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稻该怎样发,发给谁,又该设定怎样的标准,才能让百姓不为其而生出矛盾与怨言,都需仔细斟酌,在不断的争吵中更新迭代。但这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幸好当下距离春耕仍有数月,李怀瑾便先将神稻收入了粮仓。 而在百官皆为神稻忙碌的时日,深思熟虑良久的孔克己终于再度面见了天子。 紫宸殿还是那般高大,太阳还是高悬在殿上。 可迈入其中,孔克己心境却截然不同。 “陛下,可是未见臣的请辞书。” 他开门见山。 本想与他寒暄几句的李怀瑾缄默片刻,轻轻开口:“朕也想问此事。右丞为何想要请辞?可是朕做错了什么。” “不。”孔克己的声音很低:“陛下从没有做错任何事,是臣错了。” 推心置腹对孔克己来说很难,他已经身居高位太多年,忘却了自己的真心,忘却了自己为官的本意。 可此时,随着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似也没有那么困难。 “曾经,臣贪恋权柄,不愿放手予陛下。臣错的荒唐,臣错的可笑。但幸蒙陛下不弃,才令臣安居右丞之位。天幕言,臣阳寿不多,唯愿残存的年华,可以再为陛下做一点事。” “臣想要教化万民,广开民智。” “……”李怀瑾静静看着孔克己,孔克己则垂着首,不再与天子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 “右丞。”李怀瑾起身,扶起了躬身长拜的孔克己:“右丞有这个想法,朕心甚慰。只是右丞可否详说一番,如何教化?” 孔克己苦笑了笑:“臣不过照猫画虎,模仿沈尚书,携着些许家资,走到何方,便教到何方罢了。天下百姓那么多,没读过书的男男女女那么多,臣不能教导每一人,只是尽些自己的微薄之力。” “……”李怀瑾缓缓颔首:“好。” “朕所能做的不多,但右丞若想,可去宫中藏书阁抄录古籍。” …… 带着一箱书,孔克己终是离开了长安。 与此同时,天也渐渐冷了下来,而天幕足足消失至了冬日。 近半年光阴里,它都未曾再出现。 众臣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没有天幕在的往日。纵使陛下说,神稻是天幕赐予,但除了顾何惟与薛缭,谁也不知天幕赐神种的规则与道理,只以为是心血来潮才奖赏凡人。 这奖赏的确诱人,但朝臣也说不出为了奖赏继续观天幕的话语。 陛下只认为天幕促狭,但在众臣看来,天幕实在恶毒! 被天幕一次次抨击,一次次折辱,众臣早已受够了这天幕。哪怕有神种做诱惑,他们也不愿再接受天幕重归于世——何况亩产十五石的水稻虽当下不足,但日后定能遍布大昭,让大昭百姓吃饱。既如此,又何必为了……为了…… “……” 朝臣很想硬气的说一些话,或只是想一想。 但既有神种现世,天幕怕不是真的有神机。罢了,如果真有神种,忍耐天幕也无妨。 朝臣忍气吞声。 可这次,即使他们退让到这地步,天幕依旧未出现。 ……莫不是他们真的触怒了天幕背后的仙家?令天幕不再现世? 这可真是太好——咳咳…… 朝臣感受着周遭有无窥视视线。而他们左思右想,又觉得法不责众,哪怕真的想了想,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而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过了些时日,随着临近年关,愈发忙碌的朝臣也无心再计较天幕事宜。他们当下还是更紧着眼前,为将要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这是一个丰收佳年。 民间丰收,试验田的良种更是丰收。而随着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落下,覆盖了长安,众臣又再度欢欣鼓舞起来。 “好大的雪,好兆头!” “一步雪就是一锭银子,咱们也不坐轿子,踏着雪去官署去!” “好啊,好啊。” 瑞雪兆丰年,明年怕也是丰年。 众臣心下安定,也没有天幕搅局,自然觉得一切都欣欣向荣。 而踏入燃着暖炉的官署,众臣肩上的落雪微融,却依旧无法阻碍他们伏案疾书。年关要紧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哪怕李怀瑾这个陛下,都无暇顾及其他。 “啊……” 正午时分。 天子终于自奏章中抬起头,而鹅毛大雪中,红日也黯然三分。 暖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白茫茫的雪遮天蔽日。李怀瑾望着窗外朦胧的雪影,起身行至窗边,轻轻推开了窗子。 冷意迎面袭来。 紫宸殿燃的暖炉一向是宫中最多,所以李怀瑾在殿内只批了大氅。即使如此,冷风一吹竟也不觉得冷,反倒神清气爽。 只是…… 金眸微微眯起,望着天边,朦胧的大雪外似乎还隐隐有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乌黑方正,分外眼熟。 可雪实在太大,大到雪花落入掌心都需几息才能融化,李怀瑾很难确认那不是自己错看。他抬手,轻轻接了一片雪,注视着其融化后,又掸掉了掌心的湿润。 有些冷了。 大氅还是过分单薄,随着面庞在风刃中攀上薄红,李怀瑾再度关上了窗。 …… 大雪直到傍晚才停歇。 而随着大雪初停,艳阳洒落,一阵清亮的琴音不知自何方飘入殿内。 李怀瑾愣了愣,抬眸看向窗外。 【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疾驰的风卷着花,卷着叶,卷着尘土,也卷着岁月与生命。它会轻柔走过,也会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去,却鲜少留下自己的痕迹。它改变着周遭,改变着人间,却独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记得自己在风花雪月中是风的林知绪一跃而起,奔向屋外。 【林知绪,就是一把抓不住,也握不住的风。】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双更好疲惫……梦里都是在写文,所以最近几天大概没有双更 因为写的很累于是开了个hp同人换换脑子,《黑魔王养成日记》,宝宝们的话感兴趣可以看一下 —— 好大的雪,好兆头!一步雪就是一锭银子,咱们也不坐轿子。——《大明王朝1566》
第40章 沉稳 【身为风花雪月组的最后一位, 林知绪如何不算压轴。 虽然他从生到死都不算权臣,但我们本期的大栏目标题早已从薛缭篇就名存实亡,也不必再在乎这些小事。】 【而林知绪直到第五次票选才胜出, 独家讲坛并不意外。毕竟林知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冷门。 虽然他也没有那么正常, 但在过分火热的昭史同圈, 前有沈显这样的圣人私心,后有薛缭这样的烂人真心。前有顾何惟这样的高冷堕落,后有霍悯之这样的疯批纯爱。 身为一个除了早逝, 人生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人, 林知绪是冷门实在是太正常了。】 众臣:“……” 人生没有瑕疵不好吗? 他们不懂天幕诡异的逻辑,也不想懂。与此同时,他们更不明白天幕为何要出现。明明已消失了这么久, 彻底消失不好吗? 众臣心中暗恨,而被如此评价,林知绪也不恼。 回到京城已有半年, 他本晒黑的皮肤又被捂回了白色。立在天幕下,林知绪乐呵呵的:“这是在夸我吗?” 虽然冷门在后世,貌似是人气不高的意思。但林知绪想, 天幕说他没有任何瑕疵,难道不就是在夸他吗? 如果人气要痛苦来换得, 那林知绪宁可自己一直低迷。 林知绪开开心心,薛缭却不乐意了。 “什么叫烂人真心?”薛缭抱着双臂,问下属:“我是烂人吗?” 下属:“……” 您真的全无自知之明啊! 【不过冷门也没什么不好。例如,在其他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炸tag时,林知绪就在岁月静好。】 这几日大雪,天也冷的很。 吩咐内侍去寻李从瑜,让他不必入宫, 好好护着自己不要感风寒后,李怀瑾才来到了窗边。而刚刚站定,他就听到了这句话。 微一蹙眉,李怀瑾有些不明所以。但联系上下文,这也不难理解——左不过是什么地方被破坏。 李怀瑾虽有些不明白天幕为何要使用外邦语言,也不明白后世人究竟毁坏了何物,却也接受后世的奇异。 【与此同时,也有人说林知绪就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经营自己弱智生活的傻子。这就是冷门的坏处了,在这句话如圣经般被营销号们传唱时,完全没有人在意过林知绪本人的真实性格。 林知绪从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傻子,他一直都是吵吵闹闹上蹿下跳的超级外向社交恐怖型小天才。 能够设计出百年不毁的堤坝,他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却从不是沉稳的天才。】 哪怕被说是傻子,林知绪的笑意也不变。而听到天幕说他是天才,他也只是轻快颔首道:“嗯嗯。” 至于说他吵吵闹闹上蹿下跳……林知绪并不在意。 他的性子活泛,他自己心知肚明。可这也没办法,他的性情从没有被左右,父母也从不拘着他,陛下更是乐意纵容,他只是天性如此。 【不要因为他是兴修水利的治水能臣,就擅自将他带入稳重沉默乃至寡言的性格。无论是《文帝随笔》中还是《昭文故事》中,林知绪一向话多,他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鸟,无时无刻不在叫。】 林知绪的性情的确有些过分开朗。 换下大氅,黑狐裘落在肩上。宽大的袖口吐出一节苍白的腕,其下的五指修长,轻扫去窗沿上的雪,李怀瑾漫不经心地想。 但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朝臣稳重,哪怕薛缭在他面前也一向克制,一向端着。 身为中枢重臣,稳重的确是优点,但难免失了几分人的活气。天子一向既要又要,而林知绪就完美符合天子的要求——虽然私下里有些过分活泼,但在朝政大事上,他也从不会犯错,甚至一向出类拔萃。 不然李怀瑾也不会这般包容他。 【林知绪的鸣叫伴随着李怀瑾从小到大,而他们的初遇,则要从元兴九年说起。】 元兴九年啊…… 李怀瑾抬眸看向天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