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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原路返回，走了几步，拐了个弯，面前是另一条走廊。 又走了几步，又是一个弯。 他停下来，回头看。身后也是走廊，一模一样，分不清来路。 陈夜皱起眉，随手推开旁边一扇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人。 他退出来，又推开一扇。还是空的。 再推，还是空的。 走廊很长，看不到头。 陈夜在走廊里走了很久。 门都是一样的，灯都是一样的，走廊转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他喊了一声“陆警官”，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回应。 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不一样——门缝里透出光，还有歌声，很轻，听不太清。 陈夜推开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啤酒和果盘，屏幕亮着，放着一首歌。 一个女人站在屏幕前，背对着他，穿着红裙子，头发散下来。 她在唱歌。 轻，远，像是从水面传来。 “雪落满了来时的路，我等的人在何处……” 陈夜站在门口，叫她：“你好？” 女人没回头，继续唱。 “他说春来就接我走，春来了，雪没化，人也没来……” 陈夜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女人转过身来。 她没有脸。 “等雪化了就能看见路，等风停了就能听见脚步。可是雪一直在下，风一直在吹，我一直在等，他一直在远处……” 她伸出手，朝他走过来。
第195章 人间不渡（4） 陈夜没有退。 锁链从虚空中炸出来，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包厢里亮得刺眼！ 链条缠上女人的手腕、腰、脖子，绞紧！ 她往前走的步子停了，被锁链勒着，整个人歪向一边，像被攥住的纸人。 陈夜盯着她。 他刚刚没有再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煞气！ 但现在，女人身上黑气外溢，几乎凝为实质，毋庸置疑——这是个煞灵！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暗红长刀骤然被从虚无里抽裂而出，刀身映着森冷寒光。 女人被锁链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只仰着头望着天花板，还在唱。 调子没变，声音也没变，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雪一直在下，风一直在吹……” 陈夜抬起刀。刀尖对准她的胸口。 她低下头。那片空白的面孔对着他，没有眼睛，但陈夜觉得她在看他。 “你也在等人吗？”她问。 陈夜的刀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然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手也软了，刀尖往下垂。 不对，是精神攻击。 陈夜心中暗道不妙。 锁链松了。 女人像蛇一样从链条里滑出来，没有骨头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陈夜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墙。他抬头——面前是空的。女人不见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们？” 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夜的汗毛炸了。 他转身，锁链和刀一起往后抽！ 刀刃划破空气，砍中了什么——噗的一声，像砍进水袋里。 女人被劈成两半，歪歪扭扭地站在那儿。 裂开的口子又合上了，没有血，没有伤口，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头，涟漪散了就没了。 陈夜感觉更困了。他踉跄了半步，腿一软，半跪了下去。 眼前的女人仿佛水纹一般散开，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像一只手伸进来，慢慢慢慢地揉。 她往前走了一步。陈夜举刀，她没停。又一步，刀尖抵在她胸口，她没停。 噗嗤。 陈夜睁眼。 刀自己进去了。 女人站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他的刀。 她没躲也没退。还在往前走，刀锋从胸口穿过去，从背后露出来。黑气从伤口丝丝缕缕往外冒。 陈夜抬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伸出手，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然后她弯下腰抱住了他。 冰凉的，软的，像抱着一团雪。 陈夜僵住了。 他的刀还插在她的身体里，她却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又开始唱。 “等雪化了就能看见路，等风停了就能听见脚步……”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还在等他吗？”她问。 陈夜没说话。 她收紧手臂。“我不想等了。”她说，“风好冷，雪好冷……” 陈夜没动。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滴在他眼角，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杀了我吧。”她说。 语落瞬间，陈夜猛地挥刀！ 女人被他劈开，散成一团黑雾。锁链卷过去，黑雾被绞碎了，往四面八方飘，又被珠子吸进去。 珠子烫了一下，安静了。 陈夜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大口喘气。他抬手擦了擦脸——冰的，不是泪，是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脸的雪。 陈夜撑着刀站起来，跌跌撞撞往走廊跑。 走廊好冷。 他打了个寒噤，甩甩头。 得去找陆警官。这里有煞灵，太危险了！ 走廊很长，看不到头。灯还是那样，昏昏黄黄的，隔几盏坏一盏。 他跑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不对劲。 刚才来的时候，走廊两边是墙，现在多了镜子。 一面一面，嵌在墙上，从这头排到那头，映出无数个他自己。 陈夜停下脚步。 他刚才走的这条路，有镜子吗？ 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也在看他，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他往前走了几步，镜子里的他也往前走。正常的。 他皱起眉。这是哪儿？走错了？ 拐角处有影子一闪。很熟悉，像——陆警官？ “陆警官！”他追上去。 影子在前面，不快不慢。他跑，影子也动。他停，影子也停。 “陆警官！等等我！” 影子没回头。陈夜追着它，走廊越来越亮，镜子越来越多，无数个他在跑，无数个影子在前。 他伸出手，够不着。 --- 王超坐在包厢里，盯着门口。 门打不开，外面的陆之野一点动静都没有。 音乐还在放，是那首《渡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切回去的。 好诡异。 王超打了个寒颤。 早知道就不该贪小便宜来这家冷清得要死的KTV，闹了半天，这里tm闹鬼啊！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手一抖，点进了相册。 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 店里那个小姑娘堆了个雪人，圆滚滚的，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发给他看。 他当时回了个“挺像你的”，小姑娘发了个白眼。 王超准备退出去，手指停住了。 这个雪人不对。 他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雪人围着一条红围巾，真的毛线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太匀。 他认得这条围巾。 是他女朋友亲手织的。 三年前他们一起堆雪人，她把这条围巾摘下来，围在了雪人身上。 王超的手指开始发抖。这张照片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怎么会出现在今天拍的相册里？ 他退出相册，手机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然后他看见了—— 屏幕里，他身后，坐着一个人。 红裙子，长发垂着。
第196章 人间不渡（5） 王超猛地回头。她就坐在对面，茶几边上，像是一直都在。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 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脸。 “你回来了？”她问。 王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吃饭了吗？”她又问。 茶几上摆着菜，两副碗筷，米饭已经凉了，筷子没动过。他看着那些菜——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吃了。”他说。 她看着他，没说话。 王超知道她不信。他每次撒谎的时候，她都是这个表情。 “最近忙吗？”她问。 “不忙。”他说。 其实忙。大环境越来越差，房东又要涨租金，他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工作，他每天都在算账，算来算去都是亏。 上个月他跟家里说想回去，他妈说“回来也行，以后你来管家里的超市”。 他没告诉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移开了。 “想我了吗？”她问。 “想了。”他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干什么，想她有没有想自己，想他要是回了老家，她怎么办。 想得太多，反而不知道想的是她，还是那些问题。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吃吧，凉了。” 王超低头看着那碗米饭，上面堆着菜，红红的，油亮亮的。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我打算回老家。”他说。 她没说话。 “我在城市呆不下去啦，房租太贵，工作也找不到。家里有个店，我爸让我回去接手。” 他盯着桌面，“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她没回答。 王超抬头，发现她的脸变了。五官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只有眼睛还是清楚的，很黑，很深。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声音也变了。 王超的后背一下子凉了。“我答应过什么？” “你说回家开店赚够了钱，就回来找我，和我结婚。”她说，“我一直在等。” 王超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他确实说过。 三年前说的，说了很多次。 每次打电话都说“快了”，每次说完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可是到底要赚多少钱，才算够？ 到底要赚多少钱，才能买来……少年时的勇敢？ 墙上开始出现字。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像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再等等。” “再给我一年时间。” “明年一定。” “快了。真的快了。” “你别问了，会来的。” “别问了，我还爱你。真的。” 一句一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 王超盯着那些字，脸白得跟纸一样。“我……”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红裙子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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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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