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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咬着嘴唇诺诺道:“卜仙师他……宫里所有的婢女、侍从们都怕他。” 据侍女所言,这卜南子样貌虽老,却色心不减,自入了绥国王宫掌事,宫室里不少年轻貌美的侍婢、乃至前王室留下来的贵女,都被他欺辱糟蹋,绥国那位献降的国君也遭他作践侮辱,最终惨死在了地牢里。 下人都怕极了这人,侍女先前也一直担心被对方掳去。 她眼眶发红地说:“不止是贵女、宫婢,平日里做事的仆从稍不合他心意,就要被打骂。” 侍女今年十六岁,按宫中原本的规矩,女子过了十六便可出宫择夫家,可她连带身边到了年岁的姐妹们都不敢提,生怕文书递到卜南子手里,反被对方扣下,落得更惨的下场。 卫灵蹙眉道:“你为我做事,此后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宫。” 侍女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半晌,忙道:“二公子请吩咐!” 卫灵取出一个东西递到她手里:“想办法在卜南子身边找到谣童,把这个给她,她看了就能认出来,你让她想办法来见我。” 侍女接过卫灵递来的东西,见是一条编织手环,工艺精细,分明是女孩子的物件。 她点点头,不敢多问,在内室佯待了半晌,便出去了。 * 卫稷被带进了地牢。 地牢似乎刚经过修缮,原本用来关押犯人的隔间都被打通了,成了一个空旷、昏暗、压抑的偌大平层。 地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鲜血的液体勾画出一个阵法。 阵法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阵法中央围着圆心钉了几枚硕大的钉子,钉子上拴着铁链,铁链上也用红色字迹写画着符文,尽头是一串镣铐。 卫稷被卜南子推到满地的镣铐前。 几名傀儡士兵过来,将镣铐一一锁在卫稷的脖颈、手腕、脚腕上。 “仙师……” 卫稷有些惶恐,他此前做炉鼎被迫承受引灵时,为防止挣扎,也被用绳子绑过,可眼前的一切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偌大的地牢,只有他、卜南子和几个傀儡士兵,卫徵不在,卫稷听说这位养父还在宁丘国战场……他不知道卜南子要对他做什么。 “公子莫慌,”卜南子慢悠悠地说,像是安抚,语气里又多了些得意,“将军如今被战事绊着,抽不开身,这铸身加印的差事,只能落在老道我头上。” “铸……铸身加印?” “引灵的过程已经结束,公子身子骨太弱,几个月后凝丹、养丹,这副身体可吃不消,炉鼎嘛,也得结实点儿,老道遵从将军命令,给公子修补修补。” 炉鼎,修补…… 卫稷抿唇想,果真是个物件。 他并未挣扎,任凭沉重冰凉的铁链挂在身上,只是有些不安地问道:“那这要多久?” 先前被做炉鼎引丹的时也不过几天,可眼下这阵仗……卫稷看着周遭被改造一新的地牢,整个地方都像是为他专门准备的,他意识到自己要在这里被关好久。 卫稷无可遏制地恐惧起来。 他不怕死,可…… 卜南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过来一碗汤药:“公子把药先喝了吧。” 卫稷垂眸,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比以前更浓稠了一些。 他胸中泛起一丝反胃,又不能推拒,只能伸手接过,喃喃回了句:“有劳仙师。” 说着,将碗捧到唇边,却没敢一口气喝下,而是蹙着眉,喝一口缓一口。 卜南子在一旁看着他,便有些不悦起来。 卫稷的身姿容貌实在太好了,即便被挂满锁链扣在这里,也依旧举止从容,腰杆挺拔得像弯不下去一样,连蹙眉都蹙得格外清秀。 卜南子盯着他光洁的皮肤、乌黑的长发、纵然孱弱却无比年轻的身体……心底升起一阵扭曲。 他姬妾环绕,靠寿元丹吊了一条腐朽的性命,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为活命,想法子讨好他,卜南子却从她们眼中看到掩不下去的惊恐与嫌恶。 他是个滞留凡界的怪物,得了机缘,可这机缘来得太晚。 他年轻时也是这般潇洒儒雅的公子。 卜南子曾不止一次想,若这机缘再来得早些,让他年纪轻轻……不,哪怕如卫徵一般,是四五十岁的样子,也比现在快活多了。 他坚信自己有大造化,可又无比厌弃自己如今的身体——卫稷年轻姣好的样子令他觊觎。 卜南子既欣赏,又压不住心底扭曲的妒忌。 便想毁了卫稷。 他忽然伸手,掐住卫稷的脖子,一手推着汤药,把药从卫稷口里强灌进去。 卫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到,被呛得咳嗽,又下意识挣扎,卜南子并不松手,报复般看着黑色的药汁从卫稷嘴角溅出,染得卫稷狼狈落魄。 森森笑道:“公子药喝得太慢,老道我哪有时间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只能帮帮公子。” 卫稷对卫徵有用,他不敢真的伤了对方。 却可以想办法作践。 一碗药尽,有半数都被洒了出来,卫稷弯下腰狼狈地咳嗽,卜南子却把药碗递给一边的傀儡士兵,说:“洒了,再端一碗新的过来。” 卫稷满是惊惧地看着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卜南子不痛快——卜南子在卫徵跟前做仙师,表面慈善,背地里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卫稷早知这人阴晴不定的本性,一直对他毕恭毕敬。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 此刻,这满脸瘢痕和褶子的老怪物看着他,阴恻恻问:“我亲自喂公子喝药,公子不满意?” “没,没有……” 卫稷咬牙咽下委屈,忤逆对方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他闭了眼,这些年里也早已隐忍惯了,哑声道:“是卫稷喝药太慢,耽误仙师,我下次……” 傀儡士兵已经把第二碗药又端了过来。 卜南子并不放过他,依旧卡着他的喉咙灌下去。 卫稷呛得眼眶通红,半晌,被对方顺手一推,踉跄倒在地上。 卜南子看他满身药渍,全没了方才的从容优雅,伏在地上咳得起都起不来,终于感到畅快了些。 他将手里的药碗往旁边一丢,对傀儡士兵道:“以后都这样喂他喝药。” * 数日,谣童终于寻到了卫灵住处。 卫灵听到门外有吵嚷声,走出去看了一眼,见一名高瘦窈窕的女子正架势十足地跟他门前卫兵对骂。 女子挥动手臂,手腕上赫然带着那条歌童给他的编织手环。 卫灵眯了眯眼。 他想,这女孩还挺聪明的。 宫室外围的禁制只对他一个人生效,外人可以随意进出,但谣童并非宫内仆人,骤然闯进来会惹人怀疑,所以她假作迷路,与守在他殿外的卫兵们起了冲突,故意吵起来引他注意。 卫灵倚在门边听双方对骂了一会儿。 谣童看看他,见他始终不吭声,有些疑惑,却也不敢露出太多端倪,干脆连他也骂道:“看什么看?你又是什么狗东西?一双王八眼支在猪鼻子上的下流货!呸!觉得老娘好瞧不是?” 卫灵笑了,心想这女孩骂人的本事倒跟歌童不相上下,便打了个响指:“好有趣的姑娘,我喜欢,带进来吧。” 谣童被傀儡士兵们攥住胳膊,假作挣扎,还是被拉进了卫灵内室。 待关上门,她立刻才将方才撒泼似的神色敛下去,露出一副审慎的神情:“你认识歌童?” 卫灵点头,见对方警惕地看着他,也并不与他靠近。 谣童:“但你是卫徵的儿子。” 卫灵不做解释,只凭空写划了一道咒令:“我知道你们月泉族对卫徵恨之入骨,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信,让歌童自己跟你说吧。” 谣童疑惑地看他,却见他术法施毕,耳边凭空响起歌童的声音:“二公子?” 谣童大惊,左右看了一圈,却并不见歌童身影。 “童童!”谣童对着四周喊。 卫灵在她周身拟了个结界,解释:“是传音的术法,歌童不在这儿。” 谣童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歌童的声音又响起来,同样带了点儿惊讶:“谣童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 “是……是我。” 谣童不太敢确信地回答。 卫灵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她们姐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把话说明白。 歌童解释完前因后果,道:“他虽是卫徵的儿子,但也要杀那奸人,如今跟我们是一起的,你配合他行事,他会把你从卜南子手里救出来。” 谣童默然,看卫灵一眼,却并不相信。 她忽然道:“童童,你当年为什么非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个‘歌’字?” 歌童一愣,随口说:“不就是因为你叫谣吗?我那时候想当你姐,呃……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谣童笑了笑,怀疑的神色才终于淡了些。 歌童,谣童。 她与歌童本是月泉族里相依为命的姐妹。 谣童道:“没事,随口问一问。” …… 片刻,术法消散,谣童又看向卫灵。 卫灵也看向她,说:“好聪明,是怕我用术法伪装成歌童骗你?” 谣童自嘲一声,在卫灵跟前坐下,脸色凝重下来:“我潜在卜南子身边这半年,也窥得些许事迹……歌童说你是仙人,我信。卫徵和卜南子也是仙人?” 卫灵:“卫徵是烂人,卜南子算个狗屁。” “……” 谣童打量他半晌,“歌童说你要救我,可你分明像是被困在这儿,不然也不至于想这种办法让我来见你,我猜你应该有事让我去做吧?” 卫灵又打量她一眼,觉得这姑娘是真聪明。 他点头:“这间宫室被卫徵打了禁制,我不方便出去,如今少阳城的状况我也不了解,你得先跟我说一说。” 谣童点头,想了想道:“如今少阳城归卜南子打理,卫徵不在,他打下这里之后就南下到宁丘了,我听说宁丘的战事并不好打,那里地方不大,但山地多,易守难攻,当地人性情蛮横又团结,我倒期望他在那里吃个败仗…… “至于铁鑫,你应该清楚,他本驻扎在陈国,陈国也是刚打下来没多久的地界,如今把你跟你哥送到这儿,也不知是否要在这里驻扎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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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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