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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她误会了,想解释:“这位小仙君……”
她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给他放风的帮凶!”
这实在是大误会!我欲开口,谁知那七太子在我旁边十分轻蔑地哼了一声,竟哼出了一点招认的意思,紧跟着拴着我俩的布条便被那少女用力一扯,“别废话,跟我走!看神君怎么罚你们!”
这……我磕磕绊绊地跟着走,问道:“敢问,是去见广陵神君么?”
那少女瞥我一眼:“此地是苍崖山,除了广陵神君还有谁?”
苍崖山?
我听得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问:“苍崖山上,是否有个苍崖洞?”
那少女已经不屑搭理我了。
跟我同命相怜的那龙七太子大概见我十分殷切,就回答我道:“苍崖洞不就是广陵神君闭关的洞府?这有什么好问的?”说着又朝那少女叫道,“哼,见神君又如何?难道广陵神君还会为几个果子跟本太子计较么?不看僧面也看佛面,我爹的面子他总要卖几分。”
“哎?这不巧了?”那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向那龙七太子,冷冰冰道,“你爹的‘佛面’,恐怕是神君最看不上的了。”
七太子说:“我爹可是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又怎么了?”少女双手叉腰,明丽又英气的眉毛高高一扬,“怎么?龙王没同你说么?东海龙宫的人,招惹谁也别来招惹广陵神君。”
龙七太子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问:“为何?”
少女说:“老龙王干的好事。自己去问你爹。”
哎,听她的意思,这广陵神君和东海龙宫是世仇啊——我不禁为这七太子捏了把汗。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神仙打架我琢磨个什么劲?
眼下最重要的,庄子虞把我留在这儿,自己跑去哪儿了?庄小蛟既然和东君有旧,那么认识广陵神君也不足为奇。莫非是他带我来的这里?但莫名其妙带我到这里做什么?我一介屁民,不,一介屁鬼,地府不去不说,擅自闯到天界来当真无妨么?
我于是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我便一路捏着这两把冷汗跟着少女穿林涉水,最后穿过了这片林泽边缘雾茫茫的一道仙门。刚被拽着出了雾障,一道凛冽的冷气迎面袭来,直如刀片般刮在脸上,将我吹得一个哆嗦。一抬眼,被眼前白茫茫的冰雪天地惊呆了。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空阔的雪野,风卷着阵阵雪粉纷扬而过,清冷空寂得像一处墓穴。我忍不住回头看,那草木丰茂的世界哪里还有踪影?身后只见一池被白雪包围着的泉水,溶溶白雾遮住水面,池边两根雪白的云纹石柱孤零零地静伫着。
我惊讶得合不上嘴——虽已从土地口中听了不少神迹,但眼见与耳闻又到底不同。
大概我一介屁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委实好笑,七太子在一旁“嗤”了一声,说:“这是小玄门,通往过去。”
我愣愣地问他:“哪里是过去?此刻是过去,还是刚才是过去?”
他说:“都是过去。刚才是过去,此刻也是过去。”
我没太懂,但七太子显然懒得多费口舌。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因为走过这片冰天雪地后,少女拽着我们又过了同样的一重门,过了这重“小玄门”,外头的世界看起来便正常了许多,虽各处还留着些残雪,但各处看起来有了些生机。那池水上氤氲笼罩的白雾也散了一些,露出了水中的一块巨石。
我问:“这是回到当下了?”
七太子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我便明白了。小玄门通往过去世界,那片冰雪地是此地之过去,那片沼泽地则是过去之过去——不过,为何要留下这两个过去世界,难道这里也有放不下已逝之事的人么?
少女将我和龙七太子一左一右地绑在水池边的那两根石柱上,丢下一句“看神君怎么处置你们!”后,扬长而去。我目光一路追着她离去,心里有一些惶恐,但愿那什么广陵神君别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肯听我说上几句话。
待那少女的身影消失了,我收回眼来,看了一眼对面的龙七太子,一时又愣了。
这少女实在缺了大德了。她将堂堂东海龙七太子绑在柱子上,仍是个狗熊抱树的样子。我在对面看着,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问他:“敢问足下当真是东海龙宫的太子么?”
这太子看来十分年少,脸上稚气未消,还留着些颊肉,此刻正对着我,一边脸紧紧贴在石柱上。听了我的话后,脸色顿变,重重一哼,而后艰难地掉了个头,拿后脑勺冲着我。
我见状觉得好笑,生出点闲心来逗他:“七太子顺路来摘果子,这路顺得可够远的。”
七太子说:“闭嘴吧你!”
第47章 我明白了!我不懂了。
虽然我与他此刻境遇相同,但人间的太子我尚且惹不起,东海的太子我就更惹不起了。因此太子叫我闭嘴,我当然就十分乖顺地闭了嘴。
没人说话,四下里便极安静,只有一旁水面上的烟霭随一丝微风缓缓荡过来。我举目四望,隔着层层烟霭望见远处一处瑞云缭绕的仙府,心中猜测那大概便是广陵神君的洞府。我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心想一样水养百样人,同是神君,句芒那样不着调,不知这广陵神君又会是什么样的。
我在土地那里听过不少神仙们的掌故,其中自然也有几件是关于这位神君的。
土地说广陵神君洞府在苍崖山之巅,苍崖山山高万仞,山顶常年冰雪覆盖,广陵神君的洞府便设在这苦寒的冰雪世界中。土地未曾亲见其人,只听说这位神君深居简出、少言寡语,是天上这一班神仙之中最为寡淡无趣的一个。因他这一心苦修、不问俗事的性情,天界众人自以为他心思纯正、毫无杂念,然而这位神君在数千年前出过一桩事,险些因此走火入魔、神格殒灭。
我当时追问个中详情,土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神君们虽然都是天地育化而成神,与仙相比,有得天独厚之处,然生而成神也有其缺憾,概其心性未受磨炼而易于动摇,相较于仙,更易误入歧途,广陵神君当年之事恐怕就来源于此。广陵神君高居寒山之巅,极少与天界其他人往来,他出事的时候也是东君去救的场,其他神仙们都不太清楚个中缘由。
我说你们神仙不是都挺清闲的么,怎么没有人去打探打探?
土地说:“哎,猜测倒是有。广陵神君收过一个弟子,据传是蛟族——在广陵神君出事后不久,他那个弟子也出事了……因此我们便猜,这师徒二人相继出事,其中必有关联。”
想到此处,一些细节在我脑中霎时连起来,恍然大悟之下,我忍不住“啊呀”了一声——
庄珩的好梦坛底有“苍崖洞”的钤印。
庄珩是蛟族。
庄珩认得东君。
庄珩还将我带到这里来了。
我心跳得很快:“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
该不会庄子虞念念不忘的那个“出云”,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师母,其实是他师父,也就是这处洞府的主人,也就是当年差点走火入魔的那个广陵神君吧?
我又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庄子虞一个蛟仙会下凡来,必定是爱上师父犯了禁忌,到人间来受罚的。怪不得他要画那些美人图,那是借物言志、抒发相思。怪不得他怎么着都觉得我不妥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广陵神君是何种人物,我一介凡人跟他能比么?怪不得他看着我老要露出那种怜悯又悲哀的神色,他怜悯我是个朝生暮死的凡人,悲哀的是自己爱而不得的命运。
而他所以会救我,又说要带我走,也是因为这点怜悯和悲哀罢了。
啊,我终于都明白了。
都明白了。原本堵在心里的是一团乱麻,现在这乱麻抽走了,留下了一个大洞。
逢春池上的水雾一波一波地从我面前涌过去。我心里也跟这些雾似的,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品来品去,心里最多的大概还是庆幸,庆幸我从未对他存过什么痴心妄想。因为我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是一种难以破解的诅咒,庄子虞也曾对我下过这种诅咒。
“什么啊?”我正暗自心酸垂泪,对面的七太子突然出声
我抬眼见他已将后脑勺又转过去,正挤着半边脸,拧着两条眉毛,不耐烦地瞅着我:“该不会什么,怪不得什么啊?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又问,“你是谁啊?为什么也在那二重玄门里?”
看样子一半是被我没说完的那两句话钩的,一半是被绑得无聊没话找话。
“哦,在下是下界的一个野鬼,姓梁。至于为何会在此处,在下也不清楚。”
七太子的两条眉毛拧得更紧了,上下打量我,一脸不相信:“你是鬼?”
我说:“是。在下做了鬼以后大彻大悟,正在人间行善积德,以求转世投个好胎。”
七太子说:“满口胡言。你身上飘的瑞气分明与广陵神君系出一派,根本不是那阴间秽物。还想骗我?“
我被“秽物”两字伤了一下心,心情愈发雪上加霜,便只叹了口气道:“太子不信就算了。”
然后我继续心酸我的,那太子盯着我了我一阵,咳了一声,又问:“梁生,你刚才说什么该不会、怪不得?”
我还伤着心呢,没理他。
“说话啊。”
我看了他一眼。
他就冲我一笑。
我愣了愣,这小孩说话不好听,笑起来倒很天真烂漫……罢了,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我于是琢磨着挑些他懂的东西跟他说,正琢磨着,他在对面又惊讶地“哎”了一声,我抬眼看他,他却说:“你别看我。低一点头,像刚才那样。”
我虽不解,还是照做了:“怎么了?”
他说:“真的有点像哎……“
我又被他伤了一下心。我这张脸招谁惹谁了?它就不能是我梁兰徴,非得去像个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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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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