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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琇竺住在主屋,跟他们这一排不在一个方位。 至于昨晚见着的那两个小孩,要穿过游廊,住在靠近后院那边的一间屋子。 天黑沉沉的,雨声不绝,地板上溅了不少雨滴,空气里湿气愈发重了,人都开始变得潮乎乎的。 祝沅盯着对面的房间看了许久,确定不会再有人出来,才走回室内给自己加了件衣服。 那是贺子当时过来时给他带上的外套,穿到一半,脑海里忽然生出一种激进的想法。 这里的人难见又难相处,除非他主动找寻机会让那些人不得不来关注他…… 他将衣服缩减了下去,冲了一个冷水澡,非常迅速地在下午时分人就发烧了。祝沅抬手碰了一下烧得滚烫的脸颊,晕乎乎地走到贺子小姨的房前敲门。 本能的,他认为这位小姨要比文琇竺更好说话。 咚咚的敲门声响了三四声,祝沅耐心等待着那靠近的脚步声,因为高热他有些脱力地靠在门框上,眼睫半垂,没等再抬起,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视线里出现一双蓝色的绣鞋。 “你发烧了。”女人的目光平静落在祝沅脸上,扭头看了一圈,朝后退了一步示意他进去。 屋内桌上还摆放着压了一半的香,整个屋子还残留着淡淡的沉香尾调,里面的布置简洁淡雅。床前竖了一扇雕花的山水画屏风,挡住了外人向内探查的视线。 祝沅走到匆匆扫了一眼,走到桌边坐下。小姨走进里面拿了药和一杯热水出来。 蜡烛暖色的光照在两人脸颊上,连带着眼珠都变得透亮许多,抬眼注视时像是里面带着水光,但也可能只是祝沅因为身体不适而产生的生理现象。 “这里的天气多变,要照顾好自己。” 小姨继续拿起平香尺,将剩下未平的香粉压实。 这里太过潮湿,即使关上门合上窗依旧挡不住混在空气里的湿气,便只能在室内燃上几支蜡烛,点香。 这似乎是一成不变的日常里唯一的乐趣。 祝沅捧着水杯,将口腔中带着苦味的药丸咽下,盯着对方的动作看了许久,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内心也变得异常平静。 平静到祝沅都怀疑是不是心脏下一秒要停止跳动了。 他缓缓喝了一口水,又忽然想到,可能是这香里含有助眠的成分。 “我,我想知道关于贺子的事。”在还没被困意侵袭前,他必须让事件有一些进展。 小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唇角弯了弯:“那孩子脾气怪,你同他相处没有受欺负吧。” “他执着的东西不多,我们经常会听他聊起你,他很喜欢你,所以要快点把身体养好呀。”在忽然火柴摩擦的声响过后,新压好的香被点燃,可见的烟雾徐徐上升,横亘在两人之间。 “这里虽然每天瞧着无聊重复,等你适应了就好了。” 小姨抬起眼睛,看着他。 祝沅强撑着眼皮,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贺子现在在哪里?我找不到他了。” 这些人对贺子的死亡缄口不提,就只能让他直白地将事实拿出来问。 烟雾飘到眼前,叫祝沅再看不清对面的表情,那人似乎在笑着,是一副面对晚辈开玩笑的慈爱的笑容。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那孩子跑太远了,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第34章 祝沅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里他被泡在一汪暖洋洋的池水里,水流穿过手指,很好玩,他不断伸出手想要抓取更多的水流。 在又一次挥手的瞬间,一只手从上方探进水里握住祝沅的手,将他从那温暖舒适的水流里拉了出来。 眼前出现了几张熟悉的,年轻的面孔。 文琇竺牵着他的手,姣好的脸上满是宠爱的笑:“今天又去哪里躲着了,找你半天,你爹爹都要生气了。” 小姨从后面拿出一本书塞到“我”手里。 “快拿着,别露馅哦~” 就连看门的大爷此时也变得年轻许多,头上白发少了,蹲在身侧帮“我”将衣服上的尘土拍打干净。 他们看向我,目光温柔又慈爱,祝沅看见自己捏着那本书,嘴巴自行张开吐出一句: “爹爹不是还没回来,我要先回房间了。” 说着,人就迈开腿跑了起来,周边的一切都变得高大起来,四周的柱子,以及似乎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走廊,抬头只能看见院子上方的一角天空。 好无聊啊。 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然后又是一阵猝然升起的兴奋。 他跑到房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根洁白的骨头。 很小很小一根,看起来很像兔子的腿骨,尾端还带着干涸到似乎渗透进去的血色。那根骨头在手指间转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小孩子该喜欢或者接触到的玩具。 祝沅看着自己热切地盯着那根兽骨,在手里盘了好一会儿才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盒子里装了许多零碎的小东西,只是他看不清楚。 这间屋子里没有镜子,祝沅看着熟悉的布置,多多少少也猜到现在自己看见的是贺子的视角。 对于他而言陌生怪异的建筑,此时添上了另一层滤镜。 再从房间跑出去,迎面被一人掐着胳肢窝将他抱了起来,一位长相普通的高大男人,明明有着笑唇却将其绷得直直的,那双黑色的眸子看向祝沅,身体里涌现出说不出的紧张感。 “爹爹,你怎么回来了。”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着,两条胳膊环住人的脖颈,抱着的人这才露出一点笑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现在上课时间,怎么还在跑来跑去,待会老师又要找我抱怨了。” 这个男人居然是贺子的爸爸。 祝沅透过贺子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毫不相似的两张脸,和自身格格不入的气场,有什么奇怪地糅杂在一起,让人看到他就想要即刻逃离。 后面都是一些话家常的内容,祝沅听了几句,只从中捕捉到一个重点。 贺子的爸爸似乎在外做生意,经常外出,这次回来是家里有人生病了,他带了医生回来。 生病吗? 可目前看见的几人没有一个因为那位生病的家人染上愁绪。 祝沅被轻轻放下,拍着脑袋让去书房继续上课。 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 阳光很好,光线一缕缕自透光雕穿过,一粒粒灰尘在里面旋转,是很好的天气,可这样的光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 后面祝沅看见了那位医生。他趴在门口探出脑袋,里面人穿着的衣服比起白大褂,更像是杀鱼用的防水衣。 里面只有几位男性长辈,他们站在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里面除了一些切割皮革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声响,静悄悄的,连病人的喘息都没有。 生病的是谁呢? 随后祝沅又发现了一点,在贺子没有某种强烈想法时,自己能短暂操控身体。就像这个时候贺子本人不会对生病的人感到好奇。 祝沅在看见一行人从房间里出来,在转角处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有人再折回,才小心进入房间。室内有一丝丝腥甜味,床帘上点点红褐色印记。 床上的人盖着被子,严实得盖到了头部以上,睡得很规矩。 床头放着一碗黑色的液体,已经凝固。 他小心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床上人一截小腿,在祝沅看清楚之前,先感知到的是扑面而来的腥臭气,他皱眉将脑袋往后仰。 裸露的皮肤上有大块大块的剥离,看起来像是某种皮肤病,边缘的皮肤皱巴巴缩在一起,疮口上有一层奇怪的黏液,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应当是很痛的。 祝沅放下被子,走到床头位置,盯着那显现出来的凸起,那个人没有呼吸的起伏。 就在他再抬手准备一看到底时,嘴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啧声。 “这里臭死了。” 贺子有了某种想法,身体再次不被控制,转身从房间跑了出去。 路上再次看见小姨,那女人穿着合身的旗袍,笑着将他拦住拉起小手:“又在乱跑什么,家里这会儿有点乱,就在书房乖乖待着,晚点给你送你喜欢的甜糕去。” “不要。” 贺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着一颗珠子,视线落在小姨的身后:“爹爹说医生来了,我要去找医生要纪念品。” “那就待会,我带你一起去,现在他们忙着呢。” 贺子无法反抗,被小姨牵着去了书房,里面当真有位老师在,坐在那张他曾看见的书桌前,翻看着书。 “终于舍得回来了。” 老师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小眼睛,或许原本就是眯眯眼,看人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话里还藏着其他话。 小姨体面地装作训了两句,三人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到那位老师的工作时间结束。 “贺子,你的任务很重,这不只是为了你爹定的规矩,还为了你的后半生。” 老师说得云里雾里,贺子点点头说自己知道。 祝沅不知道。 这些人到底在教些什么东西。 几岁的小孩子就教怎么从对方的语气里判断喜怒,教在要谋取利益时怎么迎合别人,一些正常小孩子不会接触到的,父母也不可能过早让孩子接触到的“知识”。 “在无法通过自身优势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时,那就利用对方的情绪,同情、愧疚、怜悯都同等有效。” 祝沅还记得方才贺子在听见这话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 “这么简单的,我当然会,老师就快快下班吧,不然待会心情不好又去告状。” 态度太过当然,让祝沅不免想起当时自己和贺子走到一起的经历。 那时候宿舍里四人关系还算融洽,他与贺子之间说不上关系特别好,只是偶尔的,他会注意到那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会关心他渴不渴,饿不饿,冷不冷,送上一些小礼物,配饰衣物。 然后,一次集体出游中,他在路边看到一条蛇。 伤口,混乱,跌落。 等一切尘埃落定,贺子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而他只记得那天不断旋转的天空,视野里飘动的黑色头发,以及那个温暖的怀抱。 当时的回忆并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模糊,祝沅其实记得很清楚,包括当时贺子对他表白后,自己纠结了多久。 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好,而且是以喜欢,爱为诱饵,在他看来太过奇怪,可能是因为好奇,可能是因为真的有几分向往,或者那个老师所说的同情,最终他同意了。 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所有人的情绪在这家人看来似乎都是可调控的工具。 但此时胸口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给人一种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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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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