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观宿以山,衣物上大半都沾染上血迹,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此时也全部凌乱披散至脑后,好不狼狈。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开始咳嗽起来,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如同被刀绞一般,血沫顺着嘴角溢了出来。宿以山紧紧蜷缩起瘦削的身体,疼痛潮水般袭来,占据了宿以山所有思维。 现在来问他又有什么用?为什么要等到已经受过刑罚之后,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之后,再来问他为什么那天会出现在哪里? 如果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就算无辜,又有谁会相信? 宿以山久违地感到一丝无助。 从前也是这样,村里人都认定他是灾星,他救了人,却又被说成是水鬼转世。 他原以为,至少游朝玉不会这样对他。 至少游朝玉会在某些时候向着他,会愿意听他讲完所有前因后果,愿意相信他是冤枉的。 可宿以山这几日才想明白,原来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开始,他只是轻笑一声,随后笑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大声。宿以山抱住双臂,笑得弯下了腰,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宿以山?”游朝玉不明白宿以山为什么笑,忍不住皱眉。 宿以山伸手将笑出的眼泪抹去,手臂一动依然牵扯着伤口,撕心裂肺的痛,但他已经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了。 游朝玉从没见过宿以山这样。 印象里他总是少言寡语,神情冷淡,对所有人态度都十分冷淡。游朝玉有时候看着宿以山的侧脸,也会恍惚觉得他就是季淮。相似的容貌,微妙巧合的日期,和一些只有游朝玉才知道的季淮的小动作,都能在宿以山身上一一找到对应。但游朝玉知道宿以山不是季淮。 比如现在。 季淮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会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有什么,可以说出来。”游朝玉眉头紧蹙,不知道他哪句话刺激到宿以山了。 宿以山脸上也带着伤,鲜血尚未凝固,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来,给原本清冷出尘的容貌增添了一丝诡谲的艳丽感。 游朝玉抬手想帮宿以山抹去鲜血,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 “说出来?”宿以山反问,眼神带着一丝狠厉的决绝:“那为什么第一天的时候不问我,等到现在才来?” 游朝玉神色一僵,抬起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为什么你不肯信我,为什么不顾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将我抓进地牢,连一句解释的时间都不给我!?”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宿以山的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字字泣血。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疼痛加剧,游走在四肢百骸作祟。宿以山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不肯泄露一点脆弱。 他已经几日未进水进食,伤势严重,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指甲把手心都扣烂了,才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宿以山尚存希冀等了这么久,最后先等来一句质问。 “不是你想的这样……秘境中死了那么多人,我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游朝玉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看着气息奄奄的宿以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宿以山冷笑一声,没答话。 这算什么理由?因为有人死了,所以就不顾事实地让他来背锅? 沉默蔓延在两人中间,空气粘稠,缓缓流动着,像是要让人窒息在泥沼中一般。 宿以山闭着双眼,听到游朝玉叹息一声,然后是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游朝玉站起来了。脚步声渐渐走远,却没听到门再次关上的声音。 这算什么,考验他会不会趁此机会逃出去么? 宿以山只觉得荒谬,他现在不再想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不再想季淮的死因,不再想季淮死前到底是在做什么事情。 他只想待在这里一动不动,死了也无妨。 过了很久以后,他又听到脚步声朝着他走来。 宿以山以为是凤祝明回来了,眼皮都没睁开,开口道:“你怎么没趁此机会逃出去?” 没人回答。 他睁眼,看到游朝玉拎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食盒走进牢房。 一股莫名其妙的的火气冲荡在胸口,宿以山紧蹙着眉,不知道游朝玉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有意思吗? 游朝玉走到他身旁,轻轻放下食盒,低声对着宿以山道歉:“刚才是我失言,但你不该以身体为代价惩罚自己,吃点东西吧。”宿以山现在还不能死,他是唯一合适的祭品。而且经过这次事件,宿以山心中怨气更大,季淮复活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游朝玉当然知道宿以山是无辜的,宿以山已经修为尽失,之前也从来没有来过临江郡,更没有人能够跟他合谋在比武大会上做手脚,这对他来说毫无益处。 他只是将计就计,先把宿以山抓紧牢房里,一来能稳住参加比武大会的弟子,二来能积攒宿以山的怨气,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这次宿以山反应这么大,施刑的人下手这么狠,如果他今天没来看,估计宿以山就要死地牢里了。 食盒里的饭食加了些能够重塑筋骨的丹药进去,是游朝玉特地找薛响要的。还吩咐厨房的人把饭事做得尽量细腻一些,防止宿以山咽不下去。 宿以山冷笑一声,偏开头,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游朝玉“啧”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不快。 歉也道了,补药也给他拿来了,也准备要恢复他清白了,宿以山还想怎么样? 他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出,伸手捏住宿以山下巴,强制让他转过头来,眼神冰冷:“今天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这条命由不得你自己。” 传来的力道几乎要将他下巴捏碎,宿以山剧烈挣扎起来,额头冒出豆大的汗,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消失一样。 好疼……真的好疼…… 游朝玉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掐着他下巴,任由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宿以山精神涣散,双目无神,任由游朝玉粗暴地将食物塞进口中。 喉咙被饭粒呛到,宿以山再次咳嗽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加剧烈,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依稀还能看到血泊中的内脏碎片。
第21章 游朝玉皱眉,松开了手。 宿以山侧头捂着胸口咳得昏天暗地,嘴角染上了殷红的血。 枯黄干草上的血越来越多,几乎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口腔中的铁锈味浓郁,像是要渗透进入每一处骨髓。宿以山干呕一声,有点想吐。 恶心。 游朝玉缓缓起身,将勺子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宿以山,眼神冷淡:“你从前不知,以后也应该知道,你的这条命从来就不属于你自己。你想死想活,都不由你做主。” 宿以山笑了笑,抬眼看向游朝玉。 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很轻:“你大可以现在就拿走我的命。” 从此两清,再不相欠。 游朝玉挑眉,只是淡淡说道:“不是现在。” 他没有多做解释,衣袍翻飞,转身离开。 “不管你信不信,但比武大会的事情并未盖棺定论,幕后操控之人已经抓到,你不会承受冤屈。” 话音落下,牢房大门随之落锁。 凤祝明在落锁前被推搡进来,对着那几个狱差眼里就差要喷火了:“呸,一群狗东西,看小爷我出去怎么收拾你们!” 狱差视若无睹,麻利地将牢门上锁,对着凤祝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等你能出来再说这话吧,别话说这么狠结果死里头了。” 凤祝明气得跳脚,狱差并不理睬他,锁好门哼着小曲离开了。 待他扭过头来看到地上的血时,吓了一跳:“妈呀,你哪儿来这么多血咳出来啊?” 宿以山有点郁闷。 为什么这人不管到哪儿都这么嘴欠? 游朝玉喂下的丹药逐渐开始起效,他感觉身上的伤口正在以缓慢地速度愈合,疼痛相较之前也减轻了许多。 嘴里的血腥味也被冲淡,宿以山恢复了些力气,朝着凤祝明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凤祝明看宿以山还有力气骂他,登时放心了许多,盘着腿开始跟宿以山说他刚才打听到的情报。 “刚才那么短的时间,你去哪儿打听到的情报?”宿以山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微微喘息着。 凤祝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我那不是躲在外面本来准备找找钥匙准备救你出来嘛,结果那个狱差突然路过,吓得我直接躲起来了,幸亏他没看出来我是个活人。” 宿以山:“……” “说重点。” “那个狱差和另一个人闲聊,说比武大会的幕后黑手还没抓住。中间完全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就纳了闷了,当时那么多人在场,为什么他们会不知道这件事?” 宿以山一怔。 “也不知道游朝玉是怎么捂住那些人的嘴的。”凤祝明嘟嘟囔囔的,宿以山没说话。 牢房的墙壁上方开着一扇小窗,白天里太阳偶尔能照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浮动着,静静地。 他不明白游朝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宿以山突然感觉有点累,倦意如潮水般袭来,入侵他的神经。脑袋昏昏沉沉,忍不住想闭上双眼睡一会儿。 嗔痴妄念蒙了他的眼,让他分不清谁的好比谁的情真。 凤祝明见身旁的人不说话,扭过头看见宿以山已经睡着了。 呼吸清浅而均匀,凤祝明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个角落。 这几日宿以山受的苦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睡一觉,他不想打扰。 哎,接下来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关在牢里吧。 凤祝明十分发愁,他还想早点回去合欢宗见见师父师姐呢。 也不知道他这副鬼样子会不会吓到他们,但他不回合欢宗能回哪儿呢? 虞衡那边…… 想到此处,凤祝明原本顺畅的思维停滞片刻,一时间没想好要怎么做。 如果他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模样,要怎么去见虞衡? 肯定会狠狠嘲笑他,然后想尽办法让他恢复正常。凤祝明怀疑就算是让虞衡上刀山下火海,虞衡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太劳神伤心了,他不愿意看到虞衡那样。 哎,愁人。 凤祝明蹲下,挠了挠并不存在的头发,只挠到坚硬的头盖骨。 与此同时。 大殿内各长老正在商讨这次比武大会幕后操纵之人,之前他们一口咬定宿以山就是幕后黑手,游朝玉告知实情后,纷纷朝他赔罪道:“之前是我们不了解情况,不知道宿仙长没有修为,还望游掌门海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