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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珈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地投向上方,是一片斑驳脱落,露出水泥和钢筋的废弃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静静地躺了几秒,任由那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规律地喷洒在自己锁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冉劭紧贴着他的身体,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洛珈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被算计的怒意,他维持着那个被抱住的姿势。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身后的怀抱没有丝毫松动,呼吸也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浸在深眠之中。 洛珈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谓的试探:“……别让我说第二次。” 然后,是长达数秒的死寂。 呼吸声被刻意放轻,拉长。 最终,一声带着点心虚和不知所措的叹息响起。 横在洛珈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那颗埋在他颈窝的脑袋动了动,缓缓抬了起来。 冉劭的脸出现在洛珈的视线侧上方。他脸上没有什么刚睡醒的惺忪,眼神清醒得很,带着疲惫和血丝。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洛珈近在咫尺的脸。 洛珈没有动,只是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冰冷审视,一个忐忑期待。 “……你还疼吗?” 冉劭手指抬起,去碰洛珈后颈那处红肿,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转而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弥补道,“要不你打回来吧?打到你消气为止,我绝不还手。” 洛珈没有接他这个话茬。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还箍着他的手臂,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房间,窗户破碎,墙壁上满是污渍和涂鸦,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 游熏不在,大概在外面警戒或者休息。 他目光重新落回也跟着坐起来,赤/裸着上身,身上新旧伤痕交错的冉劭脸上,质问道:“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了?” 冉劭视线飘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游熏开的车,我当时受了伤,晕乎乎的,没注意方向。” 谎话拙劣。 洛珈冷着脸,目光扫过旁边地上属于他的配枪。他伸手,将枪捡了起来,握在手里:“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洛珈!” 冉劭见他起身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几步冲上前,从后面一把紧紧抱住了洛珈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你别走,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洛珈的身体因为他过大的力道退在了冉劭怀里。 冉劭感觉到他没有推开自己,手臂收得更紧,语速加快,将心底埋藏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我们不回南方基地,我把游熏安全送回去,交接完,我们就离开,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我们无意中发现的那片废弃的玫瑰园?那时候你站在花墙下,阳光照在你身上,你说很漂亮,你还笑了。” 冉劭梦呓般温柔怀念,“后来我自己偷偷去过好几次,那里的丧尸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周围也筑起了防御圈,很安全,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收拾干净,就我们两个住下来。” “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荣耀,什么责任,什么狗屁的权势地位,我通通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洛珈,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 这番话砸在洛珈冰封的心防上。 身后紧贴着他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疯狂地跳动。 洛珈紧绷的身体软下来了一点点。很细微的变化,一直紧紧抱着他的冉劭,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洛珈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洛珈没有抗拒,只是依旧垂着眼,看着地面。 冉劭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拿枪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枪和战斗留下的厚茧,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住,然后低下头,极其珍重轻轻吻了吻洛珈的唇角。 两人呼吸相闻,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每一丝情绪波动。 “洛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信我这一次。” 洛珈依旧没有说话,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冉劭的眼睛里。 那双过去盛满霸道,桀骜的眼睛,此刻被爱意和祈求所占据。 “你……真的舍得你过去的一切吗?” 那些用鲜血,汗水和无数个日夜拼搏换来的荣耀,那些在末世中足以让人仰望的权势和地位,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责任感和属于强者的一切。 冉劭斩断所有退路:“我只要你。” “我爱你,洛珈,非常,非常爱你。” 这句话落在在洛珈心里,只是那双看着冉劭的眼睛里,那冰封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如果五年前的冉劭能听见现在的自己说,他会爱上洛珈,他大概会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头也不回地走开。 可偏偏就是那道影子,单薄,畏缩,像墙角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却用最顽固的根系,一点一点扎穿了他心底坚硬的冻土。 等冉劭反应过来时,那点绿意早已疯长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勒进他的血脉,缠绕他的呼吸。 对洛珈的贪欲不是细流,是铺天盖地的海啸。 他贪恋那具身体在掌下细微的战栗,贪恋黑暗中独属于他的潮湿吐息,更贪恋那双总是低垂,只为他抬起片刻的眼睛。 他想要独占,想要珍藏,想要把这个人锁进只有自己能打开的保险柜,隔绝世界上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是低劣的,他最讨厌洛珈的逢迎。 直到戈礼出现。 那个男人看洛珈的眼神,他骤然惊醒,自己或许从来都不是洛珈唯一的选择。 他无法控制地想象:如果自己某天死在某个肮脏角落,洛珈会不会转身就走向另一个人?用那副漂亮脆弱的身体承迎他人,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向别处,然后在岁月里,把冉劭这个名字轻飘飘地抹去。 这念头让他嫉妒得发狂,痛苦得胃部痉挛。 他想要洛珈永远属于他,烙印,禁锢,哪怕折断翅膀。 可另一头,他又疯狂地渴望看到洛珈快乐,真正的快乐,眉眼舒展,不带阴霾。 这两种欲望像天平两端剧烈撕扯着他,一端是地狱的烈火,一端是虚幻的天堂。 他在这极端的摇摆里濒临崩溃,于是恶语成了最劣质的宣泄口。 他冷嘲热讽,看他无措;他刻意刁难,看他忍耐。 因为洛珈从来不懂他为什么暴怒,只会抿着苍白的唇,一遍遍低声说对不起。 他对不起什么呢?冉劭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 冉鸿朗命令与夏棠的回归同时压下。 冉劭别无选择,只能亲自把洛珈送到外城。 交接那天风很大,扬起沙尘,模糊了视线。洛珈跟着负责接引的人转身离开,脚步很慢。 走到十几米外那辆破旧吉普车边时,洛珈忽然偷偷侧过一点头,就那一眼,就捕捉到冉劭的方向,眼眶是红的,像晕开的胭脂,里面蓄着摇摇欲坠的水光,剔透得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水晶珠子,就那么可怜巴巴死死地盯着他。 冉劭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冲过去,抓住他,把他抢回来,塞进车里,去他妈的基地和责任,天涯海角,只有他们两个。 后来他们受到G区基地的打击,冉劭躺在那片废墟里,血从好几个口子往外涌,体温和力气一起迅速流失。 眼皮沉重得不断往下坠,世界的光晕在涣散。 冉劭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靴子停在眼前,顺着往上略显旧色的裤腿,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抓住了洛珈的脚踝,触感冰凉,却让他心脏狂跳。 视线艰难上移,对上那双眼睛。 洛珈的瞳孔映着残破的环境和他濒死的脸。西斜的阳光流淌过来,给他沾了灰尘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冉劭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一个气音般的口型:别走。 洛珈蹲了下来。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覆盖住了冉劭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那触感太温柔,冉劭甚至觉得自己临死前被这样对待也很好,像疲倦的蝴蝶终于找到栖息的枝叶,收敛了所有振翅的力气。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不是身体虚弱得要死去,冉劭发现自己无法撼动这只手,无法命令这双眼睛的主人留下,甚至无法确定洛珈的触碰是告别还是挽留。 直到此刻,洛珈的手再次抚上他的脸,指腹拂过冉劭颧骨,蹭过他新冒出的胡茬。 冉劭心尖那点死灰猛地蹿起一簇火苗,眼睛倏地亮了,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犬,急不可耐地低下头,用脸颊讨好眷恋地蹭了蹭那只微凉的手心。 洛珈:“那你舍得那个夏棠吗?你把跟人的合照一直放在皮夹夹层里,一放就是很多年。” 冉劭是真的困惑,他眼神坦荡地望进洛珈眼底:“什么照片?” 他甚至下意识去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件染血的旧外套早就不知丢在哪里。 听完洛珈的描述,冉劭才像想起了什么:“末世来了,当时就那么一张照片,她们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受命找过她,没有别的意思。” 洛珈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那神情里有几分真,他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冉劭左胸心脏正上方,指尖隔着衣料抚触着底下肌肉的纹理和搏动的心跳。 “那你当初,真的想过要娶她吗?” “她不是我想接回来的,是我大伯的安排。”冉劭说,“从始至终,我只想娶你一个。” 他抓住这个机会,手指覆上洛珈点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你可知答应我了吗?” 洛珈没立刻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另外一只手滑到了冉劭脖颈侧面,动脉在皮肤下跳动,一下,又一下,洛珈指腹按在上面,微微偏头,眼神浮起威胁,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冉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了起来。 他握着洛珈的手,一根一根吻过微凉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最后将温热的唇印在掌心。 洛珈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耳根微微发热,刚想用力把手抽回来。 “唔!” 冉劭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抵在洛珈肩上。原来是刚才洛珈侧身握手的动作牵动了左肩的枪伤,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沁出冷汗。 洛珈一惊,下意识环住他,手臂绕过他后背,支撑住他下滑的身体:“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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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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