪承安背对着他,看着窗玻璃上的雨痕。那雨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流,像眼泪一样。 “是啊。”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我们两个都是。不过现在从一线退下来了。我是厌倦了战场,所以选择了退下来。但他不一样,他是因为伤得太厉害,能力都废掉了,被迫退下来的。” “你别看现在他这么弱,但这小子以前可是很厉害的。” 很厉害。 厉害到一个人面对一级裂痕。厉害到用自己的所有去守护这片土地。厉害到从S级跌成废人,然后被家族像垃圾一样扔掉。 那是X。 是曾经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人。 江霁岚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快了动作。三两下就把湿衣服都脱下来,换上那身干净的睡衣。 睡衣穿好了。他拉过被子,轻轻盖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把被角掖好。 然后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就二十三。”纪承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二十三岁。 江霁岚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心里闷得发慌。 “为什么药物会对他没效果?” “我也不知道。”纪承安转过身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见影,“反正就是没效果了。他要是病了,就只能干熬。我特别怕他生病,因为对他来说是要命的事情。” “熬不过去会死吗?” 纪承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哗哗,像是永远不会停。 “可能会。” 不,是一定会。 那句话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但江霁岚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脆弱。睫毛很长,安静地垂落着,像两片小小的羽毛。嘴唇干裂,没有血色,但轮廓还是好看的,还是那个每天来花店买花的、眉眼弯弯笑着说“明天见”的人。 怎么会呢? 平日看上去那么健康的人啊。那么爱笑,那么温柔,江霁岚曾经偷偷羡慕过。 因为他想,笑起来这么明亮的孩子,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家庭一定很幸福。身体也应该没什么病痛才对。 可现在这个人就躺在这里,昏迷不醒,浑身是伤,随时可能会死。 江霁岚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难受。很深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绞着,绞得他喘不过气来。 纪承安看着他,神色复杂。 “你也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随时都会死掉的人吧?” 江霁岚的心脏惊悸地跳动了一下。 随时都会死掉。 那几个字扎进他的耳朵里。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让他头皮发麻,指尖发凉。 “死……他随时会死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沈见影已经短暂昏迷了。他不知道纪承安在说什么。如果他醒着,估计会急得赶紧跳起来捂他的嘴。 但纪承安还是继续说下去。 “是啊。”他说,声音低沉,“本来说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嘛,应该好好待在家里,有家人和朋友陪伴,然后慢慢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是,他是真惨啊。爹不疼妈不爱的,家庭情况稀巴烂。” 江霁岚没有说话。 “其实我呢,”纪承安的声音继续着,“就是他雇佣的一个保镖。他是我的雇主。” 他忽然沉默了,陷入了回忆里。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面试那天,他刮了胡子,买了身像样的西装,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地去见X。结果到了现场,只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年轻孩子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然后那个年轻人一遍又一遍地对来应聘的人说。 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个都没留下,只剩下纪承安自己。 年轻人看着他,把合同递过来。 纪承安看都不看就签了名。 年轻人无奈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那个,你好歹看看啊,考虑一下再签啊。” 纪承安咧嘴一笑。 “不需要考虑。” 不需要考虑,真的。 霸王条款我都签。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哗哗地响。 江霁岚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沈见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睡衣遮住的伤疤所在的地方。
第10章 “沈见影,我们曾经在哪见过吗?” 你居然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吗? 这句话在他心底反复碾过,带着猝不及防的钝痛。 纪承安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话音刚落便猛地收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可下一刻,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步,手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霁岚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刚要触到他的衣袖,就被他抬手拦住。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却还是摆着手,声音带着明显的虚浮:“没事,不用管我。” 他缓缓扭头,望向落地窗的方向。窗外的暴雨还在倾泄,雨珠疯狂砸在玻璃上。 他看着那片混沌的雨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下雨了。” 纪承安抬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转回头看向江霁岚:“江小子,今晚麻烦你照顾一下沈见影行吗?不白让你忙活,明早我给你结工资。我现在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江霁岚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先休息,或者我帮你找点东西缓解?” 纪承安一拍脑门,发出一声干涩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只剩强撑的狼狈:“哈……”他摊开手,掌心全是冷汗,强颜欢笑的模样里藏着极致的痛苦,“只要下雨天,我们这些人就会很痛苦。” “以前在战场上留下的刀伤,还有各种旧伤,都会在雨天隐隐作痛。你看着我表面上没事,其实我现在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在疼,快扛不住了。”他说着,慢慢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新旧交错。 他抬手指了指床上的沈见影,声音放低了些:“其实他身上的疤痕比我还多,只是他在手臂和腿上都贴了一层仿生皮,说怕你看到,会觉得他丑。” “我们这种要冲在最前面的攻击型能力者,说到底,都是疤痕富翁。”一阵痛意袭来,纪承安忍不住低骂一声,“草,难受死了。”他扶着墙往门口挪,“我去隔壁房间,有事就喊我,我听得见。”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江霁岚看着他的背影,郑重地承诺。 纪承安没再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跌跌撞撞地推开门,消失在阴影里。 江霁岚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沈见影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他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枕巾。江霁岚心里清楚,他发着高烧,旧日的伤痕又在雨天作祟,这般双重折磨,怎么可能不难受。 可沈见影其实感受不到疼,A级痛觉屏蔽还在被动运行,他只是被高烧烧得彻底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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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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