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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恳切,完全是长辈托付孩子的口吻。 贺昂霄:“嗯,我知道,他挺听话的。” 春生又转向迟萝禧,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的近况:“萝卜,我们的工地,就离这块不远,在修一个新楼盘,叫江州壹号,听说过没?可大了,我就在那儿干活。我们住在工地旁边的板房里,条件嘛,是艰苦了点,不过还可以。” “过几天等你休息,有空了就过来,咱们哥俩好好聚一聚,说说话,我请你吃饭!工地旁边有家小炒肉,味道可正宗了!” 迟萝禧用力点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 春生又挠了挠头,对迟萝禧说:“对了,萝卜,你回头,记得给我妈回个电话,我妈之前在电话里,可把我骂惨了,骂得我头都抬不起来。哎,我们那时候工地工期紧得不行,天天赶工,实在不好请假,一天好几百工钱呢,我一时贪那点钱,又想着工友靠得住,才……才没亲自去。结果就出了这事,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一天几百块的工钱,对春生来说那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他当时确实存了侥幸心理,觉得只是去车站接个人,工友也能办好,自己还能多挣一天工钱。 可就是这一念之差,差点酿成大祸。 迟萝禧听着心里更难受了。 他知道春生哥不容易,家里负担重,春大伯常年要吃药,出来干活就是为了挣钱。 迟萝禧连忙摇头:“春生哥,你别这么说,都怪我不好,是我自己没脑子,跟你没关系。真的,你别内疚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春晖受的那些欺负和惊吓,心里一阵后怕,也感激贺昂霄后来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 如果没有贺昂霄,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这些话他没法对春生哥说。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公园湖畔,互相自责,互相安慰。 临到要分开的时候,春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迟萝禧往旁边拉了拉:“萝卜,你跟给我个具体地址,以后有啥事,也好去找你,看看你,方便不?” 春生完全是出于对同乡弟弟的关心和不放心。 城里太大,人心也复杂,他怕迟萝禧一个人在外,又这么单纯,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他连个找的地方都没有。 迟萝禧哪有什么工作地址?他每天待的地方就是贺昂霄的公寓,难道要把公寓地址给春生哥? 那春生哥问起来,他怎么解释自己和一个老板住在一起,而且看那公寓的档次,也不像是普通员工宿舍。 “地址……我,我回去发给你吧。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春生知道迟萝禧向来迷糊,记性不太好,他点点头拿出自己那部屏幕碎了角,套着廉价硅胶壳的手机说:“行,那你回去发给我,来,咱俩加个微信,以后联系也方便。” 两人凑在一起,扫了码,加了微信好友。 迟萝禧的手机是最新款,屏幕又大又亮,机身轻薄,春生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迟萝禧身上那件质感很好的卫衣,脚上干净崭新的运动鞋,心里那点因为找到人而放下的石头,又微微提了起来。 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萝卜,我知道,你刚出社会,见得少,看到城里花花绿绿好东西多,新鲜玩意儿也多,年轻人喜欢赶时髦,想用点好的,哥理解。” “但是咱们挣钱不容易,尤其是咱们从山里出来的,没背景,没靠山,全靠自己一双手。挣了钱,还是要想着留一点,攒起来。不能全部都花掉,万一哪天急用钱,家里有什么事,手上没点积蓄,那可就抓瞎了。” 迟萝禧点点头。 春生道:“还有你可千万别学城里有些人,搞什么超前消费,办一堆信用卡,借网贷,买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那都是坑,咱们挣一分,花一分,脚踏实地,心里才踏实,知道不?” 他说得恳切。 迟萝禧用着最新款的手机,穿着不菲的衣服,这消费水平,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认知中一个刚进城打工的山里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怕迟萝禧被城里的浮华迷了眼,学坏了,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带上了歪路。 迟萝禧被他训得低下头:“嗯,我知道了,春生哥。” 春生哥说的这些道理,贺昂霄从来没跟他讲过。 贺昂霄哪里会跟他说什么挣钱不容易,贺昂霄只会嫌他花钱少,嫌他不懂得享受。 贺昂霄用金钱和物质,给他构建了一个温室,远离需要为生计奔波和精打细算的人间。 但迟萝禧自己其实也很省。 贺昂霄给他的那张卡,他真的没怎么花。除了买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就是买书,买练习册,买补习资料,再就是那些他喜欢的萝卜周边。 其他的衣服鞋子是贺昂霄买的,吃的喝的是苏姨准备的,出行有司机,他几乎没什么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 可贺昂霄还经常为此生气,说他是不是脑子缺根筋有钱都不会花,我给你卡是让你看的吗,说些诸如此类让迟萝禧觉得委屈又无法反驳的气人话。 现在听着春生哥这些朴实又真诚的叮嘱,迟萝禧忽然觉得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而贺昂霄给他的那种生活,虽然安逸舒适,却总让他有种踩在云端,不踏实的感觉。 目送着春生哥离开,迟萝禧心里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和淡淡的怅惘。 “回神了。” 贺昂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刚才可是帮了你,没拆穿你。” 迟萝禧拿出春生哥还给他的那部旧手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慢慢地翻看着,通讯录里存着的还是山里那些叔叔伯伯,婶子大娘的名字和号码。 贺昂霄凑过来,看着迟萝禧手里那部老古董:“把我的号码也存进去。” 迟萝禧说不要。 贺昂霄不如他愿,拿过来,趁着身高优势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保存,名字,他打了个老公,又在名字前面加了个A,这样,在通讯录里就能排在第一个了。 这才还给迟萝禧。 迟萝禧拿回来一看,老年机播报声音传出来:“A老公,153887…………” 迟萝禧连忙退出电话薄页面,贺昂霄真是不要脸。 回去的时候心情确实好了很多,迟萝禧连带着对贺昂霄的气,似乎也消散了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而已,他还没原谅贺昂霄之前的拒绝和冷落。 回到家,洗漱完毕,已经十点了。 迟萝禧抱着自己的萝卜抱枕和被子,他今天不想跟贺昂霄睡一张床。 家里有间客房早就被贺昂霄改造了。 贺昂霄这是早有预谋,就防着今天分床睡。 客厅的沙发很大,很软,睡个人完全没问题。 迟萝禧把被子铺在沙发上,然后自己钻了进去,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主卧的门开了。贺昂霄穿着睡袍,头发半干,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走了出来。他看到沙发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卷,居高临下地看着迟萝禧:“……不许睡这。” 迟萝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眼睛,只留下个发顶对着他。 贺昂霄没再多说,直接动手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挤了进去。 沙发虽然宽大,但躺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显得拥挤。贺昂霄身上沐浴露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瞬间将迟萝禧包裹。 迟萝禧吓了一跳,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瞪大眼睛看着贺昂霄那张英俊又无耻的脸:“……你干嘛!” 贺昂霄已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臂一伸将迟萝禧搂进了自己怀里:“迟萝禧,你怎么这么小气?嗯?亏我刚才还在你那个春生哥面前,那么帮你打掩护,给你面子,你就这么报答我?” 迟萝禧心里那点坚持确实动摇了一下,贺昂霄确实帮了他。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贺昂霄已经得寸进尺,像抱一个大号柔软的抱枕一样,将迟萝禧牢牢地锁在了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贺昂霄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迟萝禧的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皮肤,鼻尖萦绕着迟萝禧身上那股沐浴露香气:“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说不出去?嗯?” 他的气息喷在迟萝禧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我们老家人都是很淳朴善良的。” 迟萝禧从小在山里,虽然穷,但也是堂堂正正长大的。爷爷教他要踏实,要本分。他一直是村里人眼里那个虽然有点呆,但很听话,勤快的好孩子,他们一定想不到,迟萝禧进城之后就堕落了。 这人啊,不都是这样的吗?自己在外面或许混得狼狈不堪,但被熟人看到时,总想维持住最后那点体面和尊严。 迟萝禧也不例外。 贺昂霄听到迟萝禧的话,有点复杂,之前他还真没认真考虑过迟萝禧的身份和感受,在迟萝禧单纯又质朴的世界里,自己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压力和难堪。 他只是一味地用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去给予和掌控。 但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柔软的发顶上,很轻地吻了一下,带着点哄慰的语气:“知道了。” “那到时候你那个同乡,就是你春生哥,要是非要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打听你具体干什么,你怎么办?” 迟萝禧从贺昂霄怀里微微抬起头,他就知道。贺昂霄在等着他求他。等着他像以前那样,遇到难题,就软软地凑过去,用依赖和讨好的声音说老公,你帮帮我嘛。 以前迟萝禧觉得这没什么,可是最近他心里憋着气呢。贺昂霄拒绝他的一辈子,把他一个人扔在奶奶家好几天不闻不问,还威胁要把他炖汤…… 迟萝禧对贺昂霄的帮助产生了抵触,倔强劲悄没声儿地冒了出来。 他把脸从贺昂霄颈窝挪开一点,身体也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那我就自己出去找工作好了,有地址,有同事的那种。” 而且迟萝禧最近学了那么多东西,说不定也能找到点能干的活儿? 贺昂霄:“我允许了吗?” 贺昂霄心想,要把迟萝禧那点刚刚冒头不切实际的自立念头,兜头罩住,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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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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