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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愣在原地,浑身是血,第一反应是爬出去救人。 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目光落在泥地里,一枚小小的、刻着洛萨特名字的上城身份牌,静静躺在那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瞬间缠住他的心脏。 救人……他能活吗? 杀了人,他能逃吗? 继续做小洛,他永远是下城的泥,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如果……我变成洛萨特呢? 如果,我取代你呢? 他缓缓蹲下去,捡起那枚身份牌。 指尖触到冰凉的刻字,心脏第一次不是发抖,而是疯狂跳动。 一念起,万劫不复。 他看着被埋住的少爷,看着那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慢慢、慢慢地,扯出一个极轻、极冷、极诡异的笑。 他找来枯枝,点起火。 火焰燃起,映着他年幼却已经死寂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火苗缓缓凑近自己的半张脸。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他没吭一声。 那不是痛苦,是解脱,是献祭,是彻底斩断过去。 疼吗? 疼。 但比疼更痛的,是被夺走一切后的绝望。 从那天起,小洛死了,活下来的,是洛萨特。 他脸上带着灼伤,一步步走向闻声赶来的佣人们。 阳光刺眼,他垂眼,遮住眼底那片黑暗。 他再也不会把自己的名字、他的光、他的命运,交给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一旦有人伸手,他就会再次被拖进深渊。 为了不再跌,他只能成为深渊本身。 他用自己的恐惧、愤怒、虚荣,为自己筑起一座终身无法逃出的孤垒。 滚烫的回忆像野火般烧穿胸腔,洛萨特僵在办公桌后,指尖仍死死贴着小臂那块浅褐色的烫伤疤痕。 小洛、收容所、老所长、火焰、焦糊的皮肉、深坑下的血泥……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这二十年精心维持的体面彻底撕碎。 “叩、叩。” 两声轻响落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回忆戛然而止。 洛萨特猛地回神,瞳孔骤缩,下意识、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与狼狈,飞快扯下长袖,死死盖住小臂上那枚属于小洛的疤痕,仿佛在遮掩一件见不得光的罪证。
第90章 孤垒(14) 门被轻轻推开,是他的贴身助手,神色凝重: “长官,下城那边……局势已经失控,民众情绪激愤,矛头全部指向中城巡查队,还有……您。” 洛萨特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着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底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惶惑、不安、愧疚、恐惧,此刻混着爆炸与死亡的气息,拧成一根尖锐的刺,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去下城,不是为了镇压,不是为了权力,更不是为了演戏。 而是因为,老所长死了,收容所没了,那个叫小洛的孩子连最后一块安身之地都被烧成了灰。 他亲手筑起的孤垒,塌了一半。 他怕,怕裴凌的局,怕真相浮出水面,怕自己二十年的伪装一朝散尽。 可他更怕的是,他连那个收留他、给他名字、给他第一束光的老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最后一句道歉都没说出口。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情感却在疯狂拽着他往下城走。 回到起点,回到泥里,回到他一生都不敢面对的过去。 “备车。”洛萨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去下城。” 同一时刻,下城监狱最深层的阴影里。 裴凌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盲眼微垂,听着手下低声汇报。 “长官,伍德那边已经成功,深坑骨渣、身份芯片全部取证完毕。” “另外,上城的路恩,已传来绝密资料,洛萨特二十年前脸部大面积植皮手术的全套医疗记录、影像、签字文件,完整无缺。” 所有证据,全部集齐。 骨渣、芯片、植皮记录、身份替换、谎言、伪装…… 一条锁链,死死锁住了洛萨特的一生。 裴凌没有多余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二十年前假洛萨特归府,父母与仆人早识破他的身份,可洛家只剩这一个可用的棋子,他们要的是家族权势与上层地位,绝非亲生骨肉,便默许伪装,将他扶上官场。 真相如冰,沉在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裴凌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一步步走向那扇藏在最深处、厚重如壁垒的铁门。 门被无声推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下一秒,画面安静得令人心跳骤停。 老所长坐在椅子上,精神矍铄,毫发无伤。 收容所的孩子们围在旁边,嬉笑、小声说话,一个不少,一个未伤。 所有他们以为葬身火海的人,此刻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待在裴凌为他们筑起的最坚固堡垒里。 裴凌立在门口,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铁门轻合,将外界的火光与喧嚣彻底隔绝。 地下监牢最深处,暖光柔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老所长坐在木椅上,抬眼望着缓缓走近的裴凌。 老人的目光里,是陌生,又是心疼。 他总也忘不了,十多年前那个跌跌撞撞撞进收容所的小孩。 干净、漂亮、眉眼清透,像一株硬生生开在下城泥沼里的白花,脆弱,却亮得惊人。 那时候的小裴凌,会躲在他身后,会小声说话,会安安静静地听他讲书,眼里没有如今这般深不见底的冷寂。 可如今,孩子长大了。 依旧漂亮,依旧清冷,依旧干净得不像属于这片肮脏土地的人。 可老所长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他看着裴凌,像看着一个早已远行、却终于归家的孩子。 “长大了啊……” 老人轻轻开口,声音沙哑温和,全是家常闲话,没有半句质问,没有半句评判。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爱蹲在院子里看蚂蚁,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时候你安安静静的,乖巧懂事,比谁都心软。” 裴凌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盲眼对着老人的方向,声音轻而静: “记得。” “那时候你总把自己的面包分给别的小孩,自己饿着。”老所长慢慢笑着,眼角皱起纹路,“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不想看见别人和你一样饿。” 裴凌没说话,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双干净却注定握起刀的手上,语气依旧平缓,像在唠一段无关紧要的家常: “现在的你,要做的事,我不懂,也拦不住。我只知道……你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 他没有反对裴凌对洛萨特出手。 他只是心疼。 心疼这个依旧干净、依旧耀眼的青年,到底要在黑暗里走多远,到底要沾多少血,才能守住这片早已破碎的净土。 周围,收容所的孩子们都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仰着头看这位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陌生哥哥。 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安静,却强大,像一把沉默,收进刀鞘的刀。 裴凌似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蹲下身。 他看不见,便朝着孩子们的方向,轻轻伸出一只手。 孩子们吓得往后缩了缩,没人敢上前。 只有一个脑袋偏大、四肢细弱、带着天生畸形的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异常干净、异常漂亮的哥哥。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只安静伸出的手, 小小的脚步,一点点、试探着向前挪。 他走到裴凌面前,停住。 裴凌微微抬手,想习惯性摸摸孩子的头顶。 指尖刚触碰到那异常大而圆的头颅,动作便骤然一顿。 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再往下摸,没有去触碰那些会刺痛孩子的畸形轮廓。 只是轻轻收回手,向下,稳稳地、极其温柔地,握住了那只小小的、瘦弱的手。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孩子轻轻笑了。 裴凌也微微弯了弯眼,声音轻得像风: “别怕。” 老所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慢慢泛起湿意。 他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就算手染鲜血,就算布局千里,就算步步为营。 他心底那一点最软、最干净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裴凌仍轻轻握着那只瘦小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烫着他冰凉的指尖。等到孩子怯怯地缩回手,他才缓缓站起身,面向老所长所在的方向。 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依赖忽然翻涌上来,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他本能地想靠近,想再靠一靠这个给过他家、给过他光的老人。 可脚步刚要抬起,却在刹那间硬生生顿住。 这些年在权力深渊里挣扎,在阴谋里行走,手染鲜血,步步为营,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把面包让给别人的干净小孩了。 他觉得自己暗了脏了,再也配不上收容所里那束温和干净的光,也配不上老人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想靠近,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黑暗,污染了这份仅存的温暖。
第91章 孤垒(15) 老所长将那一瞬间的迟疑与挣扎尽收眼底。 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迈着蹒跚却安稳的步子,一步步朝他走来。 不等裴凌反应,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却温暖的手,已经轻轻牵起了他垂在身侧、冰凉僵直的手指。 掌心相贴的瞬间,裴凌清晰地触到那些深刻的纹路——是岁月,是劳苦,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是刻在骨头上的善良。 记忆猛地被拉回童年,昏黄的灯光下,老所长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一遍一遍耐心温柔。 “字要写正,人也要站正。” 老人抬起另一只颤巍巍的手,轻轻落在裴凌的头顶,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温度。 眼前的青年早已高出他一头,肩背挺拔,清冷强大,可在老所长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干净、耀眼、让人心疼的小裴凌。 从来没变过。 裴凌喉结轻轻一颤,缓缓低下头,顺从地任由老人抚摸。 长长的睫毛遮住盲眼,眼底泛起一层极轻极淡的湿意,烫得心口发疼。 他终于不用再硬撑成一座无人能靠近的孤垒。 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只是裴凌。 可以只是那个,曾经被温柔抱过、被认真爱过的孩子。 …… 金砂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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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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