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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做不到。 祝沅收回踩着陈笑天的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真的能带我回去吗?” 几乎不抱希望的询问。 陈笑天瞧着他异常凄惨的笑容,只觉得心脏一钝一钝的疼。 “当然,我会带你回去的。” —— 两人在树林里逃窜,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刚开始祝沅还能勉强分清方向,后面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只能跟着陈笑天的脚步走。 速度很慢。 好几次,祝沅都以为陈笑天会突然一下晕过去,但这人还是喘着粗气缓了过来。 从天亮到天黑。 他们走在下山的路上,却从没走到山脚下。 几个小时里,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也有人追过来。 沉默里渐渐染上疲惫,疲惫中又生出绝望。眼前一模一样的景象像是一张不透气的网,将人死死罩在里面,压抑无比。 后来,天真的黑透了。 祝沅摸索着树干小心往下走,好一段时间里,一切都静悄悄的,连陈笑天的呼吸声都完全消失不见。 “陈笑天?” 他唤了几声,没人回应。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被遗弃在这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想认命。” 小时候,院子里的老人总说每个人都要既定的命数,无论怎么选择,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一样的。逃避只会让这条不怎么平顺的路变得更加曲折,最后人被磨平心性接受这般的结局。 那个时候,祝沅天天发愁的事只有怎么让肚子吃得更饱,听不懂,也不想懂。 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了。 眼前太黑了,他被绊了两下摔在地上,再又一次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时,身后出现了莹莹光亮。 “贺子。” 祝沅蜷缩着身体不敢动弹,手指死死抓着袖子,希望那些人没有看见他。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真的有用吗? 那些人站在上方,被拉得歪斜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脖颈在此刻仿佛被谁掐住,怎么都呼吸不了。 脑海里闪现出各种可能性。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奔跑,借着对方微弱的烛光,义无反顾地朝山下跑去。 肩膀撞到树干无所谓,被绊到也无所谓。 “贺子。” 又有人在叫贺子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被踩着尾巴般的生命倒计时在耳边不断响起,不论如何他不想那些人如愿。 祝沅咬牙继续向前冲,在完全踏入黑暗中时,小腹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痒意,眼皮沉甸甸的。 汹涌的困意袭来。 “艹。” 恼怒地骂了一句,随后黑暗连着黑暗,连倒地的声响都变得模糊遥远。
第38章 人的一生总共只有两件大事——生和死。 前者让人欣喜,后者让人悲痛。 可如果在出生之际就知晓了死亡的期限,那最后留给亲人的就只剩惊恐。 —— 3.29 祝沅再醒来的时候,眼前被蒙上了一层布,什么都看不见。 四肢稍微动一下,都会感受到明显的束缚感。 四周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因为过于安静而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他被抓了回来。 比起绝望,祝沅更多的是感到疲惫,身体连同灵魂,像是甩不开的锈迹渗透到了内里。 室内响起一声叹息,很快又重归寂静。 今天是最后一天,七七,在丧葬文化里,属于最后一个祭日。生前再多遗憾,再多执念,都会在这一天被遗忘重入轮回。 当时那个大师念叨了一句,祝沅事后有去调查过,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只要找到贺子不愿离去的执念,满足之后,自己就能回到正常生活。 可现在看来,贺子一直待在他身边不肯走,其实是因为这个执念本身就和自己有关。 不是因为恋人。 而是因为那个诅咒。 他们要干什么,掠夺他的身体,挤走他的灵魂? 那之后程明星他们会分辨出自己吗? 这个身体的名字是祝沅,还是贺子? 一家人,不想和这种家庭是一家人…… 贺子真的真实存在吗? 他靠近自己的目的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各种念头四面八方地挤进脑袋里,缠绕着,让他再找不到最初的平静。 贺子。 贺子。 贺子!!! 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的人生变成一摊烂泥,现在连最后的一点点自我都要消失不见。 好恨。 原来人无力到最后只会生出想要将自身点燃的愤怒。 他想要大叫,想要打破这溺死人的安静。 做不到。 那些人用棉布将嘴堵上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中响起推门的声响,连续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很多人,那些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在他周围消失。 视线。 一道道热切的,兴奋的视线落在身上。 即使蒙着眼布,祝沅依旧感知到了那股灼热到像是要将他吞吃掉的情绪。 这种被控制被鱼肉的感觉很糟糕,而他唯一能做的却只是死死抠着身下的木板,用力到指甲感受到刺痛。 想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可有人不愿意他这么做。 不知道是谁伸出手,将他用力的手指掰开。 “……” 那些人没有出声,火柴摩擦点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在燃烧,空气中多了一股纸张燃烧的味道。 没等祝沅听清楚其他动静,有人将堵嘴的东西拿开,捏着下巴灌进了什么东西,烟熏火燎的味道,很难喝。 速度太快,液体呛进气管也没让他们停下。 最后捏着下巴的手离开,祝沅难受地歪着脑袋咳嗽。 气管里火辣辣的疼。 “放,放过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粗糙的石头刮着嗓子,难受,嘶哑,咳得太过难受,部分液体从鼻腔流出。 他知道自己现在狼狈不堪,没有谈判的资格。 可是万一呢? 他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安静。 那些人仿佛已经离开,只剩下眼睛被抠出来留在这里注视着自己。 视线被掠夺,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很快他的手掌被人用湿毛巾擦拭,就连脚掌也没放过,还有额头。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或许是毛笔,在方才被擦拭干净的地方画着什么。 很凉。 很轻。 他闻到了一股腥味。 那些人提笔的时候有一滴落在他的脸颊上,睫毛轻颤间,又被快速粗暴地拭去。 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作为主角的人却被动接受着一切,等待也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有人往脖颈上系上了什么,紧紧勒住每次呼吸。 有人往他口腔里放置了一颗珠子。 有人在唇瓣上倒入温热的蜡油。 有人将他的耳朵用湿棉花堵住。 …… 祝沅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为了容器。 随后蒙着眼睛的布被揭开。 他在祠堂里。 就躺在他看见过的那口棺材里面。 狭小的视野里,一颗颗人头占满了全部,他们瞧着他,脸上满是期待与兴奋。 “很快,睡一觉就好了。” “不要害怕,马上就会结束。” “新的人生,新的一切,晚安我的孩子。” 文琇竺温柔地凑上前给予了祝沅一个吻,随后那一颗颗脑袋全部凑上来,亲吻他的额头。 蜡烛的光在他们手上摇晃,棺材里像是漏风一样,冷得人牙齿打颤。 一个贺子模样的纸人被放入棺材,就趴在祝沅身体上方。 随后一句句祈福词从他们嘴里蹦出。 祝沅什么都听不清。 声音像是从水里过了一遍,沉重,模糊。 他眨巴着眼睛,泪水一点点从眼眶流出,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画面被棺材盖遮挡。 眼前最后一缕光消失不见了。 都说人死前会过一遍走马灯,祝沅以为会看见小时候努力挣扎的生活,或者工作时同事领导因为项目完成庆祝聚餐的时光。 都不是。 他看见了贺子。 好讽刺,因为这个人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结果最后走马灯看见的还是这个纠缠着不肯放过的人。 画面里,贺子那个时候刚展现偏执的占有欲,和后面的他相比,那个时候贺子会为自己过度干预恋人的私事道歉,买上一些鲜花,甜点,衣服,领带。 贺子在这段恋情中占据了太久主动权,在这种节骨眼上,祝沅看着埋在自己怀里乞求原谅的恋人,内心忽地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要纠正贺子。 那段时间祝沅规划了很多事情,一边汇报自己的行程让贺子安心,一边又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然后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最后彻底放弃。 “我说过只要在家等待半个小时我就会回来,为什么要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在开会啊,贺子。” “可是我想你了。实际上我等待的时间是三十分钟四十六分。” “那你怎么解释床上玩偶眼睛里的摄像头,我们就住在一起,你还想通过它看见什么?” “我想看见24小时的宝宝,生气了吗,那个摄像头也会照到我,你也可以看我睡觉的样子。” “……你根本就没想控制。”祝沅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手机被分享了十来个录像视频,滴滴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这个人。 贺子对他太过熟悉,熟悉到总是踩着他生气点撒欢。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跟贺子分开。 祝沅这样想着,扭了扭被束缚着的脖颈,艰难呼出一口气。 那颗被放置在口腔里的珠子,没法吐出,也没法吞咽,凉飕飕的,像是叼了块冰一样。 身上的纸人刚开始没什么重量,随着每一次呼气,渐渐开始往下压,到最后仿佛真的有人压在他身上一般。原本粗糙的触感也开始变得光滑,就在刚刚,他的手背上有人在上面快速摸了一把。 脖颈上多了一道呼吸声,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可明明他该是听不到的…… 五感在人为封闭后,又忽地恢复正常。 甚至能听见身上的纸人呼吸间衣服摩擦的声响,还有外面的争吵声。 “这是唯一的机会,又在任性什么!” “对呀,孩子,你不是也喜欢他,以后一直都在一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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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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