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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他这个念头清晰起来,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的眼睛,他又会生出罪恶感。 他舍不得。 贺昂霄就这样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迟萝禧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迟萝禧发现贺昂霄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迟萝禧蹭了蹭他,又诚恳地道歉:“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心里那点翻腾的阴暗念头和矛盾情绪,散了一些。 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迟萝禧大概能猜到,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是因为谁。 肯定是贺昂霄。 迟萝禧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并不喜欢喻吴,也讨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对方因为畏惧贺昂霄而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意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笔记本有新的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那个讨厌的培训班,不用再看到喻吴和他那帮朋友,这倒是件让他挺开心的事。 迟萝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迟萝禧乐得自在,不用再去上那个让他头疼的捞男培训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接到用户报修,来检查网络线路。 贺昂霄对着好奇张望的迟萝禧说:“家里网络最近不太好,让他们检查一下,你玩你的,不用管。” 迟萝禧“哦”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抱着抱枕,看着那几个工人拿着仪器,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和阳台,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线路和接口。 他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又过了两天,贺昂霄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型号更新。 贺昂霄说:“你那部旧了,玩游戏卡,里面的东西都帮你转好了。” 迟萝禧接过新手机,之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转移了过来。 可是他之前的手机也不卡啊。 不过贺昂霄送他东西送习惯了,迟萝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直到郝凡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和春晖的案子,开庭了。 开庭那天,贺昂霄没去。 他让助理Riley陪着迟萝禧去的。 法庭不大,气氛肃穆。 迟萝禧坐在原告席上,有些拘谨和紧张。 郝凡给了迟萝禧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春晖那边出面的是杨经理。 杨经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这种地方,她显然没有在春晖时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庭审开始,郝凡作为原告律师,率先陈述。 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合同条款的细节,虽然那些细节问题也很大,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迟萝禧这个人,和签订合同时的处境上。 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去世,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大城市谋生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刻意强调了迟萝禧的孤苦无依和没文化。 “……这样一个孩子,怀揣着对城市最基本谋生的渴望,却因为不谙世事,信息闭塞,因为对法律的无知,更因为对方处心积虑的诱导和欺骗,在完全不明白合同内容,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种境况的情况下,签下了一份名为工作协议,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充满欺诈和胁迫意味的合同。” 郝凡的声音看向被告席上的杨经理:“这份合同,不是平等的契约,而是单方面的掠夺,是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无情压榨,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正义的赤裸裸践踏!” 杨经理在对面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出声打断,色厉内荏:“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逼他!” 郝凡拿起那份春晖合同的复印件,又拿起另一份随手拿的。 他走到迟萝禧面前,将两份合同都递给他:“迟萝禧,这两份文件,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尤其是当初在春晖签的这份,签订的时候,有人逐条给你解释过里面的内容吗?你知道违约责任那几条,具体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工作范围包括哪些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 “看不懂。” 郝凡转向法官,语气更加恳切:“法官,正如我的当事人所言,他根本看不懂合同内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人,面对这样一份专业性强,条款复杂的合同,在没有得到任何合理解释和告知的情况下,其自愿签订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完全是一方利用对方的无知,困境和弱势地位,诱导,甚至变相胁迫其签订的不公平合约,此类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或无效。”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郝凡一个人的表演。 律师本来就是表演型人才。 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春晖那份合同的漏洞和不公之处,一一剖析在法庭面前。 而杨经理那边,请的律师反复强调自愿签订,有签字为证,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官经过合议,当庭做出了宣判。 支持原告迟萝禧的诉讼请求,认定春晖与迟萝禧签订的那份合同,因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属于可撤销合同。 判决春晖返还迟萝禧之前被以各种名目克扣的培训费,保证金等款项,并支付迟萝禧在春晖工作期间应得的,符合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 至于精神损害赔偿等诉求,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未予支持,但核心诉求,合同无效,返还钱款一一得到了完全支持。 官司赢了! 从法庭出来,迟萝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郝凡和Riley脸上轻松的笑容,听着郝凡对他说“小迟,我们赢了”。 扬眉吐气和后知后觉的喜悦,慢慢涌了上来。 他赢了! 迟萝禧对郝凡的崇拜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知识,懂法律,真的好厉害。可以保护自己,可以打败坏人。 不过这份崇拜里,也夹杂了一点小小的介意,郝律师在法庭上,为了说明他的无知和弱势,把他形容得跟个文盲一样。 迟萝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以前不觉得不识字,没文化有什么,在山里大家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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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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