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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我担不起你这声师尊。” 于是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游朝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我以为那次之后,再次出刀杀人之时你会变得慎重一些。” “没想到你还是没长教训。” 游朝玉嘴唇发抖,呼吸之间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萧执眼看情况不对,拉着凤祝明悄悄后退。 宿以山目光落在游朝玉身后,他的尸体还静静躺在地上。雨水冲刷之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皮肉外翻,白骨都清晰可见。 “记忆中,我应当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师尊当然没有!” 游朝玉急急开口,语气徨急。 话音落下,宿以山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游朝玉身上。 “宿以山也没有。” 游朝玉顿住,原本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游朝玉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在远处的两人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刚才听游朝玉说的那些话,他们本以为法阵是失败了,但看现在这个架势,季淮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难道不是成功了吗? 眼下的情况让萧执脑子更加混沌,分不清面前之人是谁。 容貌和季淮是十分十的相同,但周身气质却更接近宿以山。 像终年不化的寒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两种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特质融合在一起,竟然让他感觉有点陌生。 是季淮?还是宿以山? 亦或者两个人都不是,只是一个长相酷似季淮的怪物? 萧执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示意凤祝明不要轻举妄动。 接到示意之后,凤祝明紧张地点点头,没有再多动作。 两人一同屏息凝神,专注观察着面前的情况。 雨连续不断的下了这么久,依然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反而是声势浩大的,乌云沉沉压着,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兀地,天空中骤然劈下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视野。 宿以山在此刻淡淡开口:“那你为何要杀我两次?”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压垮了游朝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双拳紧攥,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了很久。” 宿以山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只是继续平铺直叙地说道:“直到醒过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谁。” “却不曾想,两次居然都被同一人所杀。” 雨夜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上辈子时是我的徒弟,这辈子是我的道侣。” 像是有一股无形中的力量,让游朝玉头上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头。 目光落在被雨水冲刷过的,苔藓丛生的地面上,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指尖死死嵌入掌心内,游朝玉深吸一口气,竭力不让泪水落下。 现在该哭的,无论如何都不是他。 “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这件事我也有过错。” 雨夜中的空气似乎都被人抽走,凭空产生一种窒息感。 游朝玉拼命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错在识人不清。” 话音落下,每一个字都重重锤在游朝玉心上。 兀地,游朝玉狼狈转头开始大口喘气,像是离岸许久的鱼濒临死亡一般。 宿以山依旧不为所动,雨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全都识相地避让开来。与另一边身形狼狈的游朝玉形成了鲜明对比。 雨还在下。 像是迎合气氛的协奏曲一般,雨声沉重,让人无法呼吸。 萧执和凤祝明两人一动也不敢动。 猜想全部错误。 面前之人,既是宿以山,又是季淮。 萧执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眼前之人十分陌生。 忽地,宿以山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萧执被这一眼看的后退一步,但总觉得自己不应该退后。 无论是宿以山还是季淮,都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眼前之人有点陌生。 萧执抿了抿唇,重新往前走了一步。 凤祝明:“?” 他一把拽住萧执,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萧执摇摇头,眼神复杂:“他不会害我们。” 闻言凤祝明沉默片刻,只是道:“等他们处理完之后,咱们再去问他。” 左右也没有别的方法,萧执点头同意,再望向宿以山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宿以山已经将目光收回。 望着面前不停颤抖的游朝玉,宿以山不为所动。 静静注视半晌之后,他再次开口。 “还给我。” 稀奇地,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几乎是瞬间,游朝玉就反应过来宿以山指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玉佩,又害怕把玉佩捏碎,又悄悄松了些力道。 “你记得这块玉佩是谁送的么?” 很快,宿以山的语气再次恢复平静。 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一般,游朝玉勉强开口:“师尊,是我。” “不是你。”宿以山摇了摇头,“是我小徒弟。” “玉佩只是暂时交给你保管,今天我姑且认为他已经死了。” “现在,把玉佩给我。” 视线中连绵雨幕被打断,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掌向上。 泪水终于在此刻夺眶而出,一滴滴混着雨水落入宿以山手心之中。 直到聚成浅浅一洼之后,宿以山随意地甩了甩手,再次将手放在游朝玉面前。 大有游朝玉不给就在这里死磕到底的架势。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游朝玉已经想不起来过了多久,手还是静静地摊在他面前,纹丝未动。 手中玉佩带着一丝凉意,游朝玉反复摩挲,将所有纹路都一一记下。 许久之后,他抬起手,将玉佩放入宿以山掌心内。 宿以山握拳,手上那道横贯四指的伤疤跟着原来的身体一起挪了过来。伤疤狰狞,在这双仿佛贵公子的手上格外醒目。 游朝玉深吸一口气,连说话都变得艰难,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对不起,师尊,我……” “不需要道歉。” 话语依旧简洁,没有一丝废话。 宿以山不急不缓将玉佩挂绳解开,松开四指。 “嘭——” 玉佩瞬间四分五裂,被如注大雨冲刷,不见踪影。 “自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第57章 回到居所时, 雨声渐小。 凤祝明和萧执两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宿以山之后,噤声不敢说话。 直到宿以山停下脚步,两人才齐齐停了下来. “有什么话, 抓紧问。” 声线冷淡,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现下宿以山的态度, 决定了他们能问到什么程度。 见两人半天没动静, 宿以山转身,眼神淡淡的看向两人。 只一眼, 又让萧执恍惚半瞬。 似乎又回到了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季淮偶尔来指导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现在应该叫他是季淮还是宿以山? 萧执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似乎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宿以山开口:“称原名即可。” 骤然间接受那么多记忆, 宿以山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自己就是季淮这个事实。 既然前二十年都是以宿以山的身份活着,那他还是习惯别人叫他宿以山。 萧执这才开口:“宿仙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称呼,宿以山几不可察地停顿片刻。 宿仙尊。 若是放在从前,别人能喊他一声宿仙尊都算是尊重。 身份一经转变,连原来的好友开口都需要斟酌言辞。 宿以山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萧执半晌, 说道:“如你所见。” 凤祝明耐不住性子,几乎有些急切的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共用一具身体吗?宿以山呢, 我想跟他说话。” 肉眼可见的, 凤祝明清清楚楚的看到宿以山眼底划过并不分明的情绪。 看不清,更分不清。 许久过后, 宿以山才缓缓开口:“我就是宿以山。” 闻言凤祝明愣怔片刻, 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宿以山将一切收在眼底, 语气不紧不慢:“赴死之前,我曾经在山脚留下过一魄。” “最开始是为了以防万一, 就算死了,魂魄还能再替门派挡一次灾。” 凤祝明抿唇,接了宿以山的话继续说道:“如果没死,那更是万事大吉。” 宿以山颔首:“嗯。” “但事情没有朝着你想的方向发展,你虽然赴死,但魂魄没来得及给门派挡灾,就变成了‘宿以山’。” 萧执托着下巴思索半晌后,试探性地将后面的故事补全。 “……因为七情六魄中只有一魄,所以‘宿以山’并不健全,自然也没有之前的记忆。” “所以游朝玉的阵法其实成功了?”凤祝明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合时宜。 果真,宿以山听到这句话后目光落在凤祝明身上,眼神不明。 凤祝明突然就打了个激灵,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眼前之人顶着季淮的皮囊,说自己还是宿以山,但谁还能打包票说现在的宿以山和原来一模一样? 先是恢复了记忆,后是发现自己两次都被游朝玉所杀……不会是之前清冷出尘的季仙尊,也不会是后来外冷内热的宿以山。 现在的宿以山,更加阴晴不定,谁也无法预测他接下来的动作。 萧执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将凤祝明半个身子藏在他身后。 “宿仙尊,他一直是这个性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越过萧执肩头和宿以山四目对视,凤祝明挪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为失去他认识的那个宿以山难过,只是为了宿以山感到难过。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起码一切结束之后,宿以山能够顺利脱离问玄派。 随便在山脚下支个什么茶摊,做个凡人,权当前二十年是做了一场荒唐大梦,之后的时间,只需要庸碌到死。 但现在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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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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