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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於把雷击木往袖子里揣了揣。他听见堂屋那边传来胡广成的声音,然后是椅子翻倒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挣扎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隔壁西屋传来一声年轻女人的尖叫,然后是小孩的哭声,然后尖叫声也停了。 西屋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她不高,很瘦,红嫁衣的颜色在月光底下是发黑的,像是被血浸过之后又晾干的。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很白,白得发青。五官是清秀的,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一步一步走进西屋,走向角落里那张小床。床上蜷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布老虎。 她吓得哭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女鬼在小床前停下来。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慢慢抬起一只手。手的指甲是黑的,手指细得像枯树枝。 她把手伸向小女孩的脖子。手刚伸到小女孩面前,忽然停住了,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安沂的手指在她后颈上点了一下。女鬼猛地转身,红嫁衣的裙摆在地上扫出一道弧线。 她看见沈安沂站在她身后,太吓鬼了。 “你看看她的脸。”沈安沂把手从女鬼后颈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符於旁边。 女鬼没有攻击他。她站在那里,看看沈安沂,又慢慢转回去看床上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她把怀里的布老虎举起来,对着女鬼的方向,怯怯地叫了一声:“姐姐——” 女鬼愣住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红嫁衣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然后她蹲下来,蹲在小女孩面前,伸出那只指甲发黑的手,想摸她的脸又不敢摸,手指悬在离小女孩脸颊一寸的地方,不停地发抖。她认出来了。 这是她的孩子。被她恨了几十年的那个男人摔死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投了胎,变成了胡家的女儿。 她追杀了三代人,最后要杀的这一个,是她自己的骨肉。 沈安沂站在西屋门口,身后是院子里凄白的月光。 女鬼把小女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她退开一步,坐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符於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把小女孩从床上抱起来,交给站在门外已经哭得站不住的小女孩的母亲。 小女孩的母亲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女鬼磕了三个头:“我给你立牌位,我让她喊你娘!我每年给你烧纸,我闺女活下来,你也是她娘!” 女鬼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她。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小女孩母亲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困得眼皮往下坠,手里还攥着布老虎。 女鬼弯下腰,在小女孩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嘴唇。 然后女鬼转过身,对着符於和沈安沂,郑重地鞠了一躬。等她再直起腰的时候,她的轮廓已经开始变淡了。她在消失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小女孩的方向。 符於和沈安沂又在村里留了一天。 也许女鬼早就认出孩子了,所以留了胡广成一条命,她想让女儿有个完整的家,小女孩的母亲把女鬼的牌位供在了堂屋里。 符於去堂屋看了一眼,牌位上写着“红衣娘娘之位”,前面摆了香炉和水果。 小女孩手里拿着半块桃酥,踮着脚把桃酥放在供桌上。 “娘、吃!” ……… 他们回家了。 符於把车停好,推开门进屋,把背包往鞋柜上一搁,换了拖鞋。沈安沂跟在他后面进门,刚要去厨房倒水,符於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沈安沂没有挣,只是把下巴搁在符於肩膀上,手指在符於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老婆,这趟太值了。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嗯。” “我以后不用当鬼了。我也可以一直活着,跟你一起活着。咱们俩都不用死,谁也不用给谁送终。” “嗯。”沈安沂的声音还是很平,但他的手从符於后脑勺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抱紧了。 “年头多了,别人要是发现我一直活着,会不会把我当怪物?咱们新家定在哪里比较好?” “你是符於。孤儿出身,认老天当干娘,官方挂了号的专业灵异处理师。你在这个位置上活得越久,上面的人越放心。” 沈安沂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压得比平时轻了几分,“没有人会把你当怪物。” “也对!” 电话响起……新的雇主出现了! ………………全文完………………
第160章 番外 沈安沂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吞了一只藏在废弃殡仪馆里的百年恶鬼,味道不怎么样,腥气重,嚼起来像在咬一块泡过福尔马林的抹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夜风把身上的气味吹散了才推门进去。门一开,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被挪到了墙角,沙发也推到了一边,客厅中央空出一大块地方。 地上摆了一圈蜡烛,火光晃晃悠悠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个灵堂。 沈安沂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蜡烛圈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舞服。 头发也梳起来了,顶着一个假发髻,上面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银簪子,簪子头歪了,流苏斜斜地挂在耳朵边上。 脸上还化了妆。眉毛描得一边粗一边细,眼线抖成了波浪线,口红涂出了嘴角,在下巴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两颊各拍了一团圆圆的腮红,位置拍得太高了,看着不像唐朝仕女,倒像是在发烧。 沈安沂咽了一口口水,自个儿家里也闹鬼了? “彪子,你在干什么。” 符於转过身来,两只手翘着兰花指,一只手举在头顶,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深吸一口气,开跳。 沈安沂感觉自己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刚吃的那只百年恶鬼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差点顺着食道原路返回。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在一起,额角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啦啦啦~~~” 符於袖子一甩,身体做了个旋转的动作,脚踩在了自己的汉服下摆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进蜡烛圈里。 他扶着旁边的鞋柜站稳了,对着沈安沂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沈安沂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胃。那只百年恶鬼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他能感觉到它在胃里疯狂地想往外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生理性的呕意压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贵妃醉酒。” “对啊,贵妃醉酒!老婆你真有文化,一眼就看出来了。”符於的眼睛刷地亮了,指着沈安沂的手往上翘了翘,“我练了一个一个月。那个老师是市京剧团的退休演员,教得可仔细了,她说我很有潜力。”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两只手端在腰间摆好姿势,“老婆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来一遍完整的。后面的更精彩,还有甩水袖,这件汉服袖子长,甩起来特别好看。” 他重新深吸一口气,脚跟一蹬,整个人转了一圈,两只袖子甩起来,左手的袖子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右手的袖子甩出去打翻了茶几边上的一个空杯子。 杯子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滚到了沈安沂脚边。 沈安沂低头看了看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解自己脖子上缠着的袖子的符於,他迈过地上的蜡烛圈,一把揪住符於的后领,把他从蜡烛圈里拎出来。 “老婆——等一下,我还没跳完!后面那段才是我练得最好的!” “你闭嘴。你知道我刚才吃了什么吗。”沈安沂把他按在沙发上,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一只百年恶鬼。我消化它只用了三口。你这段贵妃醉酒,比它难消化一万倍。我刚才差点吐出来。” “不是,都一百年了,我跳舞还没进步吗?” 沈安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他撸起了袖子。 纪念日的氛围很快就热烈起来了。巴掌落在符於后背上,节奏明快,力道精准,每一下都带着鲜明的爱意。 符於被按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的叫声从靠垫缝隙里往外钻。 “老婆!纪念日!今天是纪念日!你不能揍我!” “一个月练成这样,”沈安沂又拍了他一下,“那位退休演员老师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还说我进步很大呢!” “她是为了钱硬夸。我不收钱,我替你免费纠错。” 整个纠错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沈安沂从符於身上下来,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侧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衬得整张面容有种餍足之后的清爽。 符於从他腰侧仰起脸,头发全散了,假发髻歪在后脑勺上,银簪子还剩最后一小截挂在发网边缘晃来晃去。 他眨着眼眶里还没干的泪痕,冲沈安沂咧嘴笑了一下。 “老婆,惊不惊喜?今年的纪念日特——别——棒——吧?” “特别难忘。”沈安沂抬起眼皮横了他一眼,“这辈子都忘不了。明年的纪念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顿饭就行。” “我不。我明年换个别的。黄梅戏,天仙配,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你试试。我把你嘴缝上。” 符於把靠垫从怀里抽出来扔到沙发那头,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把脑袋搁在沈安沂腿上。 脸上的腮红被蹭得乱七八糟,一边浓一边淡,口红也花了,在下巴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印。 沈安沂把茶放在一边,伸手用拇指慢慢给他擦掉脸上那一道道痕迹。擦到嘴角的时候,符於忽然偏过头,在他拇指上亲了一下。 “老婆。” “嗯。” “我爱你。纪念日快乐。” 沈安沂指尖停在符於耳垂,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托住他的下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纪念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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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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