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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以山垂下眼帘,将门口让开:“先进来。” 地面上拖过雨水的痕迹,宿以山关好殿门,转头骤然和游朝玉四目相对。 游朝玉发丝被雨水打湿,此刻还在向下滴水。 莫名地,宿以山率先挪开了视线。 空荡宫殿中,只能听到两个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游朝玉才开口道:“夜深露重,把窗子关上吧。” 话音落下,游朝玉抬腿走到窗边,抬手欲关。 ……那两人还躲在窗根下。 宿以山反应过来,情急之下伸手去拉游朝玉。 游朝玉另一只本已抬起的手放下,用目光询问宿以山:怎么了? 缄默片刻后,宿以山只是摇头道:“我关吧。” 说着,越过游朝玉将窗子关好。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殿内寂静,只能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 宿以山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还未松开的手上。 隔着衣袖,却依然能感受到游朝玉手腕传来的滚烫温度。 “你发烧了?” 注视着眼前明显情绪不太对劲的游朝玉,宿以山轻轻蹙眉,伸手想去试探游朝玉额头温度。 手背贴上额头,有点烫。 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宿以山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手心的温度更高,明明是早春,宿以山却恍然间生出一种现在是盛夏的感觉。 “游朝玉?” 见游朝玉没有下一步反应,宿以山眉头皱得更紧,没把手抽出来。 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腰却抵在了窗沿上。 直到此刻,宿以山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游朝玉慢慢逼近,直直宿以山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宿以山甚至能感受到游朝玉的温热呼吸。 游朝玉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宿以山。 眼眸漆黑如墨,叫人只需一眼就会沉浸其中。 他呼吸错了一拍,扭头不再看游朝玉。 游朝玉的手横挡在宿以山腰间,让他动弹不得。 殿内的温度似乎在持续升高,宿以山竭力维持着清明,语气冷了下来:“游朝玉,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落下,手上传来的力度更大。 见宿以山蹙眉,游朝玉又小心翼翼将力道放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释珍宝一般:“弄疼你了?” 他有些不太适应游朝玉突如其来的关心,沉默半晌后只能摇头:“……没有。” 游朝玉似乎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地揉着宿以山手腕:“那就好。” 半晌,宿以山还是没忍住,眉头微蹙:“你还在发烧,先躺下休息……” “师尊。” 尚未来得及说出的半句话,因为这一声师尊堪堪咽了回去。 “我真的好想你啊。” 声音低低的,最后还有一声不明显的叹息。 心脏像是被人重重一击般,宿以山闭了闭眼,没说话。 “这么久了,您怎么就不知道来看看我呢?” 雨还在下,衬得殿内愈发静寂,只剩下游朝玉一个人自言自语。 “为什么……就连梦里都遇不到您呢?” 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殆尽。 游朝玉说着说着,搂着宿以山的手更紧了,眼神像蒙着一丝雾气。 宿以山没去看他。 只是感觉雨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他的心跳。 宿以山一动不动,维持着那样一个别扭的姿势许久。 身边之人的体温越来越高,宿以山深呼吸一口气,用力将手腕从游朝玉手中抽出。 离开窗沿,宿以山撑起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游朝玉,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把人放下。 游朝玉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自己将被褥的角掖好,注视着宿以山,一句话也没说。 宿以山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淡淡,让人分不清他如今的心情。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一般,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殿外的雨一刻不停,间或夹杂着两声闷雷。 看着游朝玉的眼睛,宿以山思绪突然游离片刻。 在游朝玉还是个弟子的时候,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季淮么? 眼神蕴含的意思昭然欲揭,换谁都能看出游朝玉对季淮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季淮又是否清楚? 过了许久,宿以山才转身,却再次被游朝玉拉住:“你要去哪儿?” 宿以山顿了顿,语气平静:“去给你拿毛巾。” 闻言游朝玉果然放下手,宿以山三两步走到桌几前,将毛巾用温水打湿。 确认温度合适之后,宿以山将毛巾放在游朝玉额头上。 他现在修为尽失,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法替游朝玉降温。 “为什么会发烧?” 盯着游朝玉看了一阵之后,宿以山突然开口道。 都已经到了大乘期,为什么还会发烧? 就算是发烧,大约几个时辰也能好全。 游朝玉眼神像蒙着一层雾,让人无法窥探他现下的心情。 “我想见你。” 宿以山无动于衷:“你知道我是谁吗?” 游朝玉蹙眉,盯着宿以山的脸看了很久之后,似乎才分辨出来:“……你是宿以山。” 宿以山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从前被贪念嗔痴蒙了眼,恍惚间那些话是对着他说的。 殊不知那些掏心挖肺的话,只是透过他的眼,在对着别人说罢了。 大抵是那块毛巾真的起了作用,游朝玉坐起身,将额头上的毛巾取下。 两人无言相对良久,游朝玉才开口道:“……想见你那句,是真的。” 宿以山深呼吸一口气,扭头挪开视线,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骗子。
第45章 雨停之后, 游朝玉烧也退了。 走之前,注视宿以山许久,一直没动。 宿以山挑眉, 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有个师兄,叫虞衡。” 宿以山神色一顿, 没说话。 “他之前听闻你做医师的经历, 很感兴趣,想找你聊一聊。”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多么蹩脚的理由, 因着各自的目的,心照不宣地答应下来。 宿以山点头:“我即刻就去。” 话音落下,游朝玉从腰间抽出一个玉佩,递给宿以山:“恨霜峰需要有我的手信才能进去, 你拿着这个, 不会受到阻拦。” 宿以山接过,温润玉佩上还有残留的体温。 他垂眸,低头将玉佩挂在腰间。 望着眼前之人,游朝玉一时间又陷入恍惚之中。 自从出来白骨海之后,他老做同一个梦。 总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刻, 梦到自己手中握着染血的剑柄。剑刃一路向前延伸,穿过心口, 刺出后背, 露出剑尖。 缓缓抬头时,总能对上宿以山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想松开手, 剑柄却像黏在了手掌上一样, 无论如何挣扎, 都挣脱不开。 想自欺欺人般挪开视线,头也被无形中的力量固定住, 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以山流血而死。 每每从此刻惊醒,扭头朝窗外看去,只能看到浓重的夜。 于是心悸更甚,总需要花费一两个时辰,才能慢慢缓和下来。 “宿以山。”游朝玉轻声唤他。 “嗯?”腰间系绳有点紧,宿以山摆弄了半天,才把玉佩挂好。 雨虽然停了,空气中仍然带着一丝潮气。回应游朝玉时,声线夹杂着一丝鼻音。 “如果有一天到了不得不针锋相对的时刻,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 闻言心下兀地一跳,宿以山抬眼,蹙眉看向游朝玉:“为什么要这么说?” 调查完季淮的事情之后,他最多会自请下山,随便找个地方支个茶摊,或者替人算命,闲散一生,直到自然老死。 权当在问玄派的经历是一场梦。 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到和游朝玉矛盾相向的地步。 游朝玉不答,只是固执地重复:“不要手下留情。” 宿以山不解,只得颔首道:“不会。” 听到宿以山的回答之后,游朝玉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宿以山看了眼天光,回到殿中叫那两人出来。 萧执和凤祝明在窗根前躲了一整晚,冻得瑟瑟发抖。眼见游朝玉终于离开,一个箭步冲进殿内取暖。 萧执呈“大”字躺在有地暖的地面上,舒服地长谓一口气,感觉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凤祝明作为一具骨头架子,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感觉随时都要散架。 宿以山任由两个人躺尸,目光落在凤祝明身上:“待会儿我要去恨霜峰。” 萧执尚且还在状况外,原本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凤祝明突然停下了动作,利落起身。 “虞衡他出关了?”虽然极力隐藏情绪,宿以山依然能听清声线中不易察觉的一丝颤抖。 “嗯。” 凤祝明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萧执盘腿坐在地上,眉头皱在一起,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机会都来了,还是去见一面吧。” 凤祝明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终于抬起头对宿以山说道:“我可以跟在你后面吗,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宿以山淡淡道:“现在就走。” 凤祝明深吸一口气,跟在宿以山身后离开居所。 恨霜峰同样偏僻,恰巧和宿以山的居所距离不远。 路途不算远,凤祝明路上一直呆呆的没说话,宿以山也没打扰他。 直到走到恨霜峰山脚下,才有人伸手将两人拦住。 “站住,可有信物?” 宿以山依言将玉佩取下,给那人过目。 见是游朝玉的玉佩,那人也没有多加为难他,点点头示意两人可以进去了。 刚一进去,呼啸寒风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刺得生疼。 凤祝明喃喃道:“怎么感觉我骨头都变脆了……” 宿以山没回答,只是将领子立起,脚下步伐变得更快。 外面明明是早春,恨霜峰内部却像是终年寒冬一般,地上的雪都冻硬了,更不好走。 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才抵达虞衡闭关的石洞处。 路过一颗巨石的时候,凤祝明突然止住脚步:“我就躲在这里吧,太近了容易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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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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