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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已经注意到他了,甚至不需要等他上台,只是在周围观察就感知到了,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重新走到帆布缝隙前,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希尔的方向。 木偶师上场了。 怀里的真人大小的木偶被放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木偶师站在后面,手指连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木偶开始动,动作流畅得不像被操控的,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 木偶转过头,朝观众席笑了一下。 玻璃珠做的眼睛在灯光里转动,嘴角的弧度和木偶师的嘴角弧度完全一致。 不舒服,白祈的判断很简单,木偶师的表演制造的不是欣赏,是不安。 铁将军给了7,绒伯爵给了7,秦老爷给了8——这是秦老爷今晚的最高分。 叙事型评委被故事打动了。 白祈把所有分数在脑子里列了一张表。 影子戏人、空中飞人、刀剑舞者依次上场。影子戏人的分数中规中矩,空中飞人拿到了铁将军的7和绒伯爵的8,刀剑舞者技术分很高,但美感分和故事分都不突出。 十个人表演完毕。 轮到他了。 白祈整了一下袖口的金线绣纹,手指从左胸口袋里取出那朵绢制红玫瑰,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插回去。 凯撒站起来了。 四百斤的雄狮,梳理过的金色鬃毛在暗光中蓬开,兽瞳盯着白祈,等他一个眼神。 午夜打了个响鼻,四蹄轻踏,身体压低,随时准备冲出去。 丝绒从白祈的肩膀滑到胸前,蛇头在他领口探了两下,然后缠回左臂。 白祈抬眼看向舞台入口,灯光从那一侧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一只淡金色的眼睛沉在阴影中,另一只浅碧色的被灯光染亮。 然后他走出去了。
第135章 末日马戏团7 白祈走上舞台的瞬间,观众席的掌声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节目开始。 是因为凯撒。 那头雄狮从侧幕后出来时,前爪踩在圆形舞台边缘,金色鬃毛被灯光照亮,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午夜跟在它右后方,黑色马身线条干净,蹄声落在木板上,节奏稳得像鼓点。丝绒缠在白祈左臂,蛇头搭在他的肩上,冷冷扫过观众席。 白祈没有鞠躬。 他抬起右手,皮鞭从腕间滑下,尾端的金属扣轻轻敲在地面。 “啪。” 一声很轻。 凯撒停住。 午夜停住。 丝绒的蛇头也静止在他颈侧。 铁将军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白祈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技术派开始看了。 很好。 舞台上没有音乐,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声音。白祈走到中央,把胸前那朵绢制红玫瑰取下来,放在地上。 玫瑰很假。 红得很刺眼。 白祈退后一步,低声道:“守住它。” 凯撒走过去,巨大的爪子落在玫瑰旁边,低头嗅了嗅,然后坐下。它没有压坏那朵花,爪尖离花瓣只差半寸。 观众席传来细小的骚动。 驯兽表演第一步,通常是让猛兽服从命令。 白祈让雄狮守一朵花。 白祈没有立刻示意动物入场,现在是他一个人的舞台时间。 他站在灯光中央。 这不是难度最高的动作,但很稳,很干净。铁将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白祈转身,走向午夜。 他没有上马鞍,因为午夜身上没有鞍。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马颈,低声说:“跑。” 午夜骤然冲出,离开了舞台。 随后是丝绒和凯撒。 三只动物全部退出了舞台,走到了幕后。 白祈没有立刻示意动物再次入场。 他站在灯光中央,一动不动。 黑色燕尾服剪裁利落地包裹着清瘦的身形,金线绣纹在光下发出细碎的亮点,左胸的红玫瑰是整个画面里唯一鲜活的颜色,异色瞳被舞台灯光照得通透,右手腕上缠着的皮质长鞭垂在身侧,鞭尾的金属扣在地面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站了五秒,没有做任何动作。 观众席的观众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观众们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掌声,变成了嘈杂的、带着人声残响的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模糊面孔后面被唤醒了,仿生人偶般的程序感被人掰开,露出更原始的躁动。 白祈知道这些观众NPC的背后也有操控的意念。 但那又怎样呢,现在这里是他的舞台,他们都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白祈听见有人吸气 观众席的最高处,白祈再次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这视线像一根极细的钢丝从观众席最顶层拉下来,精准地挂在他的后颈上。 是谁的呢?其实非常好分辨。 铁将军看人直来直去,评的是骨架、力量、稳定性,有压迫感但没有温度,一个满身满心都是技术的铁技术男。绒伯爵的注意力很散,先挑漂亮,再挑趣味,带着筛选的松散感,追求艺术完美的戏剧男,老爷更慢,偏爱起承转合,没故事的东西在他那里天然少一截分,他需要的是带着岁月沉浸的味道。 现在这道视线呢,也就是第四道视线,锐利、安静,带着一种令人发麻的专注,让人后颈发紧。 希尔。 白祈没有抬头看玻璃椅的方向,无视希尔灼热的目光,他泰然自若的举起右手。 皮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鞭梢发出清脆的一声炸响,声波在帐篷穹顶内部来回弹射,像一记起跑信号。 凯撒来了。 四百斤的雄狮从通道深处冲出来,金色鬃毛炸开,每一步踏在泥土地面上都带着沉闷的震动,兽瞳锁定舞台中央的白祈,速度没有减。 观众席发出恐慌的声响,雄狮朝着人冲过去了—— “它要扑人!” “拦住它!” 有人把手里的号码牌都捏弯了。 白祈面朝观众,背对凯撒。 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丝毫不在意身后的雄狮是否会伤到他。 凯撒在距离他背后不到半米的位置急停,前爪插进地面,惯性带起一片碎土扬向两侧,狮鬃擦过白祈后腰的燕尾服下摆,若是离得再近一点,布料都能被它的牙刮住。 白祈这才转身 雄狮仰头看他,呼噜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来。 白祈的手掌按在凯撒的额头,手指插进金色鬃毛,力道很轻,像抚摸一只可爱的家猫。 三秒。 帐篷里所有乱声被按下去。 这三秒够了,足够所有人把这个画面刻进记忆。 够铁将军重新估算风险,够绒伯爵收起玩笑,够秦老爷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 也够希尔把注意力彻底放到他身上。 然后他开始真正的表演。 白祈收手,鞭子在空中划出第二道弧线,方向向上。凯撒后腿发力,跳上了舞台边缘一米五高的木桩,四百斤的体重落在桩顶,木桩发出“嘎吱”一声,桩身歪了半寸但没有断,又被它硬生生踩稳,凯撒在桩顶站稳,鬃毛飞扬,兽瞳俯瞰全场。 铁将军向前倾了些,评估技术的视线变得专注了,他看见的不只是驯兽,是控制半径。 猛兽全速入场、急停、上桩,动作之间没有多余指令,白祈只用鞭声和手势,把一头成年雄狮压在可控范围内,这种训练难度,比让狮子钻火圈高得多。 第三声鞭响落下。 午夜从通道中奔出,黑马没有佩鞍,也没有缰绳,马蹄声清脆密集,黑色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缎面光泽,没有铁链拖拽,马蹄声清脆密集,像一串滚落的珍珠,它绕着舞台外圈跑了一整圈,然后在白祈举手的瞬间急停,前蹄高高扬起,一个教科书式的马人立。 鬃毛在灯光下向后甩开,马腹的肌肉线条绷紧,这个姿态维持了足足四秒。 随后白祈又是一个手势。 黑马绕着舞台疾驰,马蹄踩出一圈急促的声响。凯撒守着红玫瑰不动,狮瞳跟随黑马转动,前爪却纹丝不挪。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白祈站在舞台中央,甚至没有去看午夜。他举起右手,鞭子没有抽向动物,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午夜在第四圈突然急停。 它的前蹄抬起,后蹄稳稳钉住地面,鼻腔喷出热气,距离凯撒的尾巴,只剩一掌。 台下有人忍不住鼓掌,拍了两下又停住,生怕惊扰那匹马。 但这还不够,漂亮的动作,但还不够。 白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午夜旁边,他轻轻一抬手,旁边么等的迫不及待的丝绒迅速游移过来,盘踞在他的身上,在达到左臂处时,又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到地面,然后以一种流畅到惊人的速度,绕着白祈的脚踝盘旋而上,经过膝盖、腰侧,最后从背后绕过肩膀,蛇头从右侧颈窝探出来,吐了吐信子。 煤油灯的光落在蟒蛇新生的鳞片上,冷青色的光泽随着蛇身的起伏流动,像一条活的项链缠在白祈身上。 观众席这次有了真正的声音。 有人倒吸气。 绒伯爵的腿从扶手上放了下来。 “美,这就是我想要的美。”他低声说。 秦老爷虽没说话,但行动上面已经很明显了,他将手里的评分牌换了个方向,像是在重新考虑。 白祈站在舞台中央,左侧是木桩上的雄狮,右侧是人立的黑马,身上缠着蟒蛇,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穹顶的内壁上,影子比真人大三倍,像一幅失真的油画。 但这不是结尾。 白祈右手的鞭子缓缓举起,这次没有响,他让鞭身在空中画了一个慢速的圆弧,鞭身在半空绕出一个慢圆,动作克制,像指挥乐团收最后一个尾音。 凯撒从木桩上跳下来。 落地的震动让舞台都颤了一下。 雄狮走到白祈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观众席安静得过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舞台中间不敢随意出声,生怕打搅了表演。 凯撒那样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咆哮,会张嘴,会展示獠牙。 结果它趴了下去。 四百斤的雄狮,整个身体伏低,前爪交叠,庞大的头颅贴在白祈的脚面上,鬃毛铺了一地。 臣服。 一头雄狮,对一个人类,交出了喉咙和背脊,做出了彻底的臣服姿态。 观众席乱成一团,彻底炸了。 那些模糊面孔发出的不再是机械掌声,而是刺耳的高频噪音。有人站起,又被身后的人按回座位;有人拍得手掌发红,节奏完全错乱。 铁将军的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这一分,已经不是技术分能概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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