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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野的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陈夜只剩两年的寿命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若他的苦痛全因我而起。我便不能置身事外。” “您想救他,却又不愿回到那个位置。”庙灵一语道破了他心底最深的矛盾。 陆之野没说话。 风雪卷过他的衣摆,他站在原地,像站在一道分岔路口,往前是神,往后是人,两边都牵着他放不下的东西。 “这样也没关系。”庙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神明的愿望,从来都会实现。除了归位,您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陆之野抬眼:“什么路?” “那孩子带走的,是您面具的底面,那上面封着您的神力与神格。” “可您的面具,本就有阴阳两张。” 庙灵的光雾微微亮了起来,“还有一张阳面,封着您所有的记忆,当年被您扔到了山间灵泉之中。” “两张面具合二为一,您便能拿回属于您的一切,进退皆由您定。” “您不必急着做决定。”它补充道,“无论您何时想通了,这山,这泉,永远都在这里等您。” 山风呼啸着穿过废墟,卷起漫天飞雪。 陆之野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转身,踩着积雪往村落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双脚像有自己的意识,绕过断壁残垣,走到了祭坛后方的水塘边。 水面结着厚厚的冰,盖着一层白雪,像一块嵌在山林里的玉。 他蹲下身,拂去积雪,指节叩碎了冰面。 刺骨的冰水瞬间涌了上来,他毫不在意,将手伸进冰冷的池水里。 随即,有什么东西便被自发推了上来。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坚硬的、带着木纹的东西。 他抬手,将那东西从水里捞了出来。 是一张面具。 绿、红、黑三色油彩勾勒出狰狞的恶鬼纹路,边缘带着精巧的卡扣,一看便知,是能与另一张面具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阳面。 明明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面具却干燥温热,没有沾半分水渍,油彩鲜亮,像刚被匠人雕琢完成,从未被岁月侵蚀过。 陆之野托着那张面具,指尖抚过冰冷的纹路,眼底的情绪翻涌难辨。 他将面具揣进怀里,转身走回了那座破败的祭坛前。 庙灵依旧安静地悬在原地,像从未动过。 “如果我拿回了一切,”陆之野看着它,一字一句地问,“会怎么样?” 光雾骤然大亮,随即缓缓下沉,低到了尘埃里,对着他行最虔诚的跪拜之礼。 那道低语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却带着千钧之力,撞在陆之野的耳膜上。 “那么整个世间,都将匍匐在您的脚下。” 这句话里没有半分称颂的荣光,只有无尽的、压抑了千百年的怨与怒,像一场即将燎原的野火,藏在平静的字句之下。 陆之野没有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神龛,转身踩着积雪,往山下走去。 山风在他身后呼啸,像催促,像挽留,他却脚步未停,一步一步,踩碎了满地落雪,也踩碎了横亘在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身后的废墟重归寂静,那团微光缓缓沉入雪地,消失不见。 只有山风,还在一遍遍念着那个沉睡了千年的名讳。
第212章 番外:蓝白色夏天 一 陆之野小时候不爱说话。 他妈带他去镇上赶集,碰见熟人,人家招呼他:“小野,几岁了?” 他看一眼,走了。 他妈在后面赔笑:“这孩子,怕生。” 其实不是怕生。 是觉得没必要回答。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老师也头疼。上课小组活动,他不动弹,叫他起来,他弄完自己的部分就回去坐下,面无表情,绝不多交流一句。 老师说你这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下课了,同学在走廊里追跑打闹,他坐在座位上看窗外。窗外有棵树,树上有只鸟,鸟叫了几声,飞走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下一只。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孤独。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离他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他也不觉得难受。 玻璃外面的世界,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也不想要。 有一回,班里有个男生欺负同桌,把人家书包扔地上了。 陆之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放回椅子上。 那男生瞪他:“关你什么事?” 陆之野看着他,没说话。那男生被他看得发毛,走了。 倒也不是他善良。只是书包不应该在地上。 东西有东西的位置,人有人的位置。 位置乱了,他看着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没想过。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对“秩序”的本能,来自哪里。 后来那个男生被他爸揍了一顿,因为欺负同学的事被老师发现,告了家长。 小学六年级,他没有一个朋友。 同学来找他玩,他说不去。同学请他吃零食,他说不要。时间长了,没人来找他了。 他也不在意。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树,看鸟,看云。 老师跟他妈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自闭? 他妈回去问他,他说没有。 他妈说那你怎么不跟同学玩?他说不想玩。 他妈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孤僻。他只是觉得,和人玩的游戏,没意思。和人聊的话题,也没意思。 他不知道什么才有意思。但他知道,这些都没意思。 二 变化是从不知道哪一天开始的。 那天他从初中放学回家,路过村口的香樟树。 树下蹲着几个高年级的,在抽烟。看见他,其中一个站起来,拦住他。 “你是几年级的?” 陆之野看着他,没说话。 “你挺拽啊,见了人也不叫。” 陆之野还是没说话。他不想说。他觉得跟这个人说话,浪费时间。 那人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伸手推了他一把。陆之野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 他看着那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总算有件事,不是隔着玻璃的、千篇一律的没意思了。 那人又推了一把。这回陆之野没退。他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一声,蹲下去了。 其他几个站起来,围过来。陆之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也想试试?”他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几个人的脚步停了。 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陆之野松开那个人的手腕,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烟少抽。对身体不好。” 然后他走了。 后来那几个高年级的见了他,都叫他“陆哥”。 他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叫一个比他们小的人“哥”。 他们偶尔来找他说话,他嗯一声,算回应。他们给他带零食,他不要。他们约他出去玩,他不去。 但他们对他的态度变了,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 “老大,以后我们就跟你混了。” 陆之野莫名奇妙就成了混的人。 有一次,那个被他拧手腕的男生来找他,支支吾吾地说,隔壁班有人要找他麻烦,要不要叫人帮忙。 陆之野看了他一眼,说不用。 然后他去找了那个要找他麻烦的人,站在人家班门口,等人家出来。 那人出来了,比他高半个头,身后跟着几个人。 “你就是陆之野?” “嗯。” “听说你很能打?” 陆之野想了想。“没有。” 那人笑了,一拳挥过来。陆之野偏头躲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臂,一带,那人摔在地上。干净利落,不到两秒。 陆之野蹲下来,看着他。 “打架不好。”他说,“打赢了,你进医院,我进派出所。打输了,你进医院,我还是进派出所。怎么算都不划算。” 那人躺在地上,懵了。 “所以,”陆之野站起来,“别打了。交个朋友。” 他伸出手。那人愣了几秒,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后来那个人成了他的朋友。一口一个“陆哥”叫得很顺嘴。 他说你以后想干嘛? 陆之野想了想,说警察吧。 那个人说,陆哥你确实适合当警察,你之前那一套一套的,跟教育犯人似的。陆之野笑了,说毕竟最后怎么都是要进派出所,先熟练下工作呗。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个人愣了一下。说陆哥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平时多笑笑呗。 陆之野收了笑,说不笑了,累。 那个人说你这人真没劲。陆之野没反驳。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笑了。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 从那天,他发现自己不想再看窗外了。 三 高中的夏天无非几个元素:蓝白色校服,白云,蝉鸣,冰棍,试卷,笔。 陆之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暖洋洋的。 同桌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了一胳膊。 前排两个女生在传纸条,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脸红红的。 陆之野撑着下巴,看着黑板。老师在讲文言文,《赤壁赋》。他听着听着,走了神。 他想,苏东坡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不是也坐在船上,吹着风,喝着酒,觉得人生就那么回事了。 然后他又想,自己怎么就想到这儿来了。 下课了,同桌醒了,擦了擦口水,问他中午吃什么。 他说食堂。同桌说食堂那个红烧肉太腻了,去小卖部买泡面吧。他说行。 两个人去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蹲在花坛边上吃。 同桌说你知道吗,隔壁班那个谁跟谁在一起了。 陆之野说不知道。 同桌说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关心。陆之野说关心那个干嘛,又不是我谈恋爱。 同桌说你就是注孤生。陆之野笑了一下,说可能吧。 吃完泡面,他把汤倒了,把桶扔进垃圾桶。 路过孔子像的时候,他看见像前摆着几个水果,苹果、橘子,还有一个香蕉。 他想了想,把自己兜里的那个橘子掏出来,放在孔子像前。 同桌看见了,说你干嘛呢?陆之野说跟风。 同桌说你信这个? 陆之野说信不信的,给个面子。 同桌:“你这个人真奇怪。” 月考成绩出来,语文考了九十多分,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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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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