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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了,以为迟萝禧是不顾自身安危,要用嘴帮他吸出毒素。 迟萝禧怎么这么傻。 迟萝禧没理他攥着他的手腕,吸了几口,然后侧过头,呸呸呸几声,松开贺昂霄的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没好气:“好了,你不会死了,别在这儿大惊小怪的。” 贺昂霄看看自己手指上那已经不再渗血只有一点点红肿的伤口,迟疑地问:“……真的?” 死亡的威胁没那么紧迫了,理智开始一点点回笼。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被吮吸得有点麻和被咬时那一下刺痛,没有其他不适,头晕胸闷的感觉好像也随着迟萝禧那几下吮//吸,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贺昂霄再仔细看了看伤口,确实只是普通的咬伤,连肿胀都不明显,那蛇恐怕根本没毒。 迟萝禧故意吓他,什么剧毒蛇,全是编出来唬他的,贺昂霄刚才被吓得有点发软的腿,扶着旁边的树,长长舒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戏耍的无奈交织在一起。 曾经单纯耿直有一说一的迟萝禧,居然也学会骗人了,还骗得这么像模像样,这算不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他给带坏了。 迟萝禧坐在地上,没理会贺昂霄复杂变幻的脸色,他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 花老师告诫过他人心隔肚皮,人类没有一个心思是简单的,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他当时还不甚明了,现在却有点懂了。 贺昂霄不就是吗?装了监控,早知道他是妖精,却瞒得滴水不漏,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谈恋爱,把他耍得团团转。 这心眼何止是蜂窝煤,简直是马蜂窝。 果然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了,人心太难测了,迟萝禧还是在山里安安心心做一颗普普通通的白萝卜吧。 没事晒晒太阳,喝喝露水。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托着腮,一双眼睛全是忧愁和茫然。 他知道迟萝禧在为身份暴露的事耿耿于怀。 贺昂霄挨着迟萝禧,在他边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好了,别愁了,我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对谁都不会。” “其实我刚知道那会儿,也懵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也太奇怪了吧?我居然喜欢上一颗萝卜?” “可是很奇怪,又好像一点都不奇怪。我喜欢你,迟萝禧。真的很喜欢。不管你是萝卜,还是白菜,还是别的什么,你就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妖,啊不,妖人……总之我都爱。” 迟萝禧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因为他这番话,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讨厌白菜。” 他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 在迟萝禧还是一颗刚刚萌生懵懂灵智,扎根在山坳里努力吸收日月精华的小萝卜时,旁边就长着一颗同样有点灵性,但性格霸道讨厌的白菜。 那白菜总是仗着叶子比他大,根系比他发达,拼命跟他抢那一点点可怜的养分和露水,还经常用宽大的菜叶子故意挤兑他,遮住他的阳光。 所以他对白菜这个物种很讨厌。 贺昂霄立刻表态:“那我也讨厌。” 迟萝禧被他这毫无原则的附和逗得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但更深的疑虑还在:“你真的不怕我吗?” 人类对妖精,不都是又怕又恨,喊打喊杀的吗? “怕你?” 贺昂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什么玩笑?你就那么小小的一个萝卜,白白嫩嫩的,你连化形都化得这么人畜无害,我怕你什么?怕你用叶子扇我,还是用根须绊我?” 迟萝禧却没那么好糊弄。 迟萝禧别的方面记性很差,但翻起旧账来简直堪比超忆症:“……那你之前还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远必诛。” 这话他确实说过。 有时候贺昂霄真觉得迟萝禧傻是装出来的,这都记得,可是知识怎么学了就忘。 贺昂霄怀疑迟萝禧可能私底下有什么记仇本,自己哪天那个时刻惹了他,他全部都记下来的。 “那是说的别的妖!” 贺昂霄立刻狡辩,“那些害人心思不正的,你不一样,你就这么一点大。” 他比划了一个小小可爱的形状。 “你又没害过人,单纯善良又漂亮。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忍心诛你啊,我恨不得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这话说得肉麻又直白,像裹了厚厚糖浆的蜜箭,射中迟萝禧的心。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呢? 尤其是贺昂霄这种毒舌男,用这种前所未有的深情语气说出来。 迟萝禧心里那点因为身份暴露而产生的恐慌融化了一些。他垂下眼睫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贺昂霄多精明一个人,立刻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伸手过去轻轻拉住了迟萝禧放在膝上的手。 迟萝禧的手指动了动,没甩开。 “你看现在这个秘密,不是你一个人扛着了。” 贺昂霄握着他的手,“是不是觉得轻松一点了?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我发现了。” 迟萝禧反驳:“并没有。” 贺昂霄:“……其实我知道了之后也并没有很轻松。” 贺昂霄把玩着迟萝禧的手指:“你害得我整天都年龄焦虑。” “年龄焦虑,” 迟萝禧觉得这口锅来得莫名其妙,“这关我什么事?” 贺昂霄身份证上比他大好多岁,这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事吗?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本来就比我小好几岁,这就算了,可你还是个妖精。” 这是很让人绝望的种族优势。 贺昂霄道:“妖精的寿命肯定比我们普通人长吧?说不定还能青春永驻,不老不死,我只要一想到几十年后,我老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路了,变成一个糟老头子。可你呢?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年轻好看,走在街上照样有人回头。说不定等我两腿一蹬死了,埋进土里,肯定还会有其他男人女人,年轻的,有钱的,各种各样的人,前赴后继地来追你对你好……” 迟萝禧:“…………” 贺昂霄不甘:“我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恨不得到时候从棺材里跳出来,你不知道我让Riley找了好几个长生计划投资,Riley估计觉得我是神经病,对了,你能不能把我也变成妖,你要不咬我一口试不试。” 迟萝禧听得目瞪口呆:“……我又不是吸血鬼。” 贺昂霄失望:“也是,之前那个的时候太过分了,你咬过我,我也没变还是这样,那做那种事呢?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叫双//修……” 迟萝禧捂住耳朵:“……没有的事。” 迟萝禧看着贺昂霄脸上的焦虑,他觉得贺昂霄难怪平日里毛病多,一会儿胃疼,失眠,焦虑症。 原来是因为这一天天的脑子就没个消停,东想西想,疑神疑鬼,连这种几十年后自己都死了的事,都要考虑得这么长远周全,还把自己气得够呛。 但其实迟萝禧活不了那么长。 他没什么高深的修行法门,当年能化形多半是占了这山间一点稀薄的灵脉和机缘巧合。 化形后他也只是凭着本能缓慢吸收点日月精华,维持人形不散而已。 寿命和身体素质其实跟普通人类差不了太多,因为根基浅薄可能还不如一些身体健朗的凡人长寿。可是迟萝禧不想说。 不想在这个时候,用这个来安慰贺昂霄,好像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明明是贺昂霄想太多了。 迟萝禧故意道:“可是你不是也说过吗?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善始善终,说不定你活着的时候就有了其他人呢?贺昂霄,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贺昂霄:“……我错了,我之前就是嘴硬。” “迟萝禧,我就是个变态,心理有问题的那种。” “我很回避依赖,一边悲观得要死,觉得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真爱,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头上。可另一边等真的遇到了,又嘴硬,又怂,又忍不住犯贱。嘴上说着什么顺其自然,背地里又控制不住地要搞小动作,想要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掐死在萌芽里,既想牢牢抓住又不敢真的敞开了去接。” “我没接住你一开始的热情,我知道。” 贺昂霄说的这些,迟萝禧隐约感觉到过, 贺昂霄其他方面配得感很高,可偏偏在这件事上,配得感很低。 贺昂霄想起让他后来无数次在深夜懊悔到啃噬自己心脏的一刻。 迟萝禧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说想跟他过一辈子。 而他呢?他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拒绝你那次,不是我真的想拒绝。你不知道你说要跟我一辈子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当场跳起来。我恨不得向全世界打电话宣布,我们要结婚了。” “可是我总是在等,等一个好的时机,等一切妥当,可是总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隐患。我真是个很坏的人,自私,怯懦,还自以为是,在你面前我总是自惭形秽。” 贺昂霄回忆起最初遇见迟萝禧的时候,在春晖那个地方。 迟萝禧是那么多人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 贺昂霄刚开始对待迟萝禧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以为迟萝禧有所图谋,是可以用钱和资源轻易打发的漂亮玩偶。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贺昂霄长到那么大,第一次在一个对他有企图的环境里,遇到了一个对他没企图的人。 这太新鲜了,也太……挫败了。 于是恶劣的心思就动了。 贺昂霄不主动,而是若即若离,他开始制造各种巧合和误会,像个最高明的钓手,不动声色地布下温柔的陷阱。 他要迟萝禧自己走过来,要迟萝禧先开口,要迟萝禧主动。他要掌控一切节奏,包括谁先动心,谁先开口。 “我真是全世界最恶劣的人。” 贺昂霄声音里满是自我唾弃,“我有一段时间,恨不得把你也变成和我一样的人,自私一点,算计一点,多为自己考虑一点。那样或许我就不会觉得自己这么配不上你。” 因为比不过迟萝禧的爱那么纯粹,那么毫无保留,贺昂霄就只能拼命地,想用别的东西来配。 他的钱资源和人脉,他能给的一切物质和世俗意义上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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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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