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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氛围随着日历一张一张撕下,变得日益沉闷,原来不时会闹腾说笑的人头越来越低了,老师肃穆的脸色偶尔会穿插进轻快,来缓解大家的压力。 一模以后,教室上空仿佛时刻笼罩着乌云。暄赫坐在最后一排,写完一张试卷,借着巡睃全班同学休息眼睛。 大家穿着同样的校服,露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整整齐齐排列,好像流水线上即将质检的小机器人,合格的上架出售,有瑕疵的降价处理,不合格的要么回炉重造,要么另做他用。 这种强烈的宿命感,落在年轻的、本该鲜活的生命,简直像罪罚的十字架,轻描淡写评判了一个人的一生。 人活着真的很辛苦吧,青春苦,成年苦,学生苦,工作苦,迈到下一个阶梯有下一个阶梯的苦,甚至这种苦不能简单地用一个等级来量化。 暄赫还是AI的时候好奇做人的感觉,做了人才发现感受是体验不完的,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人的感受。 倒计时如同追在身后发狂的野狗,越害怕逼得越紧。高考的气氛越来越浓,街上店铺的音响从流行歌曲换上《同桌的你》《凤凰花开的日子》和《昨日青空》。 好友们纷纷发来关心,周小少爷说别紧张,考不上就去我爸公司上班;周小棠说不来高大上的话,加油两个字打出茧了;方席对暄赫信心十足,九月开学校门口见。 陈一白表达的关心实用得多,注意事项和自己的经验罗列了一页;莫芷画了几个可爱的高考加油小人。 孙女士直接问,要不要她过去? 暄赫拒绝了,被爱和关心包围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但他真的不紧张。 贺见微高三那一年,每晚放学孙女士会给他做宵夜,他把这个传统延续到了暄赫身上。出门前把汤炖上,回来刚好能喝。 有他在,暄赫更加觉得稀疏平常,就算从小开始上学,他大概也会觉得开心。 六月七号,贺见微将暄赫送到考场,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握住他的手反复搓揉,“中午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考完直接过来。” “嗯。”暄赫欺身抱了抱他,“其实我挺喜欢上学的,但是你一直照顾我,两边跑很辛苦,所以我还是希望早点考完。” “我们暄暄特别会疼人呢。”贺见微笑道,“明天就解放了,我肯定要收点利息。” 至于是什么利息,高考结束的第一个周末暄赫就知道了。 莫芷找上门时,暄赫正一心刷着科目一。 “我和朋友打算自驾318进藏,缺个男生,刚好你考完试,时间充足,要不要一起?” “318?”暄赫面露迟疑,“可是我要考驾照。” “月底就回来了,暑假两个月够你考啦。” “哦,等我先问一下贺见微,再回复你。” 贺见微第一反应是不行,好不容易熬过高三,他们总算可以过上你侬我侬的甜蜜生活,而且暄赫即将上大学,大一还得住校,那暑假就是他们未来一年最后的二人时光。 随后理智上来,社畜假期少,他肯定没有时间陪暄赫实现开车进藏的壮举,年轻的时候不疯狂,到他这个年纪,时间和心力大打折扣,得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才敢做。 纠结了半分钟,贺见微还是同意了:“去吧,注意安全。” 暄赫闷声不响看着他,得到纵容的许可,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脸色。 “怎么了?”贺见微捧住他的脸,“要是不想去,你可以拿我当借口。” 暄赫摇摇头:“不希望他们觉得你不好。” 沉默片刻,他抱紧贺见微埋进他的肩窝,语气闷闷的:“你要是二十岁捏了我就好了。” 那样他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不用在时差里一个追一个等。 “我二十岁可养不起你,”贺见微说,“感情上确实会遗憾没能陪你一起去看世界,可看世界需要资本,那时候的我恰恰一无所有,世上就没有真正两全其美的事,选择好处更多的一方坦然接受就行。” “我十八九岁的时候也跟朋友出去玩过,青春的感觉只有一次,我没走过318线,你替我去看一看。” 家养的鸟儿第一次飞出笼子去往远山,鸟儿会有依恋,主人也会担心得辗转反侧。别看贺见微说的好听,真到约定出门的那一天,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嘴巴缝起来。 “防晒一定要每天擦,时刻注意手机电量,别关机了,遇到陌生人搭讪别听,看起来好意也别听,如果同行的人听了,你别掺合,立刻分道,打电话给我,知道吗?”贺见微一边帮暄赫收拾行李,一边碎碎念叮嘱。 暄赫说:“好。” 两人蹲在书包的两侧对视,明明才分开半个月,在整个人生中不值一提,离别的愁绪却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去那么远的地方会害怕吗?”贺见微轻声问。 暄赫说:“不会。” 贺见微把他拉进怀里,“勇敢小狗不怕困难,记得给我发明信片。” 莫芷说同行的共六个人,两男四女,另一个男生是她闺蜜的暧昧对象,怕尴尬,拉了暄赫来凑数。 而暄赫不知道的是,贺见微私下拜托过莫芷全程带着他,别让他感觉被冷落。于是在成都的第一天,莫芷一路上几乎挽着暄赫走,搞得另一个男生误会,住双人间时,对方问他是不是莫芷的男朋友。 女孩们攻略做得很足,主打纯玩不购物,每日车程小于四个小时,留足时间欣赏当地的风情。每到一个地方,暄赫承担了一半帮女孩拍照的任务。为了拍好看,途中紧急学习了点摄影技巧。 他们去碧峰峡看了熊猫,奔跑在摇摇晃晃的泸定桥上,在康定暄赫学了几句情歌睡前唱给贺见微,天路十八弯途中暄赫没抗住,第一次晕车吐了。 延绵的草甸上,暄赫小心靠近牦牛拍了张同框照,来古冰川紧邻然乌湖,他蹲在湖边,看水里的冰川,好比镜面托着一颗蓝宝石。 藏式木屋前他们饮酒吃肉,风中带着云杉摇曳的暗响,在色季拉山口多逗留一天才看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 站在布达拉宫前,留下了此次行程的最后一张合照。 十五天十五张明信片,前面的已经到了贺见微手中,内容雷同,每张都是时间地点天气,和“暄赫爱心贺见微”,好像是他们一起游历了这些地方。 更详细的经历在每天睡前的电话中。 同行的男人听暄赫和对象汇报似的讲电话,越发觉得不对劲,那头明显是男人的声音。直到分开的那天晚上,暄赫照例打电话,结束后他才忍不住问出口,你是同性恋? 暄赫回:“嗯。” 男人:“……哦。” 对方什么也没多说,反正第二天就各回各家,不会再见了。 落地首都是下午三点,暄赫背着包直接去了贺见微公司,没提前告诉他。 他悄悄弯腰跟在秘书后面进办公室,藏在办公桌下,等秘书离开,突然跳起来,出现在贺见微眼前:“哈。” 贺见微佯装吓一跳,喜上眉梢,把他拉到腿上亲了一口:“终于回来了,好大的惊喜。” 时隔十五天再次嗅到贺见微的气息,暄赫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紧紧搂住贺见微的脖子,“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嗯,再也不分开。” 暄赫不知道的第二件事,从早上开始,贺见微每隔一个小时就盯着手机定位,一个小时长过了三秋。 三天后最后一张明信片送到公司,内容和之前一样,只是在下方多了两行字—— 某天地壳运动,两座孤独的小岛合并在一起,它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你猜叫什么? ------- 作者有话说:俺不中嘞
第32章 (完) 九月, 开学,暄赫拿着到手一周的驾照,开上保时捷718第一次上路, 贺见微坐在副驾驶气定神闲, 腿上趴着禾仔, 一起送他上学。 一点不担心, 整个暑假暄赫练车可上心了,白天去驾校练, 晚上贺见微陪他在小区内练,四科全部一次通过。 暄赫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日用准备去学校买, 反正他每周回家,需要什么随时取。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宿管和学长在门口登记, 学生进出络绎不绝。暄赫伫立在车边踟蹰不前,伸长脖子朝四脚帐篷探视。 贺见微揽上他的肩, “怕吗?” 暄赫说:“不怕。”细细咂摸, 有一点点面对大学环境兴奋而带来的紧张。 宿舍无人, 两个床位旁边放着行李箱书包和水桶,主人约莫吃饭去了。 暄赫搁下行李箱, 四处看了看,“好小。”整体面积没他们家客卧大, 配一个卫生间, 居然要住四个人。 他回到贺见微身边, “你以前也是住这样的地方吗?” 贺见微抓过他的手:“差不多,大二可以申请住校外,坚持一年, 住不习惯我们就不住了,”他停顿几秒,“住家里的话,早八赶不过来,到时候我搬过来陪你住。” 暄赫一眨不眨凝视着他的眼睛,手移到贺见微腰后,“那去你公司会不会更远了?” 贺见微啄了下他的唇,莞尔道:“短暂的麻烦是为了长久的幸福。” 和人同住在狭窄的宿舍意义不大,但对暄赫来说,大学是建立真挚友谊最好的时期,不能过得太游离。 研究生前一天开学,暄赫与方席约定在食堂门口见,到的时候,周小棠在一旁拍照,言说来长长见识。 “咋样?见到你室友了吗?”方席说,这小半年他跟周小棠摆路边摊赚到些钱,又成功上岸,好事成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意气了。 暄赫回道:“没有,他们可能吃饭去了,你住哪个宿舍?离我远吗?” “不算远,等会我带你们四处逛一逛。” 几个月复读班的学习对群体性环境有了一定的铺垫,穿梭在更为宽阔自由的大学校园,暄赫能以一个更从容自若的心态探索新事物,不用盲人摸象,时刻分心观察。 有贺见微和方席两个过来人,每路过一处地标,信手拈来各种壮举,什么社团好玩,该怎么躲过宿管和老师检查点到,经验丰富到能出书立传。 周小棠听得呆若木鸡,还能这样?他以为好学生都是按部就班的老实人,玩起来比学渣还花,同样勾起了暄赫对即将开启的校园生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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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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