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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纷纷扬扬而下, 落在鼻尖有些发凉。 凉意透过四肢百骸来到大脑, 原本混沌地的神识清醒片刻,宿以山勉力撑起上半身, 继续朝着台阶上的寺庙前行。 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他几乎以为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压下痛楚后,宿以山抬眼看向面前寺庙。 纤长睫毛上凝结了一层霜,让视野中的寺庙变得更加朦胧圣洁。 古朴禅木上刻着无数繁复花纹, 顺着木柱而上, 和房梁连接在一起,花纹延续在房檐上,最终垂落至宿以山面前。 寺庙太过庞大,只一眼,便会让人心生一种无法跨越的恐惧感。 更有甚者, 只是在雪原上远远的一瞥,便会双目充血, 走火入魔而死。 千百年以来, 众人对寺庙的由来知之甚少,不知道从何而来, 也不知是谁人在掌管, 连寺庙本身的名字都无从得知。 能走到寺庙的人, 更是少之又少。 宿以山便是其中一个。 更确切的说,是曾经的季淮到达过这里。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踏过茫茫雪原, 又是怎么凭借自身走到寺庙前的。 只知道,他出来后不久,就仿佛变了个人一般,频繁消失,再后来,恶鬼疫就被解决了。 原先存在的那些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最后只剩下对季仙尊的崇拜和敬仰。 …… 休息一刻后,身上的力气恢复些许,伤口不再淌血,宿以山深吸一口气,缓慢走至寺庙门前。 走近后,才看清寺门前有人站立,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僧人对宿以山身上的伤视而不见,只是双手合十行礼道:“掌门正在内殿等您。” 宿以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呼吸起伏间伤口也被拉扯着,痛楚让人难以忽视。 像是猜到宿以山想说什么一般,僧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掌门预料到您还会为了恶鬼疫的事情再来此地,已经为您沏好茶了,只待您前往叙旧。” 宿以山回礼:“有劳。” 说罢,越过门槛,往内殿中走去。 还未靠近,幽幽茶香已经顺着微风扑面而来,宿以山神色不变,双手覆在殿门上。 “吱呀——” 殿门被缓缓推开,露出殿内全貌。 桌几上摆了一套茶具,一人正举着茶壶往另一个空茶杯里倒茶。 男人跪坐在蒲团上,身着一身麻布长袍,听到推门的动静也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朴素茶杯,直到茶汤快要溢出才止住动作。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男人相貌平平,却莫名给人一种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和他攀谈。 放下手中茶壶后,男人站起身,朝着宿以山施了一礼:“施主,你还是来了。” 宿以山回礼,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我本不愿再来。” “来或不来都不由你我决定,”男人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一切都在天道指引下进行。” 宿以山习惯了这人说话神不神鬼不鬼的调调,径直坐在另一侧蒲团上,眼神锋锐如刀般看向男人:“我无所谓天道如何。” “恶鬼疫再次面世,唯有你有破解之法。”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落在地毯上,很快晕成一摊血迹,随后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 宿以山垂眸看了片刻后,抬眼看向面前之人:“你的地毯怎么还没扔掉?” 男人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宿以山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都进来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不愿喊我的名字?” “反而是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好了。” “是该叫季淮,还是宿以山?” 宿以山不由得微微蹙眉,语气骤然间冷了半分:“随你怎么喊。” “施主切勿生气。” 男人还是笑着,说出的话并没有什么信服力。 “我只是闲暇之时看了眼世事镜,知晓你这一世的名字是宿以山,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宿以山凉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无名之寺形态特殊,寺中掌门更是脾气古怪,凭着手中的世事镜,几乎能洞察人间仙界所有事务。 见到本该死去的“季淮”毫不慌张,还能指出他现在的名字,宿以山。 见他态度警惕,男人再次解释道:“寺庙与我同生共死,我的立场只能是中立,季掌门不必如此警惕。” 这句话倒是真的。 无名之寺作为天道的一部分,并没有个人的立场倾向,但凡有人能踏过万阶台阶,站在这人面前,都可以与之交易。 无论是魔物,凡人还是仙人,在此地都一律平等。 作为季淮时,他为了破解恶鬼疫就与面前这人做过一场交易。 念及此处,当时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宿以山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回忆。 良久,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从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刚要开口,男人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虽然你我已经进行过一次交易,但有些话我还是要重复一遍。” “第一,只要开口请求交易,代价在你所承受范围内,就会直接夺取,哪怕是你的性命。” “第二,交易一旦完成,代价便会烙印在灵魂之中,即使转世再生也不可能被抹去。” “第三,”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若是交易无法达成,你还是需要走下万阶台阶才能离开这里,所受的苦痛和上来时相当。” 半晌,宿以山兀地开口:“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按他所见,面前之人的性格实在称不上沉稳,除了神神道道的语气和天道有一丝吻合之外,很难有人会把他和天道代语人联系在一起。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宿以山淡然颔首,神色不变。 见状,男人无奈耸了耸肩:“自然是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下山。” “正常人踏上第一阶台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意志坚韧之人大抵也走不过十阶便会倒下。” “即使修仙之人身体异于常人,百阶之后也会七窍流血而亡。” “即使大能,也会在半途中因为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物而产生幻觉,最后不免一死。” “我一来意志不够坚定,二来修为不足,不如在这寺中打坐,直到羽化飞升。” 静静听完后,宿以山问道:“所以此地只有我一人来过?” 男人点点头,道:“没错。” ……那么恶鬼疫又是由谁释放出来的? 宿以山眉头蹙得更紧,只觉太阳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全部说完,你确认还要问吗?” 宿以山回神,连一刻都未曾犹豫:“我需要破解恶鬼疫之法。” 对面之人原先懒洋洋的气质翛然间收敛,面上神色不再散漫,转而换上一副肃穆神情,如同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 开口时,连声音都变得低沉粗哑:“交易已成——” 话语间,殿外忽然狂风大作,连带着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嗡——” 风铃停止声响,狂风也跟着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 面前的茶水不再向外冒出热气,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半晌,他才开口道:“这次的方法,比上次更加难以忍受。” “但交易已成,你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宿以山语气淡淡:“我早有觉悟。” 男人并未再言,只是大手一挥,世事镜上缓缓浮现出一副场景来。 “上一世你为了拯救万千百姓的性命,以身饲恶鬼,与鬼共生,至死方休。” 再次提起这段经历时,宿以山已然能够平静接受。 那是他见过最为强大的鬼魅。 为了破解恶鬼疫,他将恶鬼寄生在自己身上,期间数次险些压制不住。 为了防止殃及周围,只能在恶鬼蠢蠢欲动之时远离门派,远离人烟,到荒芜之地将其放出,直到能够再次压制,才回到门派。 恶鬼疫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他只能不断地将恶鬼残魂收回,直到收回最后一缕残魂时,恶鬼才永远烙印在他灵骨之中。 无论转世再生,恶鬼将永远寄生在他体内,直至他魂飞湮灭。 然而恶鬼疫再次出现,他只有一副灵骨,如若强行将这次的恶鬼也压制其中,灵骨只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寸寸爆裂开来。到时候两只恶鬼同时被放出,人间只会沦为一片炼狱。 若是还能有别的方式解决恶鬼疫,即使需要献祭他的性命也无所谓。 念及此处,宿以山抬眼看向面前之人。 男人再次开口:“而这次不同。” “你无需再付出更多——” 宿以山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天道幻化出一片幻境,其中之人与现实一一对应。” “你需要做的,只有拿起剑,刺下去。” “你的记忆永不湮灭,在看到他们那一刻便会反复跳出来提醒你。” “你曾杀过他。”
第69章 问玄派。 将前因后果告知虞衡之后, 虞衡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你们没问他去哪儿?” 两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他只说有事情要处理。” 虞衡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尊……他上次这么不告而别的时候, 再回来时已经濒临死亡。” “我虽然不知他是如何解决恶鬼疫的,但看当时的状态, 也明白必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萧执面色一白, 连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那现在该怎么办?” 再结合起当初宿以山略显古怪的神情,凤祝明只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虞衡背手, 围绕着殿内转了好几圈,最后站定,朝着两人说道:“别着急。” “宿以山……还是师尊的时候,可能和游朝玉透露过地点。” “我先传信于他, 叫他来一起商议。” 萧执立即接话道:“虞仙长, 你确认他可信吗?” 闻言,虞衡深深地看了萧执一眼,其中蕴含情绪不明。 半晌,他才开口回答道:“不管你们对他有哪方面的误解,但在大事上, 他一向能分清是非。” 萧执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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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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