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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闭目凝神片刻,才艰难地恢复了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回过神来的时候,裴知予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你想死,是吧?” 看着眼前这个仍在闭目喘息的人,裴知予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全冲上了头顶,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上一次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调并没有失控地拔高,却因为低沉平稳而显得更加恐怖: “广陌——连云舟,告诉我,为什么?” 裴知予一直觉得,广陌这个人又好懂又难懂。 好懂的地方在于,这个人唯一的愿望就是发展异能局,清除污染。 难懂的地方在于,为什么一个人的生命中可以只剩下这样一个宏大到近乎冰冷的愿望? 他的愿望简单、纯粹,丝毫不牵涉个人情感。 所以当唐希介这个变数出现时,她才由衷地感到欣慰:原来广陌也是会犯错的,原来他也有关心的人。这就够了。 直至此刻,她才突然领悟到了他无欲无求的表象后,恐怖的那一面。 病人还没有从身体的不适中挣脱出来,迷迷蒙蒙地看着她,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回应。 裴知予将声音放软了些,轻声诱哄道:“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把药给你,好不好?” 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药罐,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床上的人目光几乎瞬间就被吸引过来,紧紧盯着那个小罐子。 可几秒后,他还是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睫,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三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对不起。” 裴知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一股灼热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猛地炸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烧干。 她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人,盯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从唇齿间挤出的字句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你在,为了什么,对不起?” 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为了让她来见证,让来担负这条人命? 这个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温柔到不忍心让别人为自己的死亡担责任,却决绝地一定要自我了断? 裴知予握紧那个药瓶,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荒谬又可笑。 “结束了,连云舟。”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去喊人进来。” 她起身,强行压下几乎要决堤的情感,死死克制住不让更多的情绪泄露半分。 这个家里的疯子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她一个。 “别——” 连云舟猛地伸手,试图拽住她,可指尖只虚虚擦过她的衣角,便无力地垂落。 怎么办?应该说什么?他无措地想着,大脑在剧痛中一片混乱。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有什么东西无可挽回地坏掉了。 即便理智上极力自制,即便他自己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情绪波动,可恐慌仍如冰冷的潮水般急速蔓延,从四肢百骸直窜头顶。 胸口骤然一紧,肺里的空气在瞬间被抽空。他试图吸气,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气流在气管里发出破碎的嘶鸣,却怎么也进不到深处。 那只伸出去的手,最后蜷缩着收了回来,无力地攥着病人自己的衣领。连云舟死死咬着牙,试图在彻底失控的恐慌感中重新掌握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节奏。 江与青从屋外冲了进来。她一直监测着病人的实时数据,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床上的人紧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 裴知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乱地向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好好好我不讲了……你先别着急。” 江与青迅速为床上的病人注射了一针缓释剂。随着药效发作,连云舟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正要为他戴上氧气面罩,却被他忽然抬手按住。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不公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倒着气,呼吸间能隐约听到来自肺部的杂音。 他的眼睛因为剧烈的生理不适而有些睁不开,只能微微眯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泛着被疼痛逼出的、生理性的水光,几乎像是刚刚哭过。 “你想要的,我不是都给了吗?” 他哑着嗓子,真的像是一个过于年轻而不知所措的孩子,困惑又委屈地问道: “除了去你家那次,我不是,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吗?” 裴知予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话语确实是可以变成扎心的刀子的。 但她的心情却渐渐平静下来了,没有更多的心痛和愤怒,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对,我从一开始就错了。”裴知予几乎是温柔地说道。 一个解决方案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对啊,她怎么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呢? 江与青惊愕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迅速低下头,专注于给病人进行治疗。 裴知予垂眸,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病人的额发被冷汗浸湿,湿哒哒地粘在苍白的额角与鬓边。这副模样,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太多了,也脆弱太多了。 明明是连情绪起伏都受不了的人,明明别人说话大声些都会不舒服,却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想: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放纵这个人任性。 应该把人关起来,什么都不要操心。 让他被温暖又柔软的东西包围,每天听到的只有开心的事情。 除了幸福,什么都不要做。 原本无比阴暗的想法在这一刻显得是如此理所当然。 裴知予一直守在床边,直到病人在药效的安抚下渐渐昏睡过去。连云舟睡着之后,眉心依旧微微蹙着,呼吸也依旧带着杂音,但至少不是那副随时会彻底破碎的样子了。 她静静地望着这张沉睡中的脸,回想起透过读心能力所见的他的内心。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世界是不是对你太残忍了?她想,没有说出口。 裴知予直起腰,神色平静: “江与青,你过来一下。我要听他的治疗方案。” ------- 作者有话说:问:总感觉文案没有全部回收啊? 答:因为一章不够我发挥 问:总感觉少了几个人啊? 答:可以再读一遍本章标题……XD 初稿完成于.8.27 .9.20 修改开头,衔接前文 .10.12 修改开头,补了任务完成的描述 2026.1.15 二稿,重写了裴知予猜到的过程,并且润色两人的对峙 第59章 把他的利爪拔掉 “什么叫做寻死, 裴知予?” 赵安世提问的时候,牙齿几乎在打战。 他的思绪已不受控制地滑向最坏的深渊。 死了。 他茫然无措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没了。 这世上都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再也不能触碰的回忆。 哪怕裴知予所描述的只是一个可能性,庞大的恐惧与虚无感依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几乎将他吞没。 “我骗你干吗?你现在就可以发消息给焚风,问他是不是要了药。”裴知予把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赵安世已经拿出手机, 正低头输入消息。裴知予注意到他打字的手在微微发抖。 而她所能感知的,远不止这些。 裴知予并不喜欢窥看别人的情绪,尤其在日常生活中。 但她很少像现在这样, 希望自己从不曾拥有这样的能力。 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情绪在房间里肆意弥漫。根本无需使用精神链接,那些汹涌的愤怒、刺骨的悲伤与冰冷的惊愕就已经将她包围,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江与青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描述,也是骇然失色, 却仍勉强维持着理智:“逻辑链是完整的,但也不能直接说,前辈要这个药就是拿来自杀的吧?” “我用药试探了他,他明显动摇了。”裴知予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再次回到那个瞬间,再次在回忆中直视那一刻的真实。 “我看到了他的情绪。”她轻轻道。 一个人的内心是无法用任何谎言修饰的。 那是她所见过的,最干净的内心。 简单,纯粹,没有寻常人纠缠的贪婪与执念。 没有恐惧, 没有留恋,无欲无求。 如果不是那吞没一切的死亡般的寂静,看到这样的心灵会让裴知予感到放松。 “毫无疑问,那是求死的心情。”她盖棺定论,“我没有立场在这一点上骗你们。” 用任何语言都不能复述她在那里体会到的所有内容, 也无法复现她亲眼所见时的震撼。 “是真的。”赵安世放下手机,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焚风回我消息了。”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最终只能颤巍巍地把它放到旁边的桌上。 “自杀是非常、非常极端的行为,”裴知予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有没有其他预兆?” 场面已在不知不觉中转为由她主导。 作为医生,江与青主动接过话:“根据我的临床观察,目前能确定他有抑郁和焦虑倾向。但由于他不怎么配合治疗,还没有形成特别精准的诊断。” “事实上,他之前找过方琦——就是空青,聊过这个话题。当时做量表做出来的结果是轻度焦虑。”赵安世声音低哑地补充道,裴知予注意到他脸色已经完全惨白。 赵安世断断续续道:“我记得——方琦和我说过,是因为他主动要了精神类药物,所以才顺便做了那次量表——我不确定——” 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赵安世视线下移,僵硬地确认了消息内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回我消息了。” “她说,他当时要的,就是纳洛克斯。” 江与青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么早?” 裴知予仍勉强维持着冷静,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安世努力回忆着:“今年……六月份。他刚刚出院没多久。” 而住院的原因,自然是春天那场实验室探索行动中所受的重伤。 裴知予突兀地想到了,在那场行动中发生的事。 那次,就是她亲手把过量的污染顺着链接全部传给了广陌。 指挥中心不会做如此愚蠢的调度。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舍得把异能局最宝贵的局长折进去。 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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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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