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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下既然有了种子,便可以落到实处了。 未过多久,刑部便编写出了有些粗糙的“神种法”。并让顾何惟监督,在城郊的试验田中开始新一轮的水稻播种。 这一轮水稻,李怀瑾是打算留种的。 天幕给予的种子足足有五十斤,一个个袋子能将他的床榻围的全无落脚之地。但于大昭而言,五十斤种子不过沧海一粟。 若要大昭上下百姓皆能种这神种,起码要几年光阴。 不过……只要在做,距离百姓家中皆有余粮,城中粟米不过十三四钱每石的未来,便愈发近了。 白龙鱼服出宫,望着大片的试验田。 李怀瑾俯身,轻轻捻了一捧土。 张开手,土顺着他的指间落下。 “……” 真好。 …… 边关。 黄沙滚滚,连澄澈的蓝天都晦暗三分。 营帐内,压抑的气氛令人几乎无法喘息。 “都知道了吧。”赵哥缓缓抬眸,环视一圈:“斥候传来消息,北狄人又在益津关二百里外扎营了。” 益津关是大昭重关,自霍悯之把北狄四太子打的跑回黑水找父王后,北狄人便鲜少会侵扰此处。 可这次,他们又来了。 而在众将领深觉焦头烂额之际,霍暃请战。 “让我去吧。”霍暃难得老实:“我保证,我能全身而退。” 霍暃本就是一个热血少年,天老大他老二地老三——甚至偶尔,连天老大都不愿认。他这样的少年,没吃过什么苦头,满心都是安天下的大志向。霍暃的锐气没有在一场又一场对打与操练中被压下,也没有被边关的风沙磨平,虽然吃了些苦头,他却依旧向往着建功立业。 赵哥说得对,男儿不建功就是废物,天大的废物! 霍暃不愿做废物。 但来到边关,也不是日日都有机会打仗,不是日日都有机会建功。 这是霍暃第一次嗅到血的腥气。 “你去?”赵哥审视着他。 霍暃重重点头:“我想去。” “呵。”赵哥直起身:“战场从不是儿戏。你不过是因霍悯之才得了陛下赏识,获封昭武副尉。天幕说的功绩尚未发生,霍暃,你是心高气傲了,还是当战场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番话的本意是激怒,可霍暃却万分认真:“我知战场不是儿戏,也不是我的后花园。我也没有心高气傲。只是功绩不去做,又怎么会发生呢。” “天幕所言的我很厉害,但我一定会比天幕所言的我更厉害。” 众将闻言,皆凝视着霍暃,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也顶着一道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明明是想挑剔,可纵使脸颊仍有软肉,仍是稚气未脱的模样,但霍暃此时板着张脸,剑眉倒竖,又当真有几分他兄长的模样。 “……”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 赵哥给了霍暃八百人,去骚扰北狄驻军。 他们忘不了霍悯之的嘱托,却也清楚,来到边关的男儿总要上战场。他们不能扣着霍暃,让霍暃失去证明自己的机会,做一个兄长荫蔽下的废物。 但—— “只是骚扰。”赵哥强调。 霍暃点头:“只是骚扰。” 众将只希望霍暃在外围派小波人去骚扰军队,最好放把火,让北狄人头疼头疼。北狄此次带的人并不多,一把火就能引起大骚乱。 但霍暃好像不懂什么是骚扰。 明明应的老老实实,乖乖巧巧。他却带着八百人,直接在北狄人的营地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砍了百来人才彻底冲出了营地。 只是,他带的八百兵,此时也残存无几了。 “霍暃!你听不懂军令是吗?!” 回到营地,率先迎来的不是夸赞,而是赵哥的怒吼。 “什么叫骚扰!你带着八百人冲进去不是骚扰!是送死!你要不要命了!你要不要命了!” 赵哥抓着霍暃的肩,用力摇晃着。 “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你哥交代!我们怎么和你哥交代!” “霍暃!你要想死直接跟我说!你赵哥给你个痛快!” 赵哥骂的唾沫横飞,而霍暃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谁都看到他想要拨开赵哥的手。 “……赵哥。” 不知过了多久,赵哥骂的有些精疲力尽,霍暃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哑的不像他:“北狄人营地,一直有那么多汉人吗?” 赵哥:“……” 赵哥缄默下来,而另一个将领上前,拍了拍霍暃的肩。 “怎么了?阿暃,怎么愁眉苦脸的,可是发生了什么?北狄人军中不是一直有很多汉人吗。” 将领们暗暗打着眉眼官司,而霍暃的声音更哑了。 “我说的,不是士兵。” 霍暃缓缓道。 “是奴隶,被鞭打的……汉人奴隶。”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章
第38章 庇佑 青天白日, 艳阳煌煌。 快步迈入殿内,绣着暗银蟒的墨色衣袍翩飞,衬得薛缭愈发锐利。他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透着晦暗的血腥与压抑的杀气。 “陛下。” 可随着单膝落地, 略显粘稠的声音响起, 曾让人不安的气质在一瞬收敛。 在李怀瑾面前,薛缭一向乖觉。 “阿缭来了。” 收起奏章,天子含笑看向薛缭。 随着神稻的消息被有意放出, 传遍朝野, 多数百姓都只欢欣鼓舞。他们真的愿意相信那个传奇故事,甚至添油加醋的宣传天子有神庇佑。与此同时,他们也期盼着日后收获后, 朝廷给他们分发稻种。若有了神稻,他们就不会再饿死了! 喜意沸腾,一如烈火烹油。随着刑部新法颁出, 彻底确信的百姓就连耕种都更有力气。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妄图偷取试验田中的神稻。 仪鸾司日日都守着稻田,抓了几十个心怀不轨之徒。 薛缭今日便是来汇报此事的。 他将那几十人自述的身份、背景经历、偷取神稻的本因、及仪鸾司探查到的内容一一上报给李怀瑾。而不出李怀瑾意料, 那几十人中多是潜藏的别国探子,但也有少数实在吃不起饭的百姓。 “幸得陛下庇佑, 神稻安然无恙。” “……”天子微微颔首:“阿缭做事,我一向放心。” 只是,百姓。 长安城中显贵众多,但百姓也不在少数。纵使长安富硕,可富硕从不会平等落到每一个百姓头上。哪怕是曾经唐时的开元盛世,长安城也不乏乞丐。当下的长安有吃不起饭的百姓……实在是太寻常了。 而除了长安,偌大的天下又有多少百姓能够吃饱?又有多少平民在平日里便能吃得上白米白面?几乎没有。天子清楚, 他们平日里果腹的食物,是贵族不会多看一眼的糟糠。天子希望他们能吃饱,希望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可神稻生神稻也需要时间。 若要大昭百姓皆过上食白米的日子,起码要十年。 十年,他等得起。 只要一年比一年吃饱饭的百姓多,百姓也等得起。 而当下…… 视线缓缓聚焦,李怀瑾看着薛缭,薛缭依旧静静跪在那里。 “阿缭。” 李怀瑾轻唤,薛缭一顿,抬首看向天子。 “陛下,臣在。” 拉住薛缭的手,李怀瑾牵着他起身,温声道:“天幕所说的仪鸾狱,阿缭可还记得?” 仪鸾狱,仪鸾狱。顾名思义,是仪鸾司的监狱。 在此之前,李怀瑾从未想过给予薛缭这般大的权利。薛缭只是刀,李怀瑾自然只会想把刀握在手中,一把刀要倾天的权柄作甚?但天幕却给他展现了未来自己使用这把刀的狠厉。 ……未尝不可。 薛缭不同于寻常朝臣,他是完全依附于李怀瑾的酷吏。 无论继任之君是谁都容不下他,他是独属于李怀瑾一人的刀。 既然只是一把刀,那只要握得住,握得紧,不会令刀落下伤了自己,将其磨的再锋利些有又何妨? 自然无妨。 李怀瑾确信自己能够控制薛缭,也确信薛缭足够忠诚。 逆着日光的眉眼瑰丽,薛缭微微屏住呼吸。他足够了解陛下,必然清楚陛下同他说这些的意义。 “陛下。”薛缭一板一眼:“臣记得。” 李怀瑾笑了笑:“阿缭既然记得,那可愿与朕一同,将其落到实处?” “短短半月就抓了几十人……” 天子的笑温柔,说出的话却万分讽刺:“百姓或许会被杀鸡儆猴,被律法约束。但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亩产十五石的神稻,放在交趾都是神迹。这般神迹降临大昭,那些蛮夷如何会坐视不理。” “再抓下去,大狱怕是也要被仪鸾司装满了。” “只是大狱是刑部的官署,刑部尚书恐怕不会那么欢迎阿缭。所以,阿缭也该有自己的官署了。”捏了捏薛缭的手,李怀瑾垂眸看着他布满茧子的指尖,温声笑道:“既如此,朕为何不为阿缭建一个仪鸾狱?” 或许是有些痒,薛缭的指尖蜷了蜷,在李怀瑾的掌心轻轻搔了一下。此时,他的双眼亮的吓人,少年似乎正压制着什么,但注视着李怀瑾,注视着那太阳般璀璨明亮的人,他又怎么都压不住高高扬起的唇角。 “……陛下。” 耳边似乎仍在回荡陛下所言的“为阿缭”,那段短短的词句在薛缭的脑中不断循环。动了动唇,嗓子哑到只能艰难挤出声音,可他还是听到自己说: “缭,定不辜负陛下!” …… 仪鸾狱,到底还是出现了。 不过李怀瑾打算给它改个名字,毕竟仪鸾司的“仪鸾”二字,只是取自宫室。而比起让仪鸾司不再只是掌管礼仪的官署,深思熟虑后,李怀瑾又决定将薛缭所掌握的后仪鸾司从仪鸾司中独立出来,也好各司其职。 天幕所说的锦衣卫就不错。 李怀瑾毫无心理负担地剽窃了未来某朝太祖的创意。 只是建新狱一事急不得。这几乎是给予了薛缭动用私刑的特权,需要与朝臣商议。而在仔细筹谋后,李怀瑾先与顾何惟及刑部尚书通气,得到支持后,才于早朝提出了此事。 但不出意料,依旧得到了多数朝臣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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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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