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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白得像雪,把唇边鲜红的血衬出一种残忍的艳丽。
叶寒神色不忍,却还是道:“苏漾,如今仙界死的死伤的伤,能与裴凛抗衡的,只有你了。”
苏漾没有应声,静静靠在窗边。
半晌。
叶寒道:“裴凛疯了,死在他手里的神仙不计其数。”
“他一朝入魔,就已走上歧途,你应当也明白,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心怀天下的照雪仙宗大弟子。”
“他现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何况……他早已不记得你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睡梦中,苏漾蹙起了眉。
耳旁有人在唤:“师尊……”
“师尊。”
他睫毛轻颤,感觉有光落在眼皮上。
唔……天亮了么。
苏漾觉得疲倦,抬手按了按眉心,才缓缓睁开眼。周围还黑着,是他的小徒儿点了灯,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苏漾缓缓舒出一口气,待心绪平复下来,才从榻上坐起。
他闲闲地托了腮,靠在床头:“小阿昭,为师不记得教过你半夜扰人清梦,方才美酒佳人在侧,让你一声师尊给叫醒了。”
见裴昭惭愧地低下了头,苏漾唇角一挑,噙着笑问:“你说,为师该如何罚你?”
裴昭:“师尊……”
“阿昭不是故意吵你的。”
苏漾见他快要哭了,忙安抚道:“好了,没有怪你。”
“说吧,找为师什么事。”
裴昭微微睁眼:“我……我方才做了个梦,好可怕。”
“原来是做噩梦了。”
苏漾将他搂到床边:“说说,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四周黑漆漆的,到处都是魔气,像雾一样,然后……然后那些黑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苏漾问:“什么样的人?”
裴昭比划着道:“他很高,停在我面前,影子把我整个罩住了,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上附着紫色的火焰。”
听到这,苏漾眸光微沉:“那人,可有与你说什么?”
裴昭回忆着道:“我听见,有个很冷的声音,他说——”
“我回来了。”
第2章
裴凛回来了。
这个念头萦绕在苏漾脑海和心头,整整一夜,挥之不散。
裴凛是裴昭的兄长,兄弟连心,裴昭做了这样的梦,又偏偏在仙庭出了事的关头,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苏漾清楚知道,这个梦若是成了真的,对仙界,乃至整个三界都是一桩劫难。
可裴凛若是真的回来,为何他没有感应到封印被破坏。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将他召回来了。
苏漾将裴昭哄得入睡,自己挑了盏灯,在藏书阁翻阅古籍。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前往魔界的摆渡船停在月沉山下。
苏漾从书阁出来,拎了行囊和睡眼朦胧的裴昭,坐上船前,叮嘱送行的仙童道:“替我修书一封给仙庭,叫他们查一查,近日可有何处举办过可疑祭典。”
“是,师尊。”
摆渡船驶离河岸,摇摇晃晃中,裴昭靠在苏漾的肩头,又睡了过去。
晨雾寒凉,他从行囊里取出外裳给裴昭披上,问船夫:“老先生,你往来仙魔两界,近日可曾听说过什么怪事?”
船夫知道月沉山里住的是什么人,被这声“老先生”一喊,顿觉自己虚高了好几十辈,忙道:“不敢不敢,鄙人姓季,仙君唤我‘老季’便是。”
苏漾含着笑,从善如流道:“老季。”
“哎。”船夫应了声“要说这仙魔两界的怪事,老朽可见得多了,就说近日,那魔界的界门前本来有两位仙官看守,可我已十多天没见过他们了。”
“魔界界门大开,这些天总有稀奇古怪的人搭老朽这趟船,说要回他们的快乐老家去。”
千年前仙魔两界在临界崖决战,魔界溃败,之后魔界大军被镇压回界门内,还有些漏网之鱼留在了外边。
他们有的被仙庭逮住,还有的销声匿迹藏了起来。
眼下界门失守,这些魔头听闻了风声自然马不停蹄赶回魔界。
苏漾心里有数,面上只是含笑不语。
老季接着道:“还有些魔界中人,大约是在里边憋坏了,跑出来一趟东西成筐成筐地买,就说昨天,有个穿红袍的老头儿自称是什么魔界掌祀,带了一群神神秘秘的人,出来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搬着六七箱糕点,还扛了两头猪和羊,差点儿把老朽这船都压沉了。”
苏漾听到这轻轻挑了下眉:“他们可有说,买这些回去是做什么用途?”
“这我倒没问。”
老季想了想:“不过听他们说,魔界今日召开大会,应当是买来宴请宾客的罢。”
“开大会。”
苏漾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道:“那看来,魔界最近是有大事发生了。”
正说着,船只猛地向下一沉。
有水波卷着浪花打来,溅进了船里。
老季擎住桨卖力划了两下,回头道:“自从界门开启,越靠近魔界这浪就越汹涌,仙君可要坐稳了。”
苏漾朝他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裴昭被颠簸醒了,揉着眼睛茫然道:“师尊,我们到哪儿了?”
苏漾听他问,抬眼向前方望去。
只见水流喘急,远处有雾缓缓弥漫过来,在迷雾的尽头,隐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暗潮汹涌的界门。
他收回视线,温暖的掌心抚上裴昭额头:“还没到呢,再睡会儿,到了为师叫你。”
听师尊这样说,裴昭也就放了心,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魔界的界门屹立于临界河上,两岸重峦叠嶂。
通过界门后的第一座山,名曰断魂山。
摆渡船在断魂山下靠岸,岸边两名魔界祭祀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上前道:“站住,搜身检查。”
苏漾才踏上岸,闻言停了脚步,回过身,搭手将裴昭从船中接出来。
早在通过界门时,师徒二人就已换了易容,祭祀自是不认识,但见苏漾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心头莫名火起,上前按住他肩膀:“说你呢,界外来的是吧?衣服脱了,缴械搜过身才能放行……”
话未说完,苏漾袍袖一扬,周身涌起一股无形力场,这股力猛然将他击退,祭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后方的同伴见情况有异,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
两个祭祀又惊又怒,正准备动手,却见苏漾从袖中亮出了一枚暗色的虎状玉符。
两人齐齐愣住。
魔界虎符,是旧时魔君麾下三大魔将的身份象征。
地位之崇高自不必说。
苏漾只给他们看过一眼,又收回去,不紧不慢道:“本座虽在界外流落千年,倒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小东西来查我。”
他话中是笑,笑里带着一丝矜傲。
两个祭祀惊疑不定,想起三位魔将中,一位如今坐镇魔界,一位在当年临界崖一役中殒命,确实还有一位,是在那一役后便没了踪迹,无人知是死是活。
那一位的尊名似乎是叫作——
“鬼月将军。”最先想起的祭祀赔笑道“我们不知是您回来了,方才多有怠慢,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
“好了。”苏漾摆了摆手“本座没空听你们废话。”
“是,是。”
两祭祀点头哈腰。
虽然见着了虎符,他们也没完全放下疑虑,其中一人斟酌着道:“不是我们不长眼,这千年来您销声匿迹,没有半点消息,魔界中都以为您已经……”
“已经什么,”
苏漾笑了声:“死了?”
祭祀听他笑音轻快,好似心情不错,于是大着胆子道:“是……是啊,您若还活着,为何这千年没有一点儿动静呢?”
苏漾给他表演了一个当场变脸,冷声道:“蠢货。”
“当年我去刺杀折兰君,重伤醒来才发现界门已经关了,是以这些年都在界外……这个答复,你们可满意了?”
“这……”
两位祭祀面面相觑。
他有虎符傍身,给出的解释也十分可信,况且这位阴晴不定的脾气,看着确实像是魔界的大人物。
他们作为下属,再盘问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其中一个赔笑道:“鬼月将军息怒,我们不是有意触您的逆鳞,只是界门开启后回来的人太多了,魔界鱼龙混杂,总要问个清楚。”
另一个附和:“是啊,前些天还有三个神仙乔装混进来,险些坏了咱们的好事。”
苏漾心知他们说的是仙庭派来的三位上仙,出声问:“竟有神仙混进来了,在哪儿?让我去会一会他们。”
祭祀回道:“将军不必挂心,他们已被掌祀关进地牢了。”
“哦?”
苏漾轻轻挑起了眉:“我千年未回魔界,还记得当年掌祀不过魔婴境界,如今竟已有这样大的本事了?”
“那倒不是。”
两位祭祀互相看看,其中一人道:“回将军,掌祀只是负责看押那三个神仙,出手击败他们的,是主君。”
最后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漾心口。
他心下一沉,脱口问:“裴……主君他,回来了?”
祭祀将他话音里的颤抖理解为激动所致,忙不迭点头道:“回将军,主君回来已有半月了,今日在断魂山召开大会,就是为恭迎主君回归,并将此事昭告魔界中人。”
听完这番话,苏漾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脸上没显出任何端倪,只道:“原是如此,难怪时隔千年,界门得以重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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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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