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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竹做经理这么多年，早练就了看人下菜碟的圆滑，“好的，合作愉快。”
很憋屈。
很闷。
胸口那团浊气比萧夜嫌弃暹罗猫脸黑要浑了千百倍。
叮叮。
咖啡厅的门铃欢乐地吆喝了两声。
“喻禾星。”进来的人叫他。
他回头，那团浊气清明了大半。
“签好了吗？”
萧夜松开门把手，走进来，他穿得很随意，黑T恤黑色牛仔裤，粘的全是猫毛。
走近了些，和后面站在座位旁边的山竹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胳膊很自然地越过喻禾星，去和山竹握手，客气地笑着说：“Planet麻烦你照顾了。”
久经沙场的山竹很少这么失态，赶紧握住萧夜的手，“不不，应该的应该的，Planet能来我们队是咱老板祖坟冒青烟，啊不是，哈哈、哈，反正就那个意思，肯定会照顾妥当的，萧队放心。”
是的，这时候在圈内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萧夜现在是DE战队队长了。
“嗯，麻烦了。”
喻禾星是没想到没见过世面的归国人员处事起来这么熟练，这时候也憋住了没问他你怎么在这儿，自己只是说了个咖啡厅的名字，没想到他会追过来。同时很乖巧地配合萧夜营造出了一种自己有大人送过来等在外面的假象。
山竹还在重复着“不麻烦不麻烦”，萧夜也很给面子，寒暄了两句说“他要是有不懂事的地方多多包涵”，最后以“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终结此次会面。
然后两个人并排走去地铁口。
喻禾星终于能问了，“你怎么过来了？”
“卖个老脸呗。”萧夜宽慰地拍拍他后背，“打职业也是职场，国内是人情社会，能卖个老脸就卖吧，他们RTF遗迹战争的分部指望明年能被DE买过来当二队。”
喻禾星懂了，“谢谢。”
“去了之后要好好打，在弱队，你的队友们没有你强，你是大腿，大腿的错误会被放大，你要学会抗压，要学会沟通，甚至指挥，因为你是全队的希望。”
听着很委屈，这就像小孩儿摔了一跤，本来没什么事的，旁边大人非得来问一句你疼不疼，揉揉不哭。
喻禾星的脑袋耷拉地更低，从嗓子底发出一声“嗯”。
“哦对了。”萧夜拽着他胳膊拉过来避开前面的行人，“我上网查了一下，原来暹罗猫的脸就是那么黑的，但来不及了，它已经知道自己叫卤蛋了。”
“噗。”喻禾星被逗笑了，“那你给它道歉了吗？”
萧夜很耿直，“还没有，我说话它听不懂。”
喻禾星心情好多了，“但它听懂卤蛋了？”
“对啊。”萧夜顺着他话茬，“这小猫该懂的一个没懂，就这个懂了。”
职业电竞论资排辈，萧夜在国内的节奏多是水友观众在带，其实真正的业内人士都很尊敬他。喻禾星在业内混了一年是知道的，萧夜在业内的评价相当高，这也是为什么沉寂两年后一回国就能进DE这种队。
不仅仅因为当年萧夜夺冠是决胜局零阵亡。
而是因为当年萧夜的队伍没有俱乐部，没有赞助，甚至队服都是留学生朋友帮忙设计只做出来五件。
那是纯粹的、真正热爱游戏的电竞，不是为了俱乐部的高工资，不是为了混个职业选手的名去直播或者开店。他们那个队没有任何除开“打职业比赛”的意义和目的，他们连队名都是随便取的“YOLO”。
YOLO：You Only Live Once.
只活一次，活在当下，大胆去做。
他们坐地铁回去的路上聊了很多，都是想到什么聊什么，没头没尾的。最后回小区了，萧夜把他送回809，郑重地给他道了个歉。
“今天抱歉，我不应该贸然过去接你，给你添麻烦了。”萧夜说，“没有事先和你沟通，我冲动了，你是成年人，你能照顾好自己。”
喻禾星踩在门口台阶上，摆摆手，“不不，感觉有人撑腰，挺好的。”
其实萧夜有Plan B，如果推门进去的时候喻禾星震惊地问“你怎么来了”，那么萧夜就假装偶遇。但喻禾星看见自己的时候整个绷着的神态放松了下来，他就知道来对了。
“我没有看错你。”萧夜说，“如果你喜欢打游戏，喜欢打职业，那就努力留下来。我期待你在S级联赛上把我杀自闭，好吗？”
这时候，喻禾星胸间那口浊气终于完全消散了。
他点头，“好。”
萧夜笑笑，“我等你。”
第六章
RTF战队在《遗迹战争》客户端中完成注册后，喻禾星的游戏ID前自动生成了“RTF”的战队图标和前缀。
RTF_Planet，喻禾星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新ID，切回萧夜的小号继续上分。
战队官宣后，他这个ID“Planet”是哪颗行星也有了定论，他是被错误估算质量的冥王星，终于在今天被降格。
这是离开LOA加入RTF的必然，他不在意这些节奏，职业电竞业内和业外是完全两种风向。
无论是当初萧夜的节奏，还是喻禾星自己的节奏，在外界水友们口中风评一塌糊涂的人其实在业内非常抢手。
喻禾星是职业前期比较抢手，即使在一年后的今天沦落到没队要的地步，但对RTF这种战队来说依然愿意按身价买入。
萧夜就更不必说，世界赛0死的一号位，迄今欧服没掉下前二十名，据知情人透露，YOLO战队在夺冠后的两年里还会陪一些职业战队打训练赛，甚至赢多输少。
新队拉了个七人微信群，教练经理和五名队员。
喻禾星在帮萧夜上分，所以等他看到群里大家开开心心地互相打招呼和山竹不知道多少次的@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Planet：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没有看手机。】
【Planet：鞠躬.jpg】
【RTF_经理山竹：@全体人员，再次代表RTF俱乐部欢迎大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在这个赛季打出好成绩！】
萧夜的小号这两天可以说是军事化上分，低分局好打，运气好的话二十分钟对面就不反抗了躺下等推。
《遗迹战争》没有投降选项，只有职业赛上队员手打“GG”指令才能在遗迹被推之前结束比赛。
所以在天梯局里直接躺下不反抗让对面推上来就行，偶尔缩在泉水的对手还会公屏打字聊天。
[所有人][末日使者]：兄弟们，知不知道Planet去RTF了，笑死，他终于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所有人][卓尔游侠]：啊这，兄弟你不会觉得RTF很弱吧，Sword当年手伤休息，现在复出一局比赛都没打就踩人家弱？而且今年进世界赛的就四支队，非要看成绩说话难道成绩最好的LOA是目前国内最强？
[所有人][末日使者]：要不是DE战队的中单签证被拒，至于让LOA当全村的希望？还有那个Sword都25岁了，这个年纪又是复出，没转辅助我是不理解的。
[所有人][卓尔游侠]：烫知识，萧夜26。
喻禾星不参与公屏聊天，拉着英雄去A敌方遗迹，抽搐一样的攻速不到二十秒，对方遗迹轰然倒塌，游戏结束。
在“胜利”标志跳出来之前，喻禾星发了个公屏快捷语。
[所有人][风暴之灵]：[快捷语]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然后火速退回主界面，开始下一局。
这叫装完就跑。
萧夜这个小号他练得很快，而且通过小号能看见萧夜大号的战绩，DE战队每天两个BO3，也就是六局训练赛，训练赛后还要求每个人打3局以上路人。
给小号找代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个月DE的高强度训练根本没有时间自己去打小号。萧夜的大号在国服排名60，主界面花里胡哨的外观饰品和绝版道具，不难看出是个年代古老倾注心血的号。
头像原本是默认头像，最近才被改成了卤蛋的近照，一只黑脸暹罗猫。
而自从薄雾咖啡厅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萧夜。
微信倒是隔三差五的聊天，要么聊游戏，要么聊猫。自从DE基地有了卤蛋后萧夜的朋友圈热闹了起来……嗯，应该说阶段性刷起了屏。
通过萧夜在朋友圈发卤蛋照片的时间段就能知道DE战队的训练安排，凌晨两点后萧夜就开始9宫格连击朋友圈。卤蛋啃鼠标、卤蛋踩主机电源、卤蛋wink……
完全没有这两年留给国内电竞圈的神秘感，像十年不出门的吸血鬼伯爵忽然有猫了，每天日落后伯爵穿梭在小镇市集，把猫的画像分发到民众手中。来啊，看猫猫啊。
民众们……
民众们点赞、留言、艳羡，一片祥和。
直到九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喻禾星把萧夜的小号打到8005分，他的任务完成。这天他把积分界面截图发给萧夜，并告诉他，自己明天就要搬去RTF基地。
萧夜对此犹如老父亲般谆谆教诲，你去RTF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连拿两场A级联赛冠军打进S级联赛。在二十岁之前重新回到一线强队。
不知道是不是喻禾星的错觉，他觉得萧夜好像特别了解他。
萧夜在微信上说，“你在中路的对线能力很强，基本功也扎实，但问题是一旦你没能把对面中单打废，你在中期就很容易被人玩死。”
也就是被运营。
“所以你叫辅助、甚至一次叫两个辅助，就是为了把对面中单压废，因为你知道你在中后期会被遛。RTF都是新队友，去学着培养默契、沟通，学会反运营，再学怎么主动运营。”
有些是萧夜打字说的，有些是按着说话键发语音来的。总之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在微信上聊了很久，直到萧夜说他得关机了，飞机要起飞了，喻禾星才知道DE战队已经全员启程前往新加坡，去打这个赛季的第一场S级联赛，梦幻联赛。
这是喻禾星住在别墅的最后一夜，他最后和萧夜说了句一路平安比赛加油后，睡不着，下楼溜达了一圈。
溜达到后院去，坐在门槛上仰着脑袋对月长叹。
以为自己是个满级大佬，可以在职业电竞称王称霸名满天下，没想到满级只是个开始，满级只是满足了加入这一行的必要条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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