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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前走了两步,一座宫殿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在宫殿之前的,是一颗桃花树。 粉红花瓣在空中盘旋,凝聚成了风的形状。 注视许久,宿以山才再次迈开步子。 树下,一名少年正在练剑。 起手式,举剑,竖刺,横挡…… 一招一式,都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细细观看。 直到宿以山站定至他面前,游朝玉才停下动作,一丝不苟地朝着宿以山行了个礼:“师尊好。” 宿以山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面容尚且稚嫩的游朝玉脸上。 此时的游朝玉不过十五六岁,刚刚褪去稚气,展现出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气场也不像后来那么阴沉锋锐,一双桃花眼明亮而澄澈,单单只是一眼,就能让人溺毙其中。 见宿以山半天不回答,游朝玉只是眨了眨眼:“师尊?” “我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游朝玉猛然一晃,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不似从前。 “……宿以山。” 话音落下,宿以山抽出剑,干脆利落地贯穿游朝玉胸口。 游朝玉眼睛瞬间睁大,手还握着剑,却始终没有举起。 鲜血飞溅出来,斜斜溅在他侧脸上,落在地面上。 血液还残留着余温,顺着纤长眼睫一滴滴掉落。 从始至终,宿以山的神情一成不变。 直到游朝玉倒在地上,宿以山才眨了下眼。 视线前沾染上一片猩红,宿以山伸手擦去眼睫上的鲜血。 眨眼间,面前场景翛然变幻。 周遭一片荒芜,嘈杂人声不断挤入脑海中,大多是哭泣尖叫的声音。 宿以山目光环视一圈后,脑海中的记忆逐渐苏醒。 没过一刻钟,游朝玉果真出现在他面前。 游朝玉现在身量只到他肩膀,身上破破烂烂的,脸颊都瘦得凹陷进去。 灰头土脸,裸露出的皮肤也多半带着擦伤,瘦骨嶙峋,感觉一捏就会碎掉。 目光对上之后,宿以山立即反应过来面前之人并非小时候的游朝玉,灵魂还是原来那个灵魂。 宿以山再次抽出剑,还没等向前挥出,游朝玉突然朝着他冲过来,直直撞在了剑刃上。 剑刃锋利,游朝玉脖颈处立刻汩汩涌出鲜血,却还是死死抓着宿以山衣角不肯放手。 目光越过游朝玉肩头,落在那柄剑上。 大概是游朝玉身高不够,最后剑的落点落在了肩膀上。 刺穿了肩胛骨,却没能再进一步。 再进一寸,就是他的心脏。 鲜血渗透在粗麻布上,暗红色,让人看不分明。 “……师尊。” 宿以山眨了下眼,目光转移到游朝玉身上。 他能感觉到游朝玉的体温在急剧下降,拽住他的手也开始渐渐僵硬。 游朝玉声音低哑,气息微弱,却还是抬起眼来看他:“下次见。” 话音落下,面前场景再次变化。 夜色浓重,凉意似水。 一轮明月半遮在云层之后,星星稀疏地分布在夜幕之中。 月光从竹林间洒落,被竹叶分割成无数块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 身上挂着伤,手臂上一刀深可见骨,血液顺着滴落在地面上,与月影相得益彰。 虽然负伤,宿以山却没感觉到痛。 没过多久,就看见面色焦急的游朝玉朝他跑来。 手上缠着纱布,因为跑得太快还险些跌倒。 看见宿以山的模样后,声音中的焦急几乎都要溢出来:“怎么会这样?” “我去找医师,师尊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宿以山未曾犹豫,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又一次抽剑。 游朝玉转身跑了没两步,又缓缓停下来,转身看向宿以山。 无论是哪一次场景,似乎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总是要过个一时片刻,才会让游朝玉现在的灵魂占据他原先的身体。 譬如现在。 只是缓缓走到他面前,手握在剑刃上,不顾剑刃已经将他掌心划破,以不容拒绝的力气拽向自己的方向。 “……是我对不起你。” 宿以山将剑向前一送,再次贯穿游朝玉心口。 尸体轰然倒地,宿以山垂眸注视许久,半晌才开口:“现在说这些有用么?” 正如他现在一次次将游朝玉斩杀于剑下,游朝玉杀他时也没有片刻犹豫。 宿以山收回剑,抬头看了眼月亮。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随着竹影慢慢晃动着。 幻境中的场景过于逼真,若不是他已经杀了三次游朝玉,可能也会误以为这里就是现实。 宿以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 从春夏秋冬,从风霜雨雪,从年少至及冠,他杀了游朝玉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宿以山都会短暂地见到从前的游朝玉。 带着腼腆的神情冲着他一笑,然后被现在的游朝玉取代。 于是游朝玉便会慢慢走至他面前,引颈受戮。 宿以山麻木地举起剑,再刺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前后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只是机械的重复举剑刺下这一个动作。 游朝玉从头至尾,都没有再吭声。 有时宿以山盯着游朝玉良久,没有抽剑。 游朝玉便替他将剑抽出剑鞘,握着他的手刺向自己的胸口。 一次,又一次…… 手中的剑已经无法握稳,有时候一剑无法了结游朝玉的性命,宿以山还会刺下第二剑。 再后来,已经不局限于两人的记忆之中。 或者成为小摊旁的车夫走贩,或者成为刚进入洞房的一对道侣。 只要对上视线,宿以山便能分辨出谁是游朝玉。 他的视野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空的,只有一双眼睛。 然而游朝玉不同,无论场景如何变换,面前之人身份如何变幻,始终是宿以山的脸。 小贩时,他摔碎茶碗,捡起瓷片,从背后刺向车夫。 化作车夫的游朝玉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轰然倒地。 新娘时,烛火轻轻摇晃。 他披着红盖头,呼吸清浅。 直到来人用喜秤挑开盖头,将他拉到桌前,递给他一杯酒。 共饮合卺酒时,他目光灼灼,和游朝玉对上视线。 游朝玉愣怔片刻,霎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从前的宿以山,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自带一种隔绝他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然而面前的宿以山,眼尾压着一点红色,宛如墨水被打翻,一笔红墨从眼尾长长地拖曳出一般。 减弱了生人勿近的气场,眨眼时,鸦羽般睫毛像是展翅欲飞的蝶。 还没缓过神来,心口突然一阵刺痛。 游朝玉缓缓低下头,一把匕首正插在他胸口上。 鲜血喷涌而出,原先受的伤翛然间浮现,身上已然变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连人形都难再分辨出。 痛楚流经四肢百骸,简直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碎成千万片一般。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沸腾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在其中。 被杀了上百次,游朝玉依然会在剑没入胸口时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身上的力气以极快的速度流失,甚至能感到体温也在一点点下降。 宿以山淡淡看着,什么也没说。 红盖头早已扔在了地上,酒杯也横七竖八地倒在桌面上。 本欲离开,眼角余光突然瞥到游朝玉动了动。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游朝玉才勉强举起手臂。 将手掌覆盖在他双眼前。 宿以山视线立即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半晌,才听见游朝玉开口:“……别看。”
第71章 最后一丝鲜血溅落在宿以山脸上, 幻境蓦地破碎成千万片,化为点点白光后消失不见。 温热触感还停留在面颊上,宿以山抬手抹去, 眼角余光却瞥见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脱离幻境。 游朝玉站在他面前, 距离极近, 衣服上血迹未干,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面容血色全无, 身体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在宿以山身上—— 宿以山下意识伸出手,却被游朝玉侧身躲开。 游朝玉倒在门框上微微喘息,目光落在宿以山还未收回的手上。 宿以山察觉到他的目光, 干脆双手抱胸, 冷冷地与游朝玉对上目光。 明明奄奄一息即将殒命,游朝玉还是朝着他笑了笑,轻声道:“脏。” 身上血迹未干,他不愿再让宿以山的双手沾染上鲜血。 注视半晌,宿以山挪开视线, 不再看他。 他转身,目光落在一直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的男人。 像是察觉到宿以山的目光一般, 男人睁开眼, 朝着他施了一礼:“交易已成,施主可以自行离去了。” 说着, 又朝着宿以山的身后看了一眼:“他伤势过重, 估计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施主记得……” 这次连话都没说完,宿以山便转身离开, 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徒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男人收回目光,颇为玩味地看向游朝玉:“看来你要自己回去了。” 游朝玉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平淡:“与你何干?” 说罢,拖着身子勉力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风雪深处走去。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男人才摇了摇头,自顾自感叹道:“两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淡。” 还没等他回味过来,面前桌几突然开始猛烈摇晃,连带着茶杯中的茶水也泼洒到了外面。 屋檐上的风铃纹丝不动,寺外也并未传来脚步声。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男人眼神一凛,迅速起身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朝着前方行了一个大礼:“恭迎天尊——” 男人正前方只有一片空气,在他说完话之后依然毫无变化。 即使如此,男人动作丝毫不变。良久,桌几上的茶水诡异地飘浮起来。 水渍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符文,男人屏气凝神,专注解析面前出现的符咒。 半晌,才再次低下头,连行礼的姿势都和原先一样:“是,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天尊对属下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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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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