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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跑,不能躲,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封染墨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说话,而是唱歌。 他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他只是张开嘴,让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 那个声音像拉大提琴时一样,被某种力量引导着发出来。 他的声带在振动,他的胸腔在共鸣,他的嘴唇在开合,形成一个个音节,一个个单词,一句句歌词。 那首歌没有名字。 那首歌的歌词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语言。 那些音节古老而陌生,像是一种已经失传了几千年的语言。 但封染墨唱得很自然,自然到好像他从小就唱这首歌,好像这首歌是他的母语,好像这首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黑暗开始消退。 在歌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猛地收缩了回去。 那种有质感的、固体一样的黑暗从地板上退去,从墙壁上退去,从天花板上退去,缩回了那扇小门里,像是一只受惊的章鱼收回了它的触手。 应急灯的绿光重新照亮了教室。 玩家们从地上站起来,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有人在大口喘气,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封染墨站在教室中央,嘴巴还保持着最后一个音的口型。 他的歌声停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然后,一个声音从天花板的方向传来。 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你是谁?” 封染墨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怪物,没有生物,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米黄色的波浪形隔音海绵,有些地方已经发霉变黑,看起来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皮肤。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在天花板的另一侧。 在楼上。 在四楼。 “我是谁不重要。”封染墨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躲?”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离他更近了一些: “我没有躲。” “你只是在藏。”封染墨说,“藏在黑暗里,藏在门后面,藏在天花板上。你在藏什么?” 又是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长到有玩家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长到雷昂忍不住看了封染墨一眼,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封染墨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像是释然,像是解脱,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答案的那种感觉。 “我在藏我自己。”那个声音说,“因为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脸。” 封染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找到他的脸。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上的“脸”,还是比喻意义上的“身份”? 他想起了解剖学老师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想起了老师说的“大人”和“供奉”。 想起了绘画课上那些用血画的涂鸦。 想起了音乐课上那个没写完的“校”字。 这所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关于失去的故事。 失去脸,失去声音,失去名字,失去自我。 而这所学院的“校长”,也许就是那个失去了一切的人。 “你的脸在哪里?”封染墨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封染墨等了十秒钟,又问了第二遍。 “你的脸在哪里?” 依然没有回答。 但封染墨注意到一件事——那扇小门,那扇之前被黑暗淹没的小门,关上了。 自己关上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笑声: “在你手里。” 门关严了。 封染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四个字。 在你手里。 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你手里”?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副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声音的主人,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人的脸。 为什么说“在你手里”? 除非——“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脸,而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某种只有他能提供的东西。 某种他从一开始就拥有、却不知道拥有的东西。 封染墨想不出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来。 因为那个声音说“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脸”,而他的脸“在你手里”。 这意味着,那个声音的主人认为封染墨是找回他脸的关键。 如果封染墨不能帮他找到他的脸,会发生什么? 那个声音的主人会继续藏在黑暗里,继续躲在门后面,继续在天花板上爬行。 或者—— 他会自己出来拿。 封染墨不想知道第二种可能的结果。 “课还没上完。”苍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封染墨看向黑板。 黑板上的字变了。 那些感谢的话、那些没写完的字,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字迹工整,像是印刷体: “音乐课——通过” “请前往四楼,继续你们的课程” “祝你们学习愉快” 封染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教室的门。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扇小门。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回头,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走了,藏回了他的黑暗里,等待下一个机会—— 或者等待封染墨去找他。 “去四楼。”封染墨说。 玩家们鱼贯走出音乐教室,重新回到那条绿色的、潮湿的走廊里。 封染墨最后一个走出去。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教室。 钢琴还在那里,琴盖打开着,琴键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乐器架上的乐器还在那里,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单簧管,一件不少。 黑板上那行字还在,工整的印刷体,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封染墨知道,这间教室已经和十分钟前不一样了。 那个底音消失了。 那首曲子被演奏过了,被听过了,被完成了。 它不会再出现了。 这间教室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任何音乐。 因为它已经找到了它的听众。 封染墨转过身,走进了走廊。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四楼的楼梯间和前三层都不一样。 封染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光线。 一二三楼的走廊都是那种惨绿色的应急灯光,但四楼的走廊里没有灯—— 或者说,有灯,但所有的灯都被打碎了。 碎玻璃散落在地上,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铺了一层碎星星。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窗户,但窗户被从外面封死了,用黑色的木板钉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条缝隙透进来一丝丝暗红色的光——在操场上看到的天空也是这种颜色,像是干涸的血。 “好冷。”虞红抱着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而不是她平时那种慵懒的做作。 她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在四楼这种阴冷的环境里,确实很难保持风度。 封染墨也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低,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冷。 他能感觉到,在这条黑暗的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 很多很多——几十双、几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四楼。”苍明站在封染墨身边,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像是一只夜行动物。 “体育课。你觉得会是什么?” “跑步。”封染墨说。 苍明看了他一眼。 “或者跳高,跳远,铅球。”封染墨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体育课的项目列表。 “总之,是需要用到身体的项目。”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身体是所有玩家里最弱的。 他的真实战力虽然在系统的奖励下提升到了D级,但D级在这个副本里是什么概念? 大概相当于一个经常健身的普通人。 而其他玩家,即使是受伤的赵刚,在无限世界的身体素质加成下,也比他强得多。 如果体育课是比拼身体素质的项目,他必输无疑。 但他不能输。 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不能在体育课上输给一群“凡人”。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式,在不暴露真实实力的情况下,通过这堂课。 封染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封染墨走在最前面,苍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雷昂和其他人跟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走廊比看上去的要长得多。 封染墨走了大约两百步,还没有看到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被打碎的灯越来越多,碎玻璃也越来越密集,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踩在冬天的积雪上。 那种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轻脚步。 但封染墨没有放轻。 他保持着一贯的步伐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声告诉黑暗中那些注视他们的东西: 我来了。 我不怕你。 走了大约三百步的时候,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那扇铁门足有三米高,两米宽,表面锈迹斑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和凹痕,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反复撞击过。 门把手是两个铁环,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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