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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地方?”苍明问。 声音很低,被灰白色的光压得更低,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不知道。” 苍明没有追问。 封染墨绕着钟楼走了一圈。 没有门。 窗户在二层以上,离地面最少三米,玻璃全碎了,窗框锈得发黑。 风吹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人在哭。 他走回起点。 苍明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的轨迹,从他的左脚到肩膀,从肩膀到右脚。 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盯缸里的鱼。 封染墨伸出手,按在外墙上。 砖是凉的。 金属那种凉,不是石头。 他摸到了四个字,凸起来的,像伤疤愈合后长出的新肉。 时间回廊。 他把掌心按在那个“回”字上。 字体的凸起嵌进掌纹,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 墙体开始发光。 灰白色的光,从砖缝里挤出来,从他掌下涌出来,没有温度,像传送门那种光。 他的五块碎片在血管里同时跳了一下。 哦,又来。 他把手掌用力一推。 墙体裂开了,裂缝沿着砖缝走,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刀沿着线裁开。 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灰白色的,照在他脸上。 见到这一幕的玩家面露惊骇。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竟然徒手在墙壁上开了一道门,那么的轻描淡写,仿佛课本只是他手中可以随意拆卸组装的玩具。 他们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封染墨没管。 他走进去。 苍明跟在他身后。 进门的时候,苍明的肩膀蹭到了裂缝的边缘,裂缝闪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钟楼内部比外面大。 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像把一栋楼塞进了一个电话亭。 中央一根巨大的柱子,灰白色的,从地面一直捅进头顶的黑暗里。 柱子上嵌满了钟表。 挂钟、怀表、手表、座钟,大的像方向盘,小的像纽扣。 有的在走,滴答滴答。 有的停了,指针凝固在某一个数字上。 有的在倒转,分针逆时针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咔嗒,像骨头错位。 他走近柱子。 齐腰高度有一块怀表,表盘朝他。 没人在那儿转它,它自己转了。 表盘原本朝左,现在正对着他的脸。 指针从静止开始快速转动,转了几圈后停在一个新的位置。 行,你看吧。 封染墨盯着那块怀表。 表盘白色,边缘有细小的裂纹,指针黑色,一根指着3,一根指着9。 他伸手把怀表从柱子里抠出来。 表壳银色,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时间是幻觉,只有记忆是真的。 他把怀表揣进口袋。 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是石质的,绕着柱子盘旋而上,没有栏杆,没有扶手。 每一级石阶的边缘都被磨圆了,像被无数人踩过几百年。 他踩上第一级。 石阶哭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哭了。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他的脚底传上来,像一个人在梦里哭泣,声音压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他踩第二级。 又哭。 第三级。 再哭。 每一级都在哭,不同的音调,不同的长短,像一首用哭声谱成的曲子。 他停下来。 哭声停了。 他抬起脚,哭声没了。 他踩下去,又响了。 你哭什么,累的是我。 苍明的手按在他后背上。 掌心贴着脊椎,手指张开,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之间。 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热的。 封染墨没回头。 继续往上走。 石阶一级一级地哭,他一级一级地踩。 楼梯很长。 他数到第两百级的时候放弃了。 不是数乱了,是编号变了。 第二百零一级的石阶侧面刻着“1”,第二百零二级刻着“2”。 从1重新开始计数。 “时间不是直线。” 他想起列车长说的那句话。 是圆圈。 这里的一切都在绕圈,楼梯绕柱子,钟表绕表盘,时间绕它自己。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哭声变了。 变得更悲伤。 像一个人在哭了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一个听众,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他停下来。 苍明的手还在他后背上。 “听见什么了?” 苍明沉默了两秒。 “有人在说话。” “说什么?” “没听清。” 封染墨继续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木质的,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他见过这扇门。 在苍明的梦里。 他用梦境感知偷窥了苍明的梦。 梦里,苍明站在这扇门前,想推开,推不开。 他握住门把手。 黄铜冰凉。 拧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圆形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穹顶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大厅中央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线条。 金黄色的,像裂缝。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静止,有的旋转,有的在跳,像心脏跳动。 时间裂缝。 它们在看他的手指尖。 视线落在皮肤上,凉的,像冬天第一阵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他的五块碎片又跳了一下。 石台在大厅正中央。 方形的,灰白色,表面光滑得能照见倒影。 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指着12点,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碰。 指尖触到表壳的瞬间,世界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时间的线被拧了一下。 他看见自己站在钟楼下面,看见自己从墙走进来,看见自己在爬楼梯,看见自己站在石台前,看见自己伸手。 四个画面叠在一起,过去、现在、未来挤在同一个瞬间。 然后一切归零。 封染墨睁开眼,站在钟楼下面。 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光,灰白色的墙。 苍明站在他左边,袖口蹭着他的手臂。 封染墨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个浅色的印记,圆形的,像表盘。 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度,刻度的中心有一根短线,指着12点。 艹。 时间重置了。 他保留了记忆。 其他人没有。 他看了一眼苍明。 苍明在看钟楼的窗户,那扇碎玻璃的窗户。 他的目光停在玻璃上,没看封染墨,不知道封染墨刚才经历了什么。 封染墨转过身,朝钟楼走去。 “要进去?”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他走到墙边,手掌按上去。 砖是凉的,金属那种凉。 “时间回廊”四个字还在。 他把手按上去,光涌出来,玩家惊骇,和上一次一样。 他推门,走进去。 苍明跟在身后,这次进门的时候,他的手提前按在了封染墨的后腰上。 封染墨没停。 走到柱子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 银色的,背面刻着那行字。 它没有回到柱子里,跟着他出来了。 有意思。 他把怀表揣回口袋。 爬上楼梯。 石阶在哭,和第一次一样的调子。 苍明的手始终在他后背上,从楼梯到门,从门到大厅。 大厅里的线条比第一次多了。 不是多一两根,是多了十几根。 金黄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撕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网,线头对不上,打了很多结。 穹顶中央有一个黑点。 很小,像一粒灰尘。 它自己在转,顺时针,很慢,慢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在动。 石台上的怀表还在。 表盘上的裂纹比第一次深了一些,有些裂纹已经穿透了釉面,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 封染墨没碰它。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些线条向自己涌来。 金黄色的,像河流,像蛇,像无数只张开的手。 它们在他脚边堆积,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他没动。 线停在他的腰际。 不上去了。 “怕了?” 线抖了一下。 他转身走下楼梯。 线退回去,退回大厅中央,退回穹顶。 石阶还在哭。 他走下最后一级的时候,柱子上的钟表在响。 滴答滴答,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音调,像一整个交响乐团在调音。 封染墨走出钟楼。 墙体合拢。 外面的玩家少了一个。 他数了两遍,四十一。 第一轮四十二,现在四十一。 他走到钟楼西北角。 那里蹲着一个年轻男人,灰色卫衣,帽子拉到头顶。 他蹲着,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封染墨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抬起头。 眼睛红的,鼻头红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他看着封染墨,愣了两秒。 “林远。” 封染墨站起来。 走了。 苍明站在他身后,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会消失。”苍明说。 不是疑问句。 “嗯。” “你救不了?” 封染墨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远会因为绝望被时间裂缝吃掉,而他刚才叫了林远的名字,林远不哭了。 这算救吗? 如果让林远不哭就算救,那第一轮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 【小剧场】 封染墨(没回头):你手不酸? 苍明:酸。 封染墨:那松手。 苍明(没松):楼梯没有扶手,我怕你掉下去。 封染墨:……随你。
第59章 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会重置。 林远会回来,然后再次消失。 他可以在每一轮都叫林远的名字,让他不哭,让他活过这一轮。 但下一轮呢? 下下一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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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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