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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随心脏莫名漏跳两拍,前桌男生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小脸白生生的,嘴唇红润,眉目精致,比橱窗里最昂贵的娃娃都漂亮。 “黑团。” 男生叫许西曳,一直坐在他前面,他们关系不错,都喜欢叫对方外号。 贺随不仅不慢把腿收了回来,许西曳唇角不再压着,显出一副高兴的模样,贺随顿时觉得夏日的闷热和烦躁都下去不少。 “蓝眼睛,我们去玩弹珠吗?” 贺随下意识就想拒绝,这玩意儿小学生都不玩了吧?但对着少年那双眼睛,他把拒绝咽了下去,“行,你想玩就玩。” 贺随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起开,让个路。” 梅小妹幽幽转过头盯着他,一双黑色眼睛毫无神采,明明是不具备任何威胁力的人,贺随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这种感觉只是一瞬,梅小妹收回视线,把椅子往里收了收,贺随没再理会,几步走了出去。 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和走廊都有几个男同学在玩弹珠,贺随在后面选了块空地等许西曳过来。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但贺随往那一站无疑是最出挑的,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英俊出挑,明明都是乡下出来的,看上去就是不一样。 玩弹珠的同学往旁边移了移,贺随占据的地盘更大了。 许西曳把桌肚里的弹珠装到口袋里才走了过去,“我们现在来分弹珠。” 于是贺随又蹲下去跟他一起分。弹珠少了一颗,贺随无所谓,把那颗让给许西曳。 弹珠干净透亮,黑色褐色居多,乍看上去像一颗颗眼珠。许西曳把属于自己那份拢到一边,忽然凑近贺随道:“要是你的眼睛能拿出来玩就好了,它比它们都漂亮。” 贺随觉得有点怪,但又觉得这话没问题,“眼睛不能拿,闹什么,让你一颗就是了。” 许西曳蹲了回去,选了一颗黑色的弹珠摆好。贺随去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能少了什么东西,他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又有哥又有弟,父母送他出来读书已经很不容易,总不能还给他买手表。 下课只有十分钟,还没玩尽兴又得回去上课了,许西曳意犹未尽装起他的弹珠往回走,贺随看得好笑,想揉一把他的脑袋又不想揉。 贺随觉得自己有毛病,男生勾肩搭背,揉一把对方脑袋把对方发型搞乱,这不是常事? 他在犹豫什么? 他应该不是这种性格,他爱干净,大夏天的,他谁都不想挨。 这么爱干净,为什么还要陪许西曳在地上玩弹珠? 贺随有很多疑问,但模模糊糊的,究竟还有什么问题他一时无法理清。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同桌梅小妹又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贺随下意识想动手,但他脾气再大也不至于别人盯着他看两眼就要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针对了。 贺随有点暴躁,他不应该在一个破初中上学,但十五六岁的年纪,不上初中上什么? 他看向坐在前座的身影,少年坐得端正,双手放在桌上,一副乖巧听课的模样。 能看到初中时期的许西曳,贺随有股隐秘的满足感,连带那股暴躁都下去一点。 但这话本身就很奇怪,什么叫看到初中时期的许西曳,他们一个村长大的,他什么时期他没看过?
第90章 囍宴(5) 许家是他们村最有钱的人家, 不少人私底下都称许西曳一句小少爷。 小少爷生得白净漂亮,多的是人想讨好他,跟在他身边, 但小少爷最喜欢跟他玩,这么一想,这破初中也不是不能上。 贺随想东想西,理所应当的,下午后两节课他又没听进去。 放学后贺随跟许西曳一起去吃了饭, 然后是晚自习, 上完自习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 睡的是大通铺,一个班的男生都挤一个宿舍了, 许西曳占据角落的位置, 一面是墙, 一面是贺随。 这能睡人? 贺随第一反应就是这, 他一个住了几年宿舍,家境贫苦的穷学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发出这种疑问。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是一夜眨眼间恍惚而过。第二天一早起床早读,上课, 下课, 吃午饭, 上课,下课, 吃晚饭,晚自习, 睡觉。睡一觉起来又重复前一天的流程。 学校就这样,枯燥但也充实。 贺随还是上不进课,比起听课写作业, 他更喜欢跟许西曳一起。 许西曳除了喜欢玩弹珠还喜欢爬树,学校就有一片小树林,那里是两人玩耍的地方之一。 茂密的枇杷老树上,许西曳爬得老高,他双手双脚环抱着一根粗壮枝干往下看,“看到了吗?就是这样这样再这样就上来了,很简单的。” 少年声音清亮,一双眼睛期待又鼓励地朝贺随喊话:“蓝眼睛,你会了吗?我们爬完这棵还要去爬那棵,爬一爬对身体很好的。” 贺随仰头站在树下,斑驳光影打在他身上,夏日傍晚这幅画面显得静谧而美好,实际贺随的心并没有那么静。 枇杷老树枝干多,要爬上去并没有难度,但贺随真不想爬,他直觉爬完了树还有其他爬不完的东西,于是只能沉默。 “蓝眼睛,你怎么不理人?没有学会我可以再爬一遍给你看。” 没等贺随回答,少年纤长的双手双腿抱着树干开始往下,像只小猫一样,倒着叭叭几下就下来了,上去比下来更简单,眨眼间他爬到了更高的树顶,“蓝眼睛,现在会了吗?” 贺随:“……” 贺随:“你自己去玩,我就在树下跟着你,我不爱爬树。” 许西曳很失望,咕哝两句他有坏习惯后倒也没有非拉着他一起爬。 贺随松了口气,并说到做到,许西曳爬哪棵树他跟到哪棵树。 然而除了爬树,他还要爬墙爬天花板,爬窗户。 人有这种爱好真的正常吗? 贺随觉得不正常,又觉得很正常,许西曳一直是这样的,他又不是第一次见识,有什么好震惊的? 这一次,教室的人走完后,许西曳手脚并用爬到了天花板上,他的脑袋直直转过一百八十度盯着下面的贺随,“蓝眼睛,爬天花板你喜欢吗?爬不到天花板上也可以爬到墙上,像这样,透明的玻璃窗上呢?” 面对脖子能转过一百八十度的人类,贺随很镇定,并觉得黑团应该有更适合的形态,但他脑子里仿佛有层雾,记不清了,只能无奈地重申道:“黑团,自己玩,我不喜欢爬行。” 许西曳:“哼,我们的习性一点都不一样。” 贺随安抚道:“没事,不一样我们也能一起玩。”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了,上课浑浑噩噩,下课陪小少爷玩弹珠,看他爬树爬墙爬窗,爬天花板,偶尔逗逗猫遛遛狗,日子快活又简单。 这初中就这么一直念下去也不是不行。 贺随时常觉得自己心口被填得满满的,看着许西曳那张脸心跳就加快,很美好,又很虚幻,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不对,他们才初中,他是要搞早恋吗? 借着窗外的月光,贺随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胡乱地想。 时间很快到了冬天,要不了多久就放寒假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许西曳把半张小脸缩在被子里和贺随说小话,“听说梅小妹要辍学了。” 贺随:“梅小妹?” 许西曳:“就是你同桌,他家里出了事,没钱供她继续上学了,要回家去帮忙。” “哦。”贺随不在意。 这里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除了许西曳。 许西曳也没有再说话,蚕宝宝一样卷着被子蛄蛹了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道:“蓝眼睛,以后你想和我结婚吗?” 贺随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咚咚咚地快速跳动,但他的嘴紧紧闭着,没有开口。 许西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乎。 贺随闭上了眼睛,他可能真的想和许西曳搞早恋,但对于长大结婚,他觉得那是很遥远虚幻的事,他不知道。 贺随再醒来是在一间堆满杂物的窄小房间里,这是他的房间,他不是在学校宿舍吗,为什么在家里? 对,他辍学了。他爹一条腿受伤,不能下地干活,家里缺了最大劳动力,收入锐减,贺随不得不辍学干活补贴家用。 这已经是他辍学第四个年头了。 他爹的腿好是好了,但一直干不了重活,他哥要娶媳妇,他弟弟要上高中,即便他辍学了,家里也拿不出几个存款。 贺随这些年不是在田间劳作就是出去打工,已经很久没见过许西曳,听人说他已经从学校回来了。 太久没见,贺随抑制不住生出想见他的冲动。 贺随急匆匆往外走,刚到门边就听到父母压低的声音,贺随依稀听到几个词。 “许家”、“看亲”、“病了”、“八万块彩礼”。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那可是和许家攀亲,多大的福气啊,想想那八万块。” “你们在说什么?”贺随走了出来,“许家谁病了?什么看亲?” 他爹他娘被惊了下,两个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还是由他娘说道:“老二,是这样的,许家那位小少爷他病……病了……” 贺随心猛地一沉,“我去看看他。” “你看什么看!人家小少爷病了是你想看就看的吗?”他爹将人拦了下来,“许家正在给小少爷说亲,人家相中了你的八字,你要是想看,等嫁过去随你怎么看!” “我嫁过去?”贺随觉得很怪,从醒来就觉得到处透着不对劲,这种感觉似乎一直伴随着他,但又始终摸不到源头,此时听到他要嫁给许西曳更是觉得怪异。 “对,你嫁过去。” “嫁给许西曳?” “是啊。” 贺随低垂眼帘,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薄唇紧抿,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贺随他爹催促:“你就说这门亲事你答不答应?” 贺随没说话。 贺随他爹急了,“我告诉你贺老二,这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婚礼准备得很仓促,贺随没来得及想办法见许西曳一面,已经被套上红衣拉进喜轿抬着往孙家去了。 出门在傍晚,天色黑得早,迎亲队伍吹着唢呐打着红灯笼,在清冷的夜里显得喜庆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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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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