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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迟萝禧那边立刻有了反应。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消息。 贺昂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 迟萝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的,像在撒娇。 ——“那我改还不行吗?贺先生,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你别不来呀。” 贺昂霄听着,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机拿开了一些,盯着屏幕。过了几秒,他又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又听了一遍。 小捞男的声音是挺好听的。特别是用这种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和讨好的语气说话时,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有点痒。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贺昂霄猛地扣住手机,屏幕朝下,把它反扣在书桌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声音,连同声音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他是不会被诱惑的。 绝对不会。 这都是套路,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栽在这么一个手段拙劣,脑子看起来还不怎么好使的小捞男手里? 贺昂霄想自己是绝对不会受小捞男诱惑的。 迟萝禧真觉得贺昂霄是个好人。 虽然嘴巴有点毒,人看起来也挺骄傲,不好接近,但他给了自己钱。第一次给了两千,这次又给了三百。加起来他现在手机里有两千三百块了。 这可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完全属于自己的钱。 之前在会所,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想吃个烤红薯都不敢,等着月底发那点微薄,还不够抵扣欠债零头的工资。 他看着账户里这笔巨款,心里对贺昂霄的感激,简直像山里的春泉,咕嘟咕嘟往外冒。 但迟萝禧觉得也不能太占便宜了。贺先生给了他三百,最后决定,迟萝禧退回去一百五。 迟萝禧:贺先生,杨经理没把我上系统,所以我才找你要的,其实只要一百五就行了,这个还给你。 贺昂霄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份文件,手机提示音响了,他瞥了一眼,看到是迟萝禧的退款。 没上系统?所以这小捞男之前陪他,完全是黑工,他拒收了退款:你不上系统,别人怎么点你? 迟萝禧:贺先生,我只陪你啊,平时我都在会所打扫卫生的,只有你最干净,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最干净,他想起迟萝禧之前说过类似的话。这小傻子评判人的标准还真是奇特。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你多多来嘛。 迟萝禧暗自窃喜想,让他偷偷多挣点钱。 可信息那头的贺昂霄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觉得头疼。 操! 他承认,这小捞男的段位,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高那么一点点,不是直白的贪婪,完全是裹着糖衣的炮弹,精准地一遍遍轰炸他的薄弱防线,最终目的肯定是好让贺昂霄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移动钱包。 这势头不对。 非常不对。 贺昂霄觉得自己不能再被这小傻子牵着鼻子走了,他得冷静,得重新掌握主动权。于是接下来两天,无论迟萝禧发来什么,他都一概不理,假装没看见。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贺昂霄的公司和杨洲的公司本来有一个项目在谈,上次才聊到合作,杨洲身为二代,进的一个地方国企,上面有他几个长辈保驾护航。 这次两边人终于会面,饭局上杨洲大概是喝多了两杯,想跟贺昂霄套近乎,提起了上次在春晖的聚会。 他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对贺昂霄说:“贺总,你是不知道,上次咱们在春晖,可真是惊险。我后来才从一个相熟的小姐嘴里听说,那天陪你那个是个疯子。” 贺昂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杨洲。 杨洲继续道:“听说之前有个姓王的,也是老熟人了,就那个王业,想摸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竟然一把将他从沙发上甩了出去,王业肩膀都脱臼了!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赔了好几万才了事,他不想闹大了让他老婆那边知道了才结了,本来就是个倒插门,不然以那家伙的德行,去做个伤情鉴定,估计得让人进去蹲个几年。” “会所那边都怕了那小疯子了,不敢让他陪客了,就让他干杂活。” “啧啧,幸好那天他没对你怎么样,贺总,你以后可得离那小子远点,长得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 贺昂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原来如此。 难怪迟萝禧被发配去干杂活。 可是贺昂霄想,迟萝禧宁愿闹大去警察局,赔钱,也不肯陪其他客人,却主动来陪自己,给自己唱歌,给自己喂水果,在自己睡着时给盖衣服,还说自己最干净,说喜欢跟他在一起。 宁愿得罪客人,被罚去打扫卫生,也不愿意对其他人假以辞色,却唯独对他特殊。 操! 真喜欢他啊? 贺昂霄发现,自己那冷处理的决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于是两天后,贺昂霄又出现在了春晖会所。这一次,他也没提前打招呼。 结果刚走进大厅,还没走到预约的包厢区域,就听见旁边员工通道的拐角处,传来杨经理那浓浓不耐烦的骂声, “……迟萝禧!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门夹了?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让你把果盘摆好看点,你摆的这是什么?还有这酒,标签要对齐,对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是猪吗?听不懂人话?就你这智商,这辈子也就只配刷盘子了!还想挣钱?做梦吧你!” 贺昂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杨经理双手叉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低着头的少年脸上。 迟萝禧穿着黑色工服,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 怎么那么可怜,像个受气包。 贺昂霄眉头皱了皱,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声音不高,但存在感很强:“咳咳。” 杨经理骂得正投入,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贺昂霄,脸上的怒容瞬间像变魔术一样:“哎呀,贺先生!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您是来找……” 贺昂霄没看她,目光落在还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的迟萝禧身上:“找迟萝禧。” 杨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绽放,连声道:“好好好,小迟,还愣着干什么!贺先生找你!还不快跟贺先生去。” 她一边说,一边瞪了迟萝禧一眼,眼神里是算你走运的警告。 迟萝禧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贺昂霄。 贺昂霄这才看清,他那双干净很亮的眼睛,此刻红红的,眼眶里有水汽,鼻尖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抿着嘴唇,忍耐着什么,迟萝禧委委屈屈的,像个小尾巴一样,默默跟在了贺昂霄身后,低着头,也不说话。 贺昂霄没理杨经理,走向自己常订的那个小包间,迟萝禧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了包间,关上门,贺昂霄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还站在门口,低着头的迟萝禧,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些:“过来坐。” 迟萝禧慢吞吞地走过来,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样子:“她为什么骂你?” 迟萝禧听到他问,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他记得爷爷说过,不能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别人,尤其是对你好的人。 于是迟萝禧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抽抽噎噎地问:“贺先生……你,你想吃什么啊?我给你拿……” 贺昂霄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问她为什么骂你。” 迟萝禧被他这么一问,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他撇了撇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杨经理说我脑袋笨,我,我是没读多少书……可是,明明是他们欺负我没文化,看不懂合同,骗我签的,我都那么努力工作了,打扫卫生,洗杯子,搬东西……我从来不敢偷懒,他们还骂我……我想爷爷了……我想回雾山……山里没有人骂我,也没有人骗我……” 他哭到伤心处,越说越难过,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迟萝禧看着让他觉得安心又舒服的贺昂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他那边靠了靠,然后把脸埋进了贺昂霄的臂弯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小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昂霄身体僵了一下。 迟萝禧长得白,皮肤是那种玉石般的莹白,此刻因为哭泣,脸颊和眼周都泛着可怜的红,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他身上,像一团……亚麻色的,毛茸茸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贺昂霄觉得有点像他奶奶以前养的那只小泰迪,小小的一只,受了委屈就喜欢往人怀里钻,寻求安慰。 贺昂霄垂眸,看着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透过薄薄衬衫传来属于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 他的手臂动了动,手指蜷缩了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好像伸手就能把这个人整个捞起来,抱在怀里。 迟萝禧还在哭诉,声音闷闷的:“……贺先生……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呜呜呜……他们都说我傻……可是我明明很努力了……” 贺昂霄听着他这番孩子气的论调,心里生起微妙的柔软和异样感,可是嘴上还是带着恶劣的纠正欲,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你去医院走一趟,就能看见比你更惨的。” 迟萝禧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几秒钟后,迟萝禧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奇异地平静了些,认同道:“也是哦,我现在有手有脚,还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还能挣钱,有些人生病可惨了,贺先生,谢谢你安慰我。” 迟萝禧说着,自己坐直了身体,拉开了和贺昂霄之间的距离。虽然眼睛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崩溃了。 这么就好了? 贺昂霄怀里那团温热水绵绵的云,飘走了。 手臂上被依靠过的触感也迅速消冷。 贺昂霄看着自己空了的臂弯,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努力挺直脊背,恢复坚强的迟萝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可惜。 就好像刚刚有一小团毛茸茸会发热还挺舒服的暖水袋,自己主动靠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暖水袋就又自己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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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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