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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的声音仿佛带着叹息,轻飘飘的,又仿佛有万千重。 沉默的人变成许西曳,最后他说:【好。】 许西曳:【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病人,你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呢?】 新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西曳:【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帮到你吗?】 新娘:【不,你已经回应了我的需求,找到我就是帮了我,否则,我永远也杀不了自己。】 新娘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这世间:【你不用为任何事感到抱歉。】 我的神明,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只要你存在,我们就能清醒。】 【只要我存在?】 【是,只要你存在,就是我们所追求的了。】 许西曳站立于黑暗中不动,新娘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了,红色的血雾溶于黑暗,渐渐消失不见。 里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驳杂无序的能量场,和贺随所想一样,没有人不是诞生于混乱,哪怕那些直接诞生在里世界的诡异。 新娘的意识消亡,就像花叶凋落于土壤,它们成为土壤的一部分,也等待某一天从中重新生长。 这就是里世界的繁衍,不是依靠父和母,而是以新的存在重新诞生。 比起被困在无尽的痛苦中,新娘选择新生。可能要等十年百年,也可能更久,但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她总会有希望。 希望,这是梅小妹最向往和珍贵的东西。 她被困在残忍和绝望中太久太久,坟地也好,棺材也好,都是由她创造,她可以让那些东西消失,但只要记忆里那具棺材还在,她的痛苦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的幻境空间让人迷失,最先迷失的是她自己,她找不到现实的埋骨之地,找不到真正的自己,她就是永远被钉住手脚的新娘,转来转去,依旧停留在原地。 她回不到现实,她被分散在各个幻境空间中,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始终保留部分理智。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是痛苦的根源,因为她的痛苦记忆已经复苏,因为一年又一年,她始终无法自救。 污染区形成了,她仅剩的理智终将被彻底吞噬,她做出了选择,向许西曳寄出了那份婚礼请柬。 找到她,在理智彻底被吞噬前,她会自己杀死自己。 梅小妹是幸福过的,不管是生前还是成为诡异后。 她的结局凄惨,死于大喜之时。她怨气冲天,然后找到了另一条路,走向这条路的时候,她遗忘了痛苦,成为吉安村的诡异梅小妹。 这里的村民和她记忆中一样照常劳作生活,她有爹有娘,有兄有弟,家穷但辛勤,多少人上完小学就打工了,但她还能上初中。 是的,这就是梅小妹记忆中最幸福的样子。 读初中是最好的,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读,永不毕业。人会因为不断重复感到厌倦,诡异不会。 梅小妹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持续,然而某一天她的痛苦记忆被打开了阀门。 她陷入了混乱,分不清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那些经历过的,她又开始在经历。 因为她爹的腿受伤,无法劳作,经济负担加重,他们希望她休学照顾家人,之后再去学校上课。 梅小妹同意,但这是第一层谎言。 她爹腿伤好之后,体力大不如前。 “小妹啊,咱家不行了,你大哥娶媳妇拿不出钱,你爹又累倒了,唉。” “你这学咱们供不上了,小妹啊,你留在家里吧。” 梅小妹留在了家里,去田里地里劳作,洗衣做饭,照顾家人。 这是第二层谎言。 他们只是不想供女儿读书,比起女儿他们更愿意供她的弟弟。 女儿应该嫁出去,读书有什么用,嫁出去还能拿一笔彩礼。 他们开始悄悄替女儿相看人选。 “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你哥那门亲事又黄了,小妹啊,你说这可怎么办?” “怎么又黄了?” “还能怎么,嫌弃咱家穷,没钱呗。” “孙家在给他们那小少爷相看了,那天有人来拿你的八字比了比,这正好合得上,小妹,我看这事不错,你就嫁了吧。” “孙家小少爷?那个孙镇?他是病秧子啊,病得都快死了,爹娘,我怎么能嫁给他啊?” “你这丫头,什么死不死的?孙家有钱,你嫁过去还能受苦吗?退一万步说,那孙少爷以后真死了,你也是孙家的人,还能亏了你不成?” “是啊,到时候你也能照拂照拂家里,我们家穷啊,要不是穷到这地步,哪里需要把你从学校叫回来,谁像我们家一样,还送女儿读初中。” “你也19了,不小了,迟早要嫁人的,做爹妈的能害你吗?” 梅小妹答应了,父母生生她养她也爱过她,现在家里需要她,她不能当那个白眼狼。 但这是第三层谎言。 孙少爷已经死了。 她不是嫁给一个病秧子,而是嫁给一个死人。 “死了就死了,一个病秧子迟早要死的,只要把堂拜了,你就是孙家的媳妇,死不死有什么区别?” “小妹,这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聘礼也收了,你不能这个时候闹脾气啊!” “小妹,求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爹为了娘,孙家咱们惹不起啊。” “小妹,你往好处想想,不用照顾病秧子还能享孙家的福,多少人家想要这福气还没有呢,也就你的八字配上了。” 梅小妹换上秀禾服,盖上红盖头,嫁给一个死人。 这是第四层谎言!谎言!全是谎言! 什么享福!什么没有区别!这远不是单纯嫁给一个死人那么简单! 这是需要陪葬的冥婚! 梅小妹被绑缚手脚,被塞住唇舌,被抬上喜轿,在太阳落尽之时,在满是大囍字和红灯笼的厅堂里,嘹亮喜庆的唢呐声是那样讽刺,喊唱的司仪声是那样冷漠,观礼的人们像一个一个没有血肉的怪物。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梅小妹被压着和一具腐臭的尸体拜了堂,结了婚。 他们不需要叫喊挣扎的新娘,又或许那些行为还预示着别的什么。 她的嘴被用针线缝制,她的四肢被铁钉贯穿骨肉。 残忍!没有丝毫遮掩的、生生的残忍! 棺盖阖上,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鲜血滴落,气尽而亡。 就是这样,梅小妹陷入一层一层谎言之中,死在了大喜之时。
第98章 囍宴(13) 污染源死亡,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渐消失。贺随恢复得最快,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谢林城和萧景斯也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许西曳回过神, 面无表情的脸上重新恢复人性,他走过来站到贺随身边。 他在思考,一时没有说话。 萧景斯收起了枪,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环绕一周后落在贺随身上, “刚刚真是太惊险了, 你们说为什么污染源死也想把贺队带走啊?因为贺队最具威胁力?还是因为犯了什么忌讳啊?” 萧景斯的语气不仅不慢,轻松随意, 仿佛并不在意结果, 只是随口扯个由头说话。 没人理他, 他便继续慢悠悠说道:“不应该啊, 污染源的唯一目的就是污染,虽说被污染的最后结局几乎逃不开死,但终归杀人不是它们的本意。” 贺随收回看向许西曳的视线,单手拍了下另一边的袖口, 尘土飞起, 拍不干净不说, 还把手弄得更脏了。 他嫌恶地停了手,一捧水流在手炸开将灰烬带走, 顺便回了萧景斯一句。 “我确实犯了忌讳,”他说, “我拜堂出来的。” “不愧是贺队,能以这种方式出来还能保持理智,”萧景斯显得更感兴趣了一点, “不知道贺队是跟谁拜的堂?” “啧,萧大博士,知道你们这种搞研究的对什么都很好奇,但这种就没必要了吧?” 贺随的眼睛比往常要更深一些,白色眼球上还布着红血色,当他带着冷意和不耐看过来的时候,那种给人的压迫和窒息感,并不比污染源轻多少。 萧景斯明显怔了下,又浅笑道:“好的,是我逾越了,不过我还是想说,大家只是聊聊天,很轻松的,就是随便聊聊,说不说都没关系。” 是的,你以为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的不感兴趣那就大错特错了。萧景斯这样说,不过是因为他现在只能这样罢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杀的污染源,贺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哦,我也是,大概因为她还保留部分理智吧。” 萧景斯点点头,“遵循精神病院宣传卡第5条,看来只能清醒的时候才能做到。” 萧景斯在挖出的深坑旁走了几步,里面的棺材还在,尸骨也还在,但和刚挖出来时看到的感觉已经不同。 棺材只是棺材,阴寒渗骨的感觉已经没了。 “吉安村其实不叫吉安村,叫土案口,土案口是个小村子,住着34户人家,没什么特别的,但一切平常终止在一场冥婚之后。” “你知道?”谢林城突然问道。 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后,谢林城就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着,萧景斯的心思一目了然,但有贺随应对,谢林城乐得在一旁摆烂,现在萧景斯提起这个村子,他倒有了点兴致。 萧景斯曲起双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记得很多资料,其中刚好包括这里。” 他这话一出就连在思考的许西曳也好奇地看了过去,肯定是在吹牛,他一个外乡人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时间太过久远,资料记载并不齐全,我知道的也不算多,”萧景斯没有卖关子便说了下去,“冥婚也有区别,一种是死人和死人的,一种是死人和活人的,完婚之后,活人只是多了一层身份,并不会以身殉葬。” “另一种嘛,当然是最残忍的,活人和死人拜完堂后,就要一起长眠于地下了,土案口的冥婚就是最后一种。” “冥婚进行得很顺利,拜堂、入棺、埋葬,死了一个人却没有任何人报警,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新娘家人拿到丰厚彩礼就不说了,凡是参加婚礼的人还有不少回礼,实实在在拿到手上的可比什么都重要。” “据说蒙受冤屈痛苦而死的人必会化作厉鬼来报仇,大喜之日横死更是大凶之兆,红衣厉鬼的名号想必谁都知道,但据说终归是据说,不要说厉鬼,就是平常的鬼大家也没见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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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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