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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贺昂霄骨子里并不多么喜欢特别热闹的场合,那种觥筹交错,言不由衷的应酬, 他向来避之不及。 可是不能忍受没有迟萝禧的日子和不喜欢热闹, 是两回事, 前者是蚀骨的空虚,后者只是单纯的偏好。 这大约源于他糟糕的原生家庭。 年少时因为父母常年处于貌合神离, 甚至公开对立的状态,贺昂霄小时候家里的社交多得令人窒息。 母亲热衷于带他出席各种名媛沙龙, 慈善晚宴, 一边给他整理领结, 一边在他耳边灌输:“昂霄,你要学会社交, 要学会说话, 在这个名利场里,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你要学会从别人嘴里套话, 学会让每个人都觉得你亲近……” 贺昂霄从小就是个怪小孩。 母亲越是让他学圆滑,学谄媚, 他越是反感,甚至生出逆反心理。他不仅不按母亲教的做, 反而故意反着来。别人问一句, 他回半句,且句句带刺, 情商低得惊人说话直白刻薄,常常把母亲的精心布局搅得一塌糊涂。 久而久之,母亲觉得他不成器, 丢面子,也就不再带他出席,贺昂霄倒是乐得自在,躲在书房里看书。 长大了,这种厌恶有增无减。 他创立公司,从不像其他企业家那样热衷于举办盛大的年会,酒会,团建聚会。 贺昂霄定下的标准简单粗暴:能把事做好,就留下;做不好,无论关系亲疏,一律离开。 职场不需要什么向上社交,更不需要上演宫心计。他讨厌虚伪的客套,崇尚像狼一样,凭真本事去撕咬,去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贺昂霄本人偶尔释放出的压迫感强得让人喘不过气,但他手底下的人绝大多数都觉得在他手下做事很纯粹。 因为老板本人就足够没情商了,不会跟你谈理想,谈情怀,也懒得玩套路,搞暗示,只看结果执行力,下面的员工自然也无需费心去猜他的潜台词,大家凭本事说话,反而轻松。 迟萝禧吃饭的时候得意道:“老公,我们教官一开始可看不起我了,还说肯定坚持不下来,结果你看,我不仅坚持下来了,还成了兵王。” 迟萝禧脸上还是黑了一点的,衬得牙齿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自从大爷被当场抓获,贺昂霄一直怕牵连到自己,所以没敢去看迟萝禧,生怕自己也被叫学生,那也太丢人了吧。 “……是,你最擅长打人的脸了。” 两人吃过晚饭,消食散步,溜达到了家附近的小公园。这里绿化做得很好,晚风穿过香樟树和桂花树,带着草木的清香。 迟萝禧对这种地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他深吸一口气。 迟萝禧毕竟是山里出来的萝卜精,贺昂霄之前想迟萝禧会不会想念迟家村,甚至动过念头,想偷偷拉一卡车迟家村的土回来,埋在后院的花园里,这样迟萝禧就算变回原形,钻进土里也能有家的感觉,不会想家。 迟萝禧让他不用拉一车土那么夸张,就给我准备一个花盆,里面装上普通的土就行。 迟萝禧现在当人当得挺好的,当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当萝卜有意思,如果变回萝卜,会觉得很没安全感。 而且迟萝禧觉得贺昂霄肯定是很想玩弄他的萝卜形态,他才不要给他那个机会。 贺昂霄心里确实存着那么点恶趣味,想看看迟萝禧变成一颗圆滚滚,水灵灵的小萝卜,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的样子。 贺昂霄忽然意识到,迟萝禧似乎一点都不恋他们的家。 迟萝禧当人当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他拥有了基础的人类常识,正在努力补齐学历,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为考试,为绩点,为未来可能的职业而忙碌。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山里和爷爷相依为命,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单纯精怪。 迟萝禧正在变成一个满级人类。 贺昂霄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迟萝禧快满级了,而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之前他们一起去看了江冉家里的小孩,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迟萝禧抱在怀里时,那小孩好奇又懵懂地打量着迟萝禧。 那样柔弱无害的小生物,浑身散发着奶香和依赖的气息,确实是迟萝禧这种心底柔软的人最喜欢的类型。 贺昂霄站在一旁,看着迟萝禧小心翼翼托着婴儿的样子,不得不承认,江冉那小子虽然平时有点欠,但他儿子确实挺可爱。 那一刻贺昂霄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所谓的家其最核心的意义,不在于房子有多大,装修有多奢华,而在于用血肉和情感编织起来的羁绊。 他必须得制造一点新的羁绊,让迟萝禧更爱这个家,更离不开这里,离不开他。 可惜迟萝禧不会生。 于是乎某天晚上,贺昂霄状似随意地问迟萝禧:“上次你说想养宠物,想好了吗?想养什么?” 迟萝禧闻言,立刻抬起头,把手机屏幕凑到贺昂霄眼前,上面是一张眼睛圆溜溜的小狗照片。 “这个!” 迟萝禧指着屏幕,语气里满是喜爱,“它叫小鹿犬,你看它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贺昂霄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 说实话,他之前想象中的狗,是那种威猛高大的大型犬,能看家护院,或者毛茸茸憨态可掬的金毛之类。 完全没想到迟萝禧会选这么一个小不点。 照片上的小鹿犬,体型纤细,耳朵直立,眼神清澈,确实跟迟萝禧一样,有种无害,怯生生的可爱。 “小鹿犬?” 贺昂霄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那点大型犬的预设,在迟萝禧期待的目光下慢慢消散了。 行吧,只要迟萝禧喜欢。 接小狗回家的那天,迟萝禧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布置小狗的新房,在客厅阳光最好的角落,铺上了柔软的垫子,还放了一个他特意挑印着萝卜图案的小饭碗。 贺昂霄则从后备箱里,把装着那只三个月大的小鹿犬的航空箱搬了出来。 迟萝禧像迎接贵宾一样,站在门口,手里还撒了花,嘴里念念有词:“欢迎欢迎,趣趣到家啦!” 他给小狗取的名字叫趣趣,和莱莱的名字很搭。 两个人蹲在航空箱前,像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里面喝水的小家伙。 贺昂霄看着趣趣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还有那细长像鹿一样的小腿,摸着下巴,评价道:“怎么感觉它鬼精鬼精的,跟莱莱一样。” 迟萝禧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睛里冒出爱心,语气陶醉:“好可爱,老公你看它的耳朵,还会动!” 趣趣确实很小,三个月大,抱在手里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带它出去遛弯时,细长的四肢跑起来,轻盈得像一只小鹿幼崽,真的名副其实。 家里的大院子,只有趣趣巡视领地。 可没过多久,就来了一只流浪的狸花猫,体格健壮,眼神犀利,一看就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趣趣作为一只只有奶狗味,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小狗,在自家院子就遭遇了狗生第一次被霸凌。 那只狸花猫对趣趣哈气挥爪,趣趣毫无还手能力。 趣趣被吓得嗷呜一声,那天一直在迟萝禧怀里,吓得直哆嗦,还哭。 迟萝禧心疼得不行:“岂有此理,那只猫太过分了!” 贺昂霄知道后,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物业投诉,要求清理流浪猫。 可惜那狸花猫极其聪明,警惕性极高,总是在监控死角出没,物业几次抓捕都无功而返。 贺昂霄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瑟瑟发抖的趣趣,语气恨铁不成钢:“没出息,居然被一只猫欺负成这样?丢不丢狗?” 迟萝禧维护道:“老公,它才几个月大而已,而且那猫那么大,你要求别太高了。” 迟萝禧不能看着趣趣一直被那只狸花猫吓唬。 于是他找来一些细绳,用树枝和旧渔网做了一个简易的捕兽网,不会伤到猫,只会把它网住,这是他们以前在山里捕麻雀的方法,树枝这边拉着一个长长的绳子。 他在网下面放了半条烤鳕鱼,然后带着趣趣躲在窗帘后面,一人一狗暗中观察。 贺昂霄下班回来,看到迟萝禧这副架势:“宝宝,你以为那只流浪猫很笨吗?它既然能在野外活下来,一定是掌握了很多生存技能的,不一定会上当的。” 迟萝禧小声说:“老公,你别吵,它饿了肯定会吃的。” 蹲守了两天,结果那只看起来贼精贼精的狸花猫,还真被那半条烤鱼的香味给勾引了,一脚踏进了迟萝禧布的陷阱。 唰的一声,网落下,将它牢牢罩住。 狸花猫在网里炸毛,疯狂挣扎,却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 迟萝禧小声欢呼:“抓住了!抓住了!” 贺昂霄从书房下来,看着那只在网里气急败坏,却一时无法脱身的狸花猫,又看看身边兴奋得眼睛发亮的迟萝禧,因为仇敌被抓而兴奋叫唤的趣趣。 贺昂霄:“…………”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蠢的猫吗?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围着迟萝禧转的吧。 贺昂霄看着网里炸毛,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却因为被网住而只能发出呜呜威胁声的狸花猫,低声问迟萝禧:“既然抓住了,要不我们把这只猫打一顿?替趣趣出出气?” 迟萝禧应和:“好!” 可当贺昂霄真的弯腰,准备把它从网里拎出来教训时,迟萝禧看着那只狸花猫在网里瑟瑟发抖那副样子实在非常可怜。 迟萝禧天生就有那么点儿跟动植物沟通的本事,虽然不怎么精通,但心意相通还是能做到的。 他对那只猫说:“你不可以再欺负我们家小狗了。听到没有?不然下次真的要打你了。” 那只狸花猫停止了疯狂的挣扎,缩在网兜里,对着迟萝禧,发出几声凄厉又带着点讨饶意味的喵喵声,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迟萝禧听完,转过头,对贺昂霄点了点头:“它答应了,它说再也不敢了。” 贺昂霄:“…………” 他看着迟萝禧那副谈判成功的表情,一时无言,松了手把网解开,放那猫跑了。 那狸花猫一获得自由,头也不回地嗖地一下窜进了草丛里,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只是这猫大概是被迟萝禧那手以德服猫的本事折服了,并不像其他流浪猫那样从此销声匿迹。它开始时不时地以一种老子只是路过的姿态,踱步到迟萝禧家的院子里,或者趴在墙头盯着趣趣看,偶尔还会偷吃迟萝禧放在门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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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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