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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了梅三家那丫头,也算是了了心愿,能安心了。” “是啊是啊。” “小妹能嫁到孙家真是有福气。” “福气啊福气。” 吉安村有两大姓,一是姓孙,一是姓梅。孙家是吉安村最有钱的人家, 不说别的, 光拿出来的彩礼就够人眼红了,多的是人恨自家女儿没被孙家看上的。 天色渐黑, 太阳彻底落下了山头, 挂起的一个个红灯笼被点亮, 红色的光晕照在那一张张脸上, 更显出几分诡异。 贺随已经回来,听着耳边的谈论,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嘹亮的唢呐声忽然响起,一同传来的还有远处同样欢快的喜乐声, 新娘到了。 宾客们簇拥着到门口迎接, 贺随跟着走出去。 夜色中, 一队人缓缓朝这边靠近。前面是吹着唢呐拿着钹的乐队班子,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喜轿, 喜轿旁跟着两个壮实的喜婆。 出来迎接的宾客站在院门两侧,死死盯着靠近的花轿, 不管迎亲的还是送亲的,所有人脸上都笑着。 咧开嘴角在笑,却看不出任何开心的笑容。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头的人静静站着,那头的人在靠近,背景里只有不停奏响的喜乐。画面给人的感觉既吵闹,又诡异的安静。 贺随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喜轿被抬到院内,看到新娘被扶下轿。 新娘身形娇小瘦弱,上袄下裙,盖着盖头,一身红艳。她被两个喜婆一左一右搀扶着走进布置好的喜堂。 然而本该去迎亲的新郎不仅没去,到现在都没出现。 “吉时到——” “新娘进门——” “请新郎——” “行礼——” 贺随又随着人群走进喜堂站在一边观礼。 始终不见踪影的新郎终于出现,他同样穿着中式的对襟喜服,同样一身喜庆的红,同样被两个人搀扶着走出来。 脑袋耷拉着,双手软弱无力地垂下,再看脚下,竟然是悬空的。 堂屋里摆放着案桌、牌位和香烛,这是原本就有的东西,然而不知什么时候,除了这些东西外,一旁还放着一具漆黑的双人棺材。 棺材上挂着红绸花球,为什么准备的不言而喻。 这是活人和死人的婚礼。 贺随倏地再看向新娘,新娘已经被带到案桌前,两个粗壮的喜婆依旧站在身边搀扶着她。 新郎靠近,一股微弱的腐臭味开始扩散。 新郎就位,司仪继续高喊:“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被各自身边的人带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 新郎新娘又是被迫一拜。 “夫妻对拜——” 新郎软弱无力,任凭摆布。新娘瘦弱娇小,挣扎不过粗壮的两个喜婆。 腰弯下,对拜,礼成。 没有起哄没有欢呼,唢呐声再度响起,又是一副欢庆又寂静的场面。 贺随已经站到离新娘最近的位置,新郎是尸体,暂时看不出死亡方式。 但不管什么死法,如果污染源是新郎,那他现在所经历的不管扭曲成什么样,都该是新郎生前的事。 所以污染源十有八九是新娘。 礼已成,接下来是新娘回房,新郎敬酒,或者新郎新娘一起敬酒,然后洞房。 不管哪一样,作为死人的新郎都做不到,那么—— 贺随看向那口缠着花绸的漆黑棺材,生不能同衾,一死一生怕是要同棺了。 新娘是活活闷死的? 贺随不是很在意,他只要确定污染源是谁,哪怕就是新娘,恐怕面前的新娘也不是本体。 如果眼前的新娘就是本体,作为A+级污染源不会好杀。 但它面对的是贺随。 贺随没有兴趣从这些“剧情”中找出污染源的弱点再针对下药,按部就班不是他处理污染源的方式,何况现在他急着出去。 所以不管新娘是不是本体,他都会动手试试。 唯一让贺随疑惑的是,这个污染区竟然真的只有他一人,这是很少见的事,少见却也不代表没有。 有人端来两杯合卺酒,一杯被喂给新郎,无力吞咽的死人致使大部分酒液从唇边滑落。 喜婆从新娘的盖头底下取出一团红布,红布团沾着津液,之前应该是堵在新娘嘴里的。 布团被取出,新娘开始哭喊求救,然而她的一切声音都被嘹亮震天的唢呐声所吞没。 另一杯酒被喂到新娘嘴边,贺随注视着新娘,挣扎推搡间,盖头滑落,也是在这瞬间,银光乍起,闪着危险光芒的雷电将新娘笼罩。 粗壮的雷电布满新娘四周,又如同活物一样爬向喜婆和新郎几人,随后是案桌、棺材,水系能力铺开,两相结合,不到一秒的功夫,所有东西在贺随眼前化为齑粉。 场景湮灭的瞬间,贺随也看见了新娘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秀气的一张脸,涂着浓妆,脸白如纸,唇红如血,腮红艳丽,泪水将眼妆打湿。 新娘望向了他,那双眼睛满是怨恨和恐惧。 黑暗将贺随吞噬,等了一会儿他才感到了微弱的光亮。 他的头上被蒙了一层东西,嘴被堵塞,双臂一左一右被两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擒住。 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自己原来的衣服,一身红,上袄下裙,那是新娘的装束,他头上盖着的是那顶红盖头。 他成了新娘。 他是新娘。 脑海中莫名有了这种认知,没有一秒的迟疑,贺随立马否定了。 他不可能是新娘。 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可能穿着一身新娘服,盖着红盖头和人结婚。 “吉时到——” “新娘进门——” 贺随被压着往里走。 “请新郎——”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话,之前贺随看过的现在发生在他身上。 很显然,他清除污染源失败了。 贺随怀疑自己被拉入了污染源的过去,在这过程中,被拉入的人在逐渐迷失的情况下会把污染源的事代入到自己身上,污染源经历的就是自己经历的,但只要有足够的毅力和清醒的认知,被拉入的人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旁观者。 贺随心情不好,也少不了暴躁,银色的电光如细丝一般时不时在他眼里溢出,但他是冷静的,脑子也很清醒,然而不论他有多么清晰的认知,他是他,他也还是新娘。 身旁有人站了过来,是已经死了的新郎。 因为距离的关系,腐臭的味道闻上去比上次更加浓重。 司仪再唱:“行礼——” 喜婆抓着他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贺随不想再等,不管真的假的,他没兴趣和一具男尸拜天地。 这一次粗壮的雷电遍布更广,除了贺随自己,整个孙家轰然倒塌开裂。 光景再一次变换,昏暗的夜色中,门前只有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用作照明。 此时贺随又站在了孙家院门前,唢呐响起,窃窃私语的宾客停下了交谈,一动不动望向了远处那顶不断靠近的红喜轿。 场景重复了。 贺随看向手环上的时间,时间没有往回拨,是正常行走的。 在喜庆而嘹亮的唢呐声中,喜轿又被抬进院门,新娘被喜婆搀扶下轿,进门。 以上一次贺随对孙家的破坏程度而言,如果污染源的本体藏在这里,他不可能丝毫感觉不到。 这一次贺随没有旁观婚礼的进行,他退出人群向着喜轿来时的路走去,他要去新娘家里看看。 相比孙家宅院的阔绰,新娘家里就显得破旧逼仄许多。 因为孙家扮喜酒的缘故,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到那边去吃席了,新娘一家此时也没了人,贺随推开门走了进去,在几间屋子里转了转。 新娘叫梅小妹,排行第二,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有一个在读高中的弟弟。 梅小妹的房间很小,看上去像个杂物间,里面也的确堆了些乱七八糟不常用的杂物。她有一张桌子,桌肚的两个抽屉里放满了中学的课本,整整齐齐的,看上去很珍惜。 只有初中的书籍,有一两本高中的课本还是她弟弟的。 梅小妹应该没能上高中。 污染源所在的背景离贺随所在的时期已经非常遥远,村子里拉了电线,但哪怕最富有的孙家,也只是偶尔用用电灯。 这样的年代,如果梅家没有足够的金钱,是不可能选择继续供一个女孩读书的。 辍学,跟着父母在家做事或者出去打工,等到了年纪再说一户人家,拿到的彩礼钱可以供哥哥娶媳妇,也可以供弟弟读书。 然而恐怕梅小妹怎么也没想到,父母会将她嫁给一个死人。 贺随在梅家里里外外转了两圈,甚至连地窖都找了,但始终没有什么收获。 他离开梅家,在他走出去的时候,低矮的瓦房顷刻间被雷电吞没。 眼前的画面再次破碎,贺随睁开眼,发现自己再一次站在了孙家院门前,远处是吹着唢呐,拿着灯笼,抬着大红喜轿的接亲队伍。 和他的猜测一样,梅家没有污染源的本体,这一次强推还是推了个空。 时间依旧在往前,污染源的特性不是时间回溯,但为什么一次一次在重复? 第一次他是参加婚礼的宾客,因为看了新娘的脸,第二次他成了新娘,第三次是宾客,现在是第四次,他是宾客。 不能看新娘的脸? 贺随看向村子其他各处,毫无目的地耗费能量一一炸过去,就算他储能再多,在一团迷雾,地图又大的情况下,也不可取。 贺随按下心中的不耐,继续成为观礼的嘉宾。 他想起一个污染源很可能存在的地方——新郎新娘的埋葬之地。 这一次贺随想看看,他不中断婚礼,不看新娘的脸,最后会发生什么。 “吉时到——” “新娘进门——” “请新郎——” “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唢呐吹响,新郎被喂合卺酒,新娘挣扎,头盖滑落,另一杯合卺酒和新郎一样,大部分从新娘唇边滑落。 新郎被抬进棺材,新娘被按在原地,她在哭喊,在挣扎,在咒骂,在求饶,有人拿来针线。 食指长的粗针已经穿好线,它被拿着靠近新娘的脸,新娘惊恐地睁大眼睛。 有人将新娘张开的嘴合上,银色的针从下唇穿至上唇,又从上唇穿至下唇,一针一针,鲜红的血从唇上滑落,红色的线被染成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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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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