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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道:“里屋已经收拾好,今晚还请各位道长在这里将就一下。”
灵山道长应了声好。
屋主道:“棺材放在这里就好,里面请了人做饭,剩下的还要麻烦各位道长。”
灵山道长精神稍稍一振,高深莫测地抚了抚衣袖:“当然。”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隔厅走,声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压低了,反正队伍里那位剪着板寸头的男生支着耳朵偷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一句,有点发愁。
没了领头人,灵堂只剩下四位。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除了扶斗笠的女人,板寸头的男生,头发遮眼的男人,最后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站在这几人之间看着就比较普通了——虽然只是相对而言。
看着普通的男人道:“你们收到的游戏指引说有多少个玩家?”
女人道:“十个。”
男生道:“差六个,会不会已经没了?”
看着普通的男人又道:“我们这次会是什么身份?”
女人道:“刚刚不是说过了,道长。”
男生道:“会不会是那个跳大神念经招亡魂的?”
看着普通的第三次开口:“这里外面全是白幡,看着像是刚刚死过人办丧事,死的会是谁?”
女人道:“这家的人呗。”
男生道:“我们抬来的棺材是不是用来放尸体的?会不会诈尸?”
众人:“……”
“这位同学,”看着普通的男人深吸一口气,斟酌着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让人……毛骨悚然?”
男生默默低下头。
却在这时,空气中沉默蓦然被打破。
“叩叩叩——”
不多不少三声响,人手骨节敲门的声音,像是恰好有人来访的提醒。
男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赶紧看向大门,却只看到绵延不绝的雨幕。
空无一人。
半晌,男生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
“叩叩叩——”
又是三道敲门声。
头发遮眼的男人蓦然抬头,目光落到大厅中央的棺材上,微微眯起眼。
【如果刚刚那个镜头不是随便转的,声音是棺材发出来的?】
【不是真的要诈尸吧?!】
“叩叩叩——”
依然是三道声音。
这一回在场剩下的人也听得明明白白,僵硬地将头转向了声源处的棺材。
像是不满意外面半天都没人反应,里面安静片刻,蓦然响起木头皴擦的声音。
……棺材盖在移动。
大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屋外光线昏暗得像是被天空全吞去了似的。穿堂风将墙上财神爷画像的一角胶带吹了起来,薄薄的塑料纸哗啦啦作响。
一寸。
两寸。
三寸。
棺盖和棺箱之间的缝隙愈来愈大。
终于,棺盖停止了移动。
一只手搭上棺材边缘。
蓦然“哐当”一声,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张旧木桌狠狠砸在棺盖上,堵住了那只手伸出来的缝隙,发出道惊天动地的巨响,连门板都跟着抖下一层灰。
男生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蹦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倒扣砸在棺材上的木桌。
程雾野松开桌角,反手将木椅也砸上去,碎发下的眼睛给了他一瞥,而后拎起斗笠,第一个冲出了大厅。
剩下的人原地呆滞了半秒,手忙脚乱地转身:“愣着干嘛,跑啊!”
男人,女人,连同男生全离开了大厅,只剩下直播间镜头尽职尽责地留在那。
哦,还有一群同样目瞪口呆的观众。
【真的,坦克。】
【听声音都觉得手要被砸断了。】
【……你没注意到刚刚那只手缩回去了吗?】
手的确缩回去了,在那张桌子砸上缝隙的前一秒。
师瑜靠坐在棺材里,沉默地看着头顶的桌椅,心里在继续棺材里待着和出去两个方案之间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头顶被砸上来的的障碍物。
还挺重。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脸懵地看着这副棺材重新从里面被推开,一脸懵地看着里面露出一双手来。
然后是一身纯白的孝服。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漆黑的天空,将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连带着棺材里那道身影的模样也跟着清晰了一瞬。
【鬼啊啊啊啊啊!!!】
【……前面叫鬼的认真的?你自己不是鬼?】
师瑜跨出棺材,抬头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目光在正中央的灵位上停顿片刻,接着又移开,落到虚空中某一点上。
那是直播间镜头的方向。
很莫名的,那一刻,所有看着屏幕的观众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感觉。
对方在看他们。
可事实上,对方却连给予灵位的半秒钟也没停留,便直接收回了目光。
外面的雨依然在下。
师瑜拿起角落里之前屋主落下的黑伞,撑开,直接走进雨幕里。
身上的寿衣很长,亏得他腿长走起来才不至于拖地,但这免不了走几步路裤腿便被雨水溅湿的结果。
就像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身上的寿衣也像是被某种力量简单粗暴地套上来,里面依然是他自己的衣服。
不伦不类,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什么才是他的真实。
当然,这个地方究竟是真是假,是唯心主义的梦境还是唯物主义的秘境,不是现在的重点,这里暂且不谈。
重点是,他之前不是在这里;至少在他没被那辆冲出公路的车子撞上之前还不是。
第2章 白鹿 守棺
院子非常大。
师瑜不知道方向,便挑了不远处亮着光的那间小房子。
那间房子是单独开辟出的厨房,里面横着摆了两只足有水缸口大的铁锅。
一个年轻人蹲在灶台前往里头添柴,照顾火堆的同时还有空闲聊:“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给我透个底呗?”
被问的人站在其中一只锅前炒着菜,没理他。
年轻人接着道:“来之前出现的那些面板上的信息我也看了,可是它除了告诉我我现在在参与游戏,什么都没说啊。这个游戏到底要干什么?还有刚刚说的直播又是什么?”
被问的仍旧不理,半点声音都没有。
年轻人道:“大哥?”
“……”
“大哥?”
“……”
年轻人终于发现不对劲,站起身:“哥你……”
他话没说完,却看见原本灶台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
然后踏了出去。
接着,年轻人便见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大雨将那个人淋得浑身湿透,而那个人却仰着头,双手发狠似的挠着被雨淋到的皮肤。
“哧啦——”
连皮带肉,白白红红的一大片就那么从那人脸上被硬生生撕下来,血混着雨水落下。
年轻人陡然僵在原地。
“哧啦——”
这回是手上的皮肤。
那人像是压根不知道疼,动作一次比一次狠,撕下的皮肉一次比一次大。
脸没了,就撕手臂。
手臂也血肉模糊后,便开始挖脸。
经脉,血管,眼球连着的神经元,生长着密密麻麻头发的头皮。
被拉出,被扯断,被碾碎。
脸上开始露出颅骨。
那人顶着一颗白骨,发疯似的冲向雨幕里,狠狠撞向来人。
师瑜躲避不及,被强大的惯性带得后退了数步。
那人的身体挨着他滑倒下去。
师瑜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从袖口到掌心,温热濡湿,全是血。
※
程雾野戴着斗笠,停在北面的屋檐下,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看着主屋的出口处。
三个人跟在他后头跑出来,板寸头男生跑得双腿发麻,脚步一停差点当场跪下;另外两人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程雾野盯着他们跑出来的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一旁的男生缓过来,蹲在地上仰望他:“哥,你刚刚为什么能那么勇?就不怕那只鬼报复么?”
程雾野靠在门沿上,甩了甩斗笠上的水:“那应该不是鬼。”
男生:“……啊?”
程雾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既然他们都是被屋主请来的劳动力,搬的棺材当然是空的,谁家下葬前还会叫人抬着尸体游街一圈再回来不成。
既然棺材没有尸体,那里面的还能是什么?
只可能是活着的人,而且很可能和他们一样,是被那位“灵山道长”特地用这种方式带过来的。
想清楚这一点,他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却在这时,与此处相反的方向响起一声惨叫。
五分钟后。
程雾野循着声音来到南边的厨房外,身后还带着三个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雨中横着一具尸体。
有人站在尸体旁,听到动静,黑色伞面微倾。
先是伞翼的阴影,往上是及腰的黑发,白色孝服大半边都沾着血,下摆被雨水稀释了,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男生腿一软:“鬼啊——!!”
师瑜:“……”
程雾野:“睁大眼,这是个人。”
【对不起我笑了。】
【一群面容扭曲的玩家里,崽崽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说真的,其实不怪这群玩家,我第一眼看到也以为这是只鬼。】
【谁不是呢,我第一次见到打扮得比鬼还像鬼的人。】
一直淋雨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师瑜重新将伞低下来,走进了厨房。
这么一会儿,灶台里的火还没灭,锅里的食物倒是隐隐有了焦糊的气味。
师瑜在水龙头下把手上的血洗干净,终于有机会脱下身上的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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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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