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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游越打量越心惊,这里有太多的细节不属于他的记忆,填充它的是楚旭阳——或者说,那个寄生体。 最宽的巷子也只能容两人并排走,两侧墙壁上糊着的报纸早已泛黄发脆,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纸屑。但仔细看会发现,报纸上的铅字也在缓慢蠕动,上一秒还是 “今日晴” 的天气预报,现在已经变成了 “勿看窗” 三个扭曲的黑体字。 秦游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栅栏格子后有个黑影快速地躲了起来。他心中一动,手扶上了墙,打算顺着墙壁上凸起的石砖爬上二楼,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起。 他猛地转头,发现巷子尽头的折角处,多了一个电话亭。 那里不该有电话亭——他想到,那里就是当初他偷听到老太婆想要卖掉他的地方。 公用电话亭摇摇欲坠,玻璃裂成蛛网状,听筒垂在半空中,时不时会自动弹起,发出老式拨号盘转动的咔嗒声。 秦游犹豫片刻,还是松开手,走到了电话亭外。 到目前为止,脑域并没有异常。 虽然看上去处处诡异,但这里确实是一个经过了精心构建,充满细节的世界。混乱无序才是异常的标志。 问题是,异种渗透的脑域怎么会正常? 秦游一肚子疑惑,打开门拿起听筒凑到了耳边。 铃声戛然而止,他听到了暴雨和雷电,森林在狂风骤雨中缓缓地前仰后俯,里面又似乎夹杂着劈里啪啦的细碎声响。 像什么呢? 秦游想起来了,是木柴在火焰里裂开的声音。 他细听片刻,听筒里的白噪音变成了一阵忙音。他挂上电话,环顾四周。 没有人类造访过异种的脑域,但针对寄生体的研究并非空白一片,尤其是各国军科所,手上不缺样本。 他看过一些资料,甚至还有沉浸式的脑域模拟场景。当一名新人类被寄生后,他们的脑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不管何种改变,无一例外都被判定为异常。此时他们的精神世界混乱无序,边缘模糊坍塌,细节含糊并且扭曲。 秦游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的一切清晰完整,细节丰富,楚恒保护了楚旭阳的脑域,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对方! 老街是个废弃镇子。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高科技,住在这里的人没有智能手环。时间也失去了意义,无非是白天和晚上,今天和明天。 不过在老街的中间,一个有着废弃八角喷泉池的小广场上,还立着一座红砖钟楼。钟楼歪斜,表盘没有指针,大概被偷走了,钟面被人用红漆涂成实心。 秦游仰头看,这地方他几乎没有印象。因为广场这一块儿是一群十六七岁亚成年人的地盘。 整点,钟楼顶突然垂下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端拴着的铁笼里装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在无声地挣扎,红色触手像蚯蚓一样蛄蛹着探出铁栏杆。笼底滴落的液体砸在青石板上,会立刻洇出一个人形的水渍,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游看得直皱眉,异种寄生在楚旭阳脑域的唯一体现,大概就是无处不见的触手了。他走上前踩住铁笼,里面的黑影如同影子见光,蓦然融化。 他把周围迅速摸排了一遍,都空空如也。 “楚旭阳,你在吗?”他对着周围大喊。 当然无人回应,但是雨下得更大了。 秦游沿着潮湿的巷子找到了他八岁前住过的八平棚屋。 他站在门口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怀疑是不是楚旭阳的脑域篡改了他的记忆。棚屋会这么低矮么,甚至只到他的肩头。 木头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和黄泥的混合物,即便这样,依然到处都有孔隙。 他刚要进去,看到门边裸露的泥土上生出一丛野花,绿的鲜绿,黄的嫩黄,在雨中显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丛花和楚旭阳有关。 秦游又看了一眼才推开门,简陋的木门吱呀作响,门后一眼望到底,除了右侧的土灶空空荡荡。土灶上摆着缺了口的粗瓷碗,这一切和他记忆中的场景似像非像。当他转身时,却看见墙上的碎镜片里,自己的肩膀上趴着个衣着褴褛的老妇人,而镜外的他明明孤身一人。 他悚然一惊,再看向镜片,发现老妇人变成了一个半融化的异化体! 那东西只保留着半边人类肢体,右半边则爆出了密密麻麻的腕足,其中一部分已经完全腐烂,软绵绵地垂落到了地上,剩下的那些则紧紧地裹挟着他。 触足中央的人头长着他自己的脸——秦游的脸。 秦游忍不住骂了一句,下意识地碰触自己的肩背,当然什么也没有,但他仿佛闻到了尸体腐烂的恶臭,感受到了黏腻湿滑的触感。 这一幕他曾经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过,没想到楚旭阳被寄生都盖不住那心理阴影。 难道这里也没有线索吗? 秦游刚准备走,那镜片突然砸落在地,摔得粉碎,只留下一小块崩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沉吟片刻,弯腰捡起来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雨永远下得不大,却能浸透骨髓。 雨水顺着棚屋的木头屋檐滴落,在门口的泥地上积成许多个小小的水洼,每个水洼里都浮着个微型的镇子,那些微型房屋的门窗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往外窥视。 秦游继续走,来到了镇子边缘,那里有一家卫生院,里面没有任何先进设备,甚至只有一名医生,护士就是他的妻子。 所有老街的孩子都会在那里接受免费疫苗,去的最多的是女人,什么年纪都有。 镇卫生院空空荡荡,仿佛已关门多年。正对着大门的走廊右侧,一面长方形的穿衣镜蒙着层灰。 秦游心头一动,意识到镜子也许有些门道。他走上前用袖子擦开一小块,镜面上立刻腾起白雾。等雾气散去,他看见的竟不是自己的倒影——狂风卷着松针砸在镜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把整片森林压成碎末。 他试着抬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被暴雨浇透的冰凉。镜中的森林里,每棵松树的树干都歪向同一个方向,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拧成了麻花。有只羽毛被雨水粘成一绺绺的乌鸦停在枝头,转头时露出的不是鸟眼,而是两枚正在转动的齿轮。 乌鸦逆着风雨朝镜面飞来,就像电影切换镜头一样,黑色遮挡住那一块镜面,下一秒画面的主角变成了着火的房子。 那是一栋原木的房子,遥遥隐匿在半山腰。 风雨再大,依然浇不灭正在燃烧的大火。房子已经像一块点燃的蜂窝煤,被火焰啃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火星裹挟着焦黑的木屑冲上天空,在暴雨里炸开成转瞬即逝的金红色烟花。 一群黑影从着火的房子离开,在雨水打湿的镜面里,就像小小的墨点。 秦游立刻联想到了青炉峰,楚家出事的那座山。 脑子里闪过青炉峰三个字的一瞬间,画面陡然拉近,什么东西被触手抓住在阁楼的窗户外甩来甩去——又是触手! 秦游眯起眼,镜头再次拉近,那东西像被风筝线吊住似的悬在半空,浑身焦黑,四肢以违背骨骼构造的角度扭曲着,慢慢转向镜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沾着焦炭的牙齿,血泪却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滚落。 是阁楼里那具女尸吗?那对母女里的母亲? 镜中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出来的,裸露出的岩层里嵌着无数只触手,有的触手烧焦了,有的触手冻僵了,还有的卡着风干的泥土。 崖顶的风大得能把巨石吹得摇晃,有个穿西装的人正站在崖边。他挥挥手,身旁的黑影走上前,手里拎着只铁桶,正把里面的东西往崖下倒。那些坠落的 “东西”在半空中展开翅膀,原来是无数只被剥去半边翅膀的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暴雨里簌簌剥落,掉下悬崖,发出奇怪的声响。 秦游揉了揉耳朵,真是奇怪,明明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那声响又近的像在他耳边发生。 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转身时发现玻璃门裂开了,紧跟着就像被一只手在裂缝上轻轻点了一下,哗啦——碎落一地。、 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反射着深绿色的森林。 身后再次响起呼啸的风声。 秦游回头,镜子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用血写的字:“你把钥匙丢在哪棵树下了?” 什么钥匙? 他皱眉叹气,又不是高阶异种,到底哪来的智商和他玩解谜游戏? 当他再次看向镜面,所有异象都消失了。那一小片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周围还残留着布料擦拭的痕迹。 但他立刻感觉到口袋里多了个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木马,陈旧的木刻痕迹,边角圆润,眼睛里镶嵌着小小的石榴石。 这是—— 楚旭阳的玩具? 那家伙到他家的时候,除了衣服,只带了三样私人物品,其中一样就是这个小木马。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对小鬼产生异样的情绪,姑且称为同情吧,所以印象深刻。 秦游精神一振,难道是要收集齐那三样东西? ------- 作者有话说:随榜更新到完结昂~ 第143章 “胖子?” 秦游低声呼唤。 白色的长毛兔精神体突然炸成蓬松的雪球浮在半空,只是边缘仍然模糊不清。 “找找楚旭阳的精神碎片。”他揉了揉兔子的胖肚,精神体在他手心变成蓬松的云朵散开,又重新凝聚,冲他直跺脚。 秦游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长毛兔快速地在卫生院巡视一圈,最后依然停留在了穿衣镜面前。当它的鼻尖蹭过镜子时,镜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眨了一下。 “反射层?”秦游伸手碰了一下镜子,果然,镜面上再次闪过光。不仅如此,他突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都有微妙的延迟——当他抬手时,镜中人要慢半拍才会动作,而那只迟滞的手腕上,有一道现实里不存在的锯齿状伤疤。 反射层出问题了,还是被异种寄生影响了? 裤腿被拽了拽,秦游低头,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碎玻璃门里窜了出去。他只得放弃研究,转身跟了过去。 长毛兔突然蹿进左侧的窄巷,秦游紧随其后时,听见石板路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他脚步停下,那声音便消失,脚步一抬,声音继续。 秦游无语,虽说不管多么光怪陆离,本质上这里仍然属于正常脑域,可脑域正常,进来巡弋的向导倒是很容易变成失心疯。 他抬头一看,心底不由升起一股疲惫。 又来了。 巷子尽头的电话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穿衣镜。 穿衣镜蒙着一大块灰布,秦游掀开的瞬间,镜中森林的暴雨竟漫出镜面,转眼便在他脚边积成一滩会发光的水洼。水洼里浮着一片半焦的蝴蝶翅膀,磷粉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变成黑色的粉末,落地后又长出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远远看去,像一捧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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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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