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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镜片后的眸子冷了半度,呼吸依旧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绷得更紧。 直到监听器里传来拉文那句理直气壮的反驳,直到金砂冷静开口,直指调度员,直到终端被搜出、证据确凿、内鬼被当众清算。 裴凌指尖缓缓松开。 肩线松了半分,快得没人察觉。 他微微垂眼,掩去眼底那点稍纵即逝的释然,重新变回那个淡漠疏离、万事不惊的审执官。 下方传来处理叛徒的凄厉惨叫,血腥气顺着风飘上来。 裴凌连眉都没皱一下。 这种场面,在上城权力的暗斗里,他见得更多。 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监听频率,把食品加工厂、运输路线、色情旅馆集散点、内鬼供词、疤脸的身份,全部标记存档。 金砂拼着性命拿到的线索,他在高处,一键全收。 风掀起他洗旧的工装衣角,裴凌静静站在阴影里,望着下方那道高大冷硬的身影。 金砂还站在原地,灰眸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凌头微微低下,刘海遮住眉眼,抬手推了推眼镜,把所有情绪彻底藏好。 “笨蛋。”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轻得被风卷走。 语气嫌弃,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夜色把下城区浸得发黏,金砂拎着鼓囊囊的钱袋,和拉文一前一后钻进铁皮屋。 屋子又小又破,墙皮剥落,角落堆着破旧垫子,唯一的柜子歪歪扭扭立在墙边。金砂随手把钱袋往柜顶一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拉文反手关好铁皮门,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还在发软,刚才在后巷目睹的血腥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金哥……我、我刚才腿都软了。”拉文声音还带着颤,压低了嗓子,“那也太吓人了,当众就那么处理……咱们这活儿真不能再干了,太危险了,哪天咱们也被当成内鬼,咱们也……” 金砂靠在破旧床垫上,长腿随意伸着,灰眸半垂,语气冷淡:“怕了?” 拉文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怕不怕,是真不值当!咱们就是想混口饭吃,没必要把命搭进去啊!” 金砂抬眼扫他一下,语气没什么温度:“不想干就走,没人逼你。下城区想活命,要么躲在角落里烂死,要么就站到最上面。我选后者,你跟不上,就别跟着。” 拉文立刻蔫了,嘴巴瘪了瘪,不敢再提不干的事。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贪财,也念着金砂当年救他一命,真让他走,他舍不得。 可一想到后巷的场面,又心里发慌,眼睛就不受控制地,悄咪咪往柜顶那袋钱瞄。 那可是实打实的星币,够他们俩吃好几个月饱饭,买好几包好烟。 金砂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柜顶的钱袋,眉梢微挑,语气随意得很:“想要?” 拉文赶紧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也不是特别想要……就是、就是看看。” “矫情。”金砂嗤了一声,“里面的星币,咱俩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 拉文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上前,仰着头盯着柜顶的钱袋,口水都快流出来。可盯着盯着,他脸上的喜色慢慢僵住,眼神一点点变了。 钱袋的底部,好像比正常的袋子厚了一小截,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缝合痕迹,像是后加的夹层。 拉文脸色一变,瞬间收敛所有表情,装作没事人一样,对着金砂飞快地眨了眨眼,又用下巴悄悄指了指钱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很明显:有问题。 金砂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扯了扯嘴角,说了句废话:“看什么?想要现在就分。” “哎好!”拉文立刻应着,声音故意放大,装作兴奋的样子,“那我拿下来咱们数!今晚可太险了,分了钱咱们好好吃一顿!” 两人一唱一和,像真的在为分钱开心,没有半分异样。拉文踮着脚,小心翼翼把钱袋从柜顶抱下来,轻轻放在地上。金砂蹲下身,手指看似随意地摸着钱袋边缘,指尖很快摸到那层硬邦邦的夹层。 他指尖用力,轻轻一挑,夹层裂开一条缝。 一枚指甲盖大小、外壳做旧和布袋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型监听器,静静嵌在里面。
第9章 乐天堂(9) 拉文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捂住嘴,没让声音漏出来。 金砂盯着那枚监听器,灰眸里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疤脸那只老狐狸,当众赏了钱,信了他们的话,转头还是留了一手。 这哪里是奖赏,分明是拴在身上的眼线。 金砂指尖按着监听器,轻轻按回夹层里,再把钱袋随手丢在破木桌上,抬眼给拉文递了个冷定的眼神。 拉文秒懂,立刻变脸,刚才还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副小人得志、暴发户的混不吝模样,拍着大腿咋呼起来。 “妈的!可算熬出头了!”拉文叉着腰,嗓门故意提得老高,够让监听器听得一清二楚,“今晚真是吓死老子了!不过也值!等明天咱们拿着钱,就在那旅馆门口露一手!让之前看不起咱们、泼咱们冷水的人都看看!J哥现在是这条线的红人了!” 他越说越起劲,挤眉弄眼、摇头晃脑,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街头混混:“哼,还有那破旅馆老板娘,之前把咱们轰出来,嫌咱们没钱!等明天咱就甩着星币进去,让她好好给咱们赔笑脸!” 金砂配合着冷哼一声,语气散漫又狂傲,完全是下城区狠人得志的腔调:“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抬下巴朝门口偏了偏,用眼神示意:走,把这炸弹留在屋里,我们出去。 “走。”金砂站起身,故意踹了踹桌腿,“钱放这儿,咱俩出去买几条好烟。以前抽廉价烟抽够了,今天改善改善。” “好嘞金哥!”拉文屁颠屁颠跟上,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着桌子上的钱袋龇牙咧嘴一番,十足的得意忘形,“今晚必须抽最好的!” 两人“哐当”一声带上铁皮门,装作兴冲冲去买烟的样子,脚步声渐渐走远。 一拐进无人的窄巷,确认四周没有眼线,拉文立刻像被抽走骨头似的垮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我靠我靠我靠……”他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衣服、口袋、袖口,“金哥,快!快检查身上!有没有被偷偷放定位、放监听器!那疤脸老狐狸太阴了!” 金砂也迅速自查,外套内兜、裤腰、靴筒、袖口,一处不落。 两人互相摸了一遍,连头发丝都扒开看了。 片刻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金砂低声道,“只在钱袋里做了手脚,没往身上放。” 拉文腿一软,靠在锈迹斑斑的墙壁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还好还好,这老狐狸还算没绝到家。要是身上也被装了,咱们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金砂望着铁皮屋的方向,灰眸冷光一闪。 巷口废弃灯箱顶端的微型监控,悄无声息把画面传回裴凌的便携终端。 屏幕里,金砂和拉文正贴着墙壁,手忙脚乱浑身上下乱摸,拉文把袖口翻到胳膊肘,摸口袋、摸腰带、摸衣领,甚至低头猛抖裤脚;金砂动作快而利落,查遍靴筒、后腰、领口,眉头紧锁,一脸“千万别被装了东西”的紧张。 那模样又警惕又荒唐,蠢得直白。 裴凌靠在阴影里,看着屏幕里这俩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乱摸,镜片后的眼睛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刻意的笑,是心底那根弦松了之后,不自觉溢出来的一点软意。 他确认了。 金砂不是乐天堂的人,更不是药贩。 他在查,在忍,在伪装,和自己的目的,是同一边。 裴凌指尖缓缓、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金砂和拉文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把钱袋扔了”“别被监听”,只想着躲,只想着安全。 他们还没转过那个弯,躲,是最笨的办法。 裴凌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算计。 疤脸不是放了监听器吗?不是想偷听他们的真心话吗?那就借他的监听器,喂他一嘴假情报。 把疤脸、把整条运输链,全都引到他们想让他去的地方。 金砂在用拳头闯,裴凌已经在布网了。 他低头调整监控角度,把铁皮屋、钱袋位置、两人动向全部锁定,清冽的眼底藏着一点无人察觉的笃定。 金砂还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却不知道,暗处那个戴眼镜的“陌生上班族”,已经准备好把他的笨办法,直接升级成反杀局。 第二天一早,下城区的空气还飘着酸雨过后的酸腥气。 金砂拎着那个装了监听器的钱袋,和拉文一前一后,往那家色情旅馆走,打算把这烫手山芋丢在那儿,彻底摆脱监听。 两人刚走到旅馆斜对面的路口,一道瘦削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小巷快步走出,“砰”地一下轻轻撞在金砂身上。 裴凌照旧穿着那身洗得发旧的工装,宽边眼镜滑到鼻尖,一副慌慌张张、赶时间的落魄上班族模样。 “对、对不起!我没看清路,对不起!” 他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收紧,装出一副认出地下拳王J哥、吓得快发抖的样子,声音又轻又软,连抬头都不敢,十足的胆小无害。 金砂站稳身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是上次在垃圾场、在修理店附近碰到的那个眼镜上班族。 他眉头没皱,语气平淡:“没事。”,并没有要为难的意思。 可旁边拉文表演上头了,瞬间进入“嚣张小弟”角色,叉着腰上前一步,骂骂咧咧地挥手驱赶: “去去去!走路不长眼啊?别耽误我们金哥办事!” 他故意挤眉弄眼,朝旅馆方向扬了扬下巴,嗓门还刻意放大: “我们金哥要去里面找乐子、泡妞呢!耽误了好事,你赔得起吗你!” 这话一出来,裴凌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僵。 泡妞?去找乐子? 镜片后的眼瞳微微一缩,心底那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酸意一下子冒了上来,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暗恋的人,一大早往色情旅馆跑,还是去泡妞…… 裴凌低着头,把所有情绪全藏在眼镜后面,脸色没变化,喉间轻哽,视线往下垂。 直到他眼角扫过金砂手里拎着的那个钱袋,袋口半敞,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夹层痕迹,和昨晚监控里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裴凌瞬间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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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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