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过了很久, 或许只过去一刹,灵气滋养过的地方, 似乎不那么痛了。 如同甘露洒在干涸地面一般,痛楚减弱些许,宿以山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 一放松下来,意识立马陷入昏迷之中。 梦中似乎梦到很多人,很多事,但都像隔着水雾一般,看不分明。 宿以山缓缓睁眼,眼睫跟着颤动。 一片漆黑。 他刚想抬起手,肩胛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宿以山不动了。 周围传来阵阵寒气,不光是从四周,天花板上也渗透出一丝丝寒意。 活动范围很小,没有转身的余地。 身体似乎反应过来他醒了一样,脑海深处的记忆再次疯狂涌出。 太阳穴的青筋再次开始跳动。 …… 合欢宗。 这个季节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刻,远远地望过去,像是一片粉红的云。 季淮收回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人。 不同于季淮的平静,对面之人称得上气急败坏。 艳丽面容此刻皱在一起,头顶上的火气几乎要实体化了:“我说了很危险,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季淮神情淡淡:“你明知你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对面之人明显一哽,但还是紧蹙眉头,语气严肃:“你听不听我都要说。恶鬼疫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现在所有人都不清楚恶鬼疫会有什么后果,万一后面有人操控,你染上恶鬼疫之后成为他人傀儡……” “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许星一字一句说道。 季淮摇了摇头:“我不能坐视不管。现在恶鬼疫还没有全面传播开,一旦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见季淮油盐不进,原本心情缓和片刻的许星火气又上来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你一个剑修,要怎么去解决恶鬼疫!?这和直接去白骨海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许星这么说,季淮依旧毫无波澜:“我自有办法。” 许星几乎要被季淮气笑了:“我是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捣鼓什么,你的弟子走火入魔那么长时间也不闻不问,问玄派分崩成这样子你也不为所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半晌后,许星都开始怀疑季淮有没有听到他说话时,季淮才开口。 “我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话音刚落,许星一下子就炸了:“谁是别人!?”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朝着季淮厉声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在‘别人’的范畴内,还在需要被防备的圈子里是吗!?” 季淮语气平静:“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星气极反笑,一挥袖将桌几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嘭——” 酒坛落在地上,摔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清酒全都洒在地上。 季淮垂眸看着,没说话。 这是许星之前硬拉着他埋下的桃花酿。 一经百年,只剩下这么一坛。 许星声线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行,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死了也别想让我给你收尸!” 话一出口,掷地有声,宫殿中陷入一片寂静。 做朋友这么多年,此前虽然常常插科打诨,但也是第一次说出这么重的话。 话出口的瞬间,许星就后悔了。 他几欲张口,还是没说出道歉的话。 季淮对此不为所动。 他一向如此。 认定要做的事情,绝没有反转的余地。 季淮站起身,最后看了眼窗外的桃花。 沉默半晌道,他开口:“若有机会,回来再喝那坛桃花酿。” 无人应答。 季淮走出宫殿,将门反手带上。 眼角余光闪过一个身影,迅速躲在了一棵桃花树后。 那人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对于季淮来说,和掩耳盗铃无异。 此刻正悄悄探出头来,观察季淮有没有看到他。 脸型精致流畅,一双桃花眼难得眼神清澈,看起来人畜无害。 大概是许星那个小徒弟。 凤祝明,和虞衡一样不学无术,最喜欢勾搭在一起游山玩水。 季淮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见着就要和凤祝明对上视线,他干脆转身,从另一条路下山。 ……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宿以山头痛欲裂,总觉得有哪里被他忽略过去了。 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身上的疼痛再次加剧。 宿以山忽然深深喘息,试图压下剧烈的痛感。 还没等缓过劲来,又有新的记忆片段强行挤入他脑海。 …… 天空呈现暗红色,浓郁地似乎要滴出血一般。 风呼啸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季淮收回目光,伤口已经遍布全身,有的深可见骨,血肉外翻。 他握着剑,站姿如松。 对面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即使季淮一副马上丧命的样子,为首之人依旧忌惮着,只敢站的远远地大声喊道:“别挣扎了季淮!你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晓,趁现在还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剑,乖乖投降吧!” 季淮不为所动:“我做了什么事?” 立即有人站出来,对着季淮叫嚣道:“谁还不知道恶鬼疫是你放出来的,为了一己私利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罪该万死!” 季淮语气淡淡,反问道:“然后我又解决了恶鬼疫?我图什么?” 那人立即哽住,继续嘴硬:“说不定你就是享受别人的崇拜!好处都被你拿了,百姓还以为你是下凡救他们于水火的神仙呢!” 季淮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和这种人多说无益。 那人也知道自己理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是悻悻退回人群之中。 原本群起激昂的氛围被季淮一声嗤笑打断,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 为首的人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别在这儿拖延时间了!乖乖投降,我们就只杀你一人,不波及到问玄派。” 季淮就和没听到一样,剑虚虚点地,抬眼看向对面之人:“别废话,要打就继续打。” 骤然和季淮四目相对,一群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感受着风从耳边穿过,季淮屏息凝神,手腕一转。 剑身反射出寒光,倒映出对面带着恐惧的面庞。 …… 月亮升起,夜半时分的问玄派显得格外寂静。 季淮拖着身体回到居所,一股巨大的疲惫朝他涌来,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再醒来时,场景骤然变化,原先身体上的伤口还在,只是心口又多添了一道。 剑直直将他贯穿,季淮甚至能感受自己的心跳在缓缓变慢。 他抬眼,看向面前之人。 季淮淡淡开口:“是我的错,作为师父没有起到引导你们的作用。” 游朝玉眼眶通红,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发抖。 半晌,季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时常在想,三个徒弟变成如今的样子,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自己疏于教导,才会让他们都走向弯路? 突然地,季淮感觉有些累。 他不愿再深究这些,只想睡一觉。 念及此处,季淮注视着游朝玉,只是轻轻道:“别哭了。” 既如此,不如教他最后一次。 他覆上游朝玉的手,将剑朝向自己,刺下去。 “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剑。” 心头血落在地面上,绽放出血色花朵。 意识陷入混沌之中。 醒来时,宿以山眼前是一片幽蓝的海。 和普通的深海不同,虚妄之海没有浪潮,海面平静无波,还散发着幽幽的深蓝色光芒。 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 躯壳已经分离,现在能活动的是他的神识。 他站起身,沿着虚妄之海的边缘缓慢朝前走去。 走一段,就恢复一段记忆。 许久之后,宿以山站定,停在一道门前。 他全都想起来了。
第55章 深夜, 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凤祝明抬头望向窗外,眉头微蹙。 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昏暗光线让人忍不住想打瞌睡。 他抬肘戳了戳一旁昏昏欲睡的萧执:“诶, 过去多久了,宿以山怎么还没回来?” 萧执被一肘子戳醒, 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有几个时辰了吧。他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雨夜浓重, 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手里的卷宗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凤祝明干脆起身, 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 细细的雨立刻顺着风飘进屋内,凉意扑面而来,让他脑子清醒片刻。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萧执忧心忡忡道。 半晌,凤祝明才转身, 对着萧执语气严肃:“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些卷宗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 先去找宿以山。” 远处闷雷滚动,配着雨声更显压抑。 萧执眉头紧蹙,点点头和凤祝明一起出门。 刚跨过门槛,巨大雷声吓得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一刹那整个门派亮如白昼,凤祝明甚至能看清萧执惨白的脸。 雨丝飘在身上, 寒风紧紧裹挟着两人,萧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一道又一道地劈下来, 两人站在原地, 没敢轻举妄动。 一直到第九道,雷声才停下来。 刺目光芒消失, 萧执放下手, 望向雷声传来的方向。 “不应该啊……门派中人都去清剿魔物了, 这个节点会有谁在渡劫?” 金丹期前的渡劫会降下九道雷劫,若是修为更高, 就会再多添几道,一直到八十一道为止。 萧执眉头皱得更紧,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宿以山走之前,游朝玉是不是来找过他?” 凤祝明回忆片刻后,点点头道:“是……你是说他跟着游朝玉走了?” 萧执抬手指向雷声来处,沉沉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那个方向是游朝玉的宫殿。” 心底强烈的不安感让凤祝明倒吸一口凉气,当机立断道:“我们现在就过去!” 萧执纵身跃至剑上,伸手将凤祝明一把拽至身后,朝着游朝玉居所的方向一路疾行。 路上,雨下得越来越大。 雨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萧执颇为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御剑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时辰的路程,最后只花了一刻钟不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